斯德哥尔摩皇家科学院，诺贝尔化学奖评审委员会的会议室大门紧闭。
长条红木桌两侧，坐着五位终身评委和十几位顾问。
桌上堆满了提名表格、论文复印件，以及喝剩的咖啡杯。
“啪。”
一只苍老的手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瓷杯里的勺子叮当作响。
“简直是荒谬！”
说话的是斯文·林德曼教授，著名的无机化学家，也是委员会里有名的“原教旨主义者”。
他挥了挥手里那叠厚重的论文，另一只手的手背笃笃地敲着纸面。
“看看这些年的获奖名单！”
“2003年，离子通道，那是生理学！”
“2004年，泛素调节，那是生物学！”
“2006年，转录真核，那还是生物学！”
老头子气得胡子都在抖，脸涨得通红。
“诺贝尔化学奖，现在已经变成了‘诺贝尔想给生物学家发奖但生理学奖名额不够于是硬塞给化学奖’！”
“我们是化学家！不是生物学家的备胎！”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
因为这是事实。
近年来，化学奖确实有被生物化学“殖民”的趋势。
“所以！”
林德曼教授深吸一口气，把那份论文推到桌子中央。
封面上，赫然写着：
【固态电池界面拓扑理论模型】
作者：Chi Hong & Qingyan Yu。
“今年，我们必须回归纯粹。”
林德曼指着那个名字。
“这才是化学。”
“这才是真正的、纯粹的、不仅在理论上构建了完美模型，还在工业上引发了能源革命！”
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另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博格。
博格主要研究蛋白质晶体，倾向于生物方向。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斯文，冷静点。”
博格的声音慢条斯理。
“没人否认这份工作的杰出。”
“我也读了。那个拓扑模型，很美，像艺术品。”
“解决了锂枝晶，解决了界面阻抗，甚至重新定义了固相离子的迁移路径。”
“但是……”
博格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
“你知道他们多大吗？”
“二十四岁。”
博格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二十四岁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我在实验室里刷试管，为了如果不小心打碎一个烧杯而担惊受怕。”
“劳伦斯·布拉格拿奖的时候是二十五岁，那是1915年的事了。”
“将近一百年，没人打破这个纪录。”
“我们真的要为了两个华夏的年轻人，打破这个维持了一个世纪的‘潜规则’吗？”
“而且，我听说……”
博格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这两个年轻人，不仅搞化学，最近还在搞芯片，搞光学，甚至搞EUV。”
“他们在物理学上的造诣，据说也相当惊人。”
“如果我们今年把化学奖给了他们……”
博格苦笑了一声。
“搞不好过几年，他们还得再来斯德哥尔摩领一次物理奖。”
“到时候，那些物理学家还不得嘲笑我们？”
“说我们化学委员会是他的新手村？”
这番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了。
一个可能横跨化学和物理双料诺奖的天才？
这到底是上帝的礼物，还是评委会的噩梦？
“更何况……”
博格从自己面前的文件堆里，抽出了另一份档案。
上面贴着一张照片。
一位面容和蔼、戴着眼镜的华裔长者。
钱永健。
“绿色荧光蛋白（GFP）。”
钱永健深入研究的绿色荧光蛋白，是日本科学家下村修在1962年从水母体内发现的，能在紫外线照射下发出绿色荧光。
但原始的绿色荧光蛋白有很多问题：发光不够强、不够稳定，颜色也只有绿色一种。
钱永健做的事情，就是对这种蛋白进行改造。
通过基因工程的手段，他改变了蛋白质的氨基酸排列。
让它发光更强、更持久，还搞出了蓝色、黄色、红色等各种颜色的荧光蛋白。
这些五颜六色的荧光蛋白，成了生命科学研究的利器。
科学家可以用不同颜色标记不同的蛋白质，就像给细胞里的分子穿上不同颜色的衣服，然后用显微镜看它们是怎么运动、怎么相互作用的。
如果没有池宏，那么诺贝尔化学奖得主将毫无悬念。
钱永健的贡献，值得一个诺贝尔奖。
博格敲了敲档案。
“这是上帝赐予生物学的灯塔。”
“它照亮了细胞内部，它改变了我们观察生命的方式。”
“钱先生在这个领域的贡献，有目共睹。”
“而且，他已经五十六岁了。”
“这是他拿奖的最佳窗口期。”
“资历、贡献、影响力，甚至……”
博格压低了声音，看了一眼周围的委员们。
“甚至国籍。”
“美国人一直在游说。”
“如果我们把奖给了一个二十四岁的华夏人，而忽略了一位功成名就的美国科学家……”
“舆论会怎么说？”
“说我们为了讨好东方那个正在崛起的经济体，而放弃了学术标准？”
“放屁！”
林德曼爆了粗口。
“学术标准？”
“难道只有熬年头才叫学术标准？”
“牛顿搞出微积分的时候几岁？爱因斯坦搞出相对论的时候几岁？”
“天才就是天才！”
“我们评选的是‘对人类做出最大贡献’的人，不是评选‘最资深的老人’！”
林德曼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像是一头准备进攻的狮子。
“博格，你摸着良心说。”
“绿色荧光蛋白确实重要。”
“但固态电池呢？”
“它让手机续航翻倍，让电动汽车跑得比油车还远，它正在改变人类的能源结构！”
“如果这都不叫‘最大贡献’，那什么叫？”
“难道非要等他老得走不动路了，我们再给他发个安慰奖？”
“那时候，化学奖的公信力还在吗？”
两人针锋相对。
会议室里的气氛剑拔弩张。
其他的委员们面面相觑，有的低头喝咖啡，有的假装看文件。
这不仅仅是两个人选的博弈。
这是传统与革新的博弈。
是生物化学与传统化学的博弈。
也是……
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方话语权的博弈。
一位带着厚底眼镜的顾问小心翼翼地把几份档案推了出来，试图缓和气氛：
“其实……我们还有其他备选。”
“理查德·赫克和铃木章。”
顾问指着那份关于“钯催化交叉偶联反应”的提名。
“这是构建复杂有机分子的终极工具，是有机合成领域的圣杯。”
“现代制药工业几乎是建立在他们的反应式之上的。”
“他们已经等了三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