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克！”
科恩恼羞成怒。
“动手！”
“把他给我拷起来！”
几个特工冲了上来。
李云帆眼神一凛。
他在犹豫。
要不要动手？
如果动手，性质就变了，这会变成外交事件。
但如果不动手，这批货要是被查扣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云帆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
“你们……你们别乱来啊！”
“这可是……可是很贵重的货物！”
“要是弄坏了，你们赔不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下意识地去护住那个集装箱的锁扣。
演技逼真。
就像是忽然心虚，面对警察在垂死挣扎。
科恩一看这架势，心里更有底了。
他慌了！
这就说明里面绝对有猫腻！
“哈哈哈！”
科恩大笑起来，一把推开李云帆。
“现在知道怕了？”
“晚了！”
“给我撬开！”
“哐当！”
撬棍狠狠地砸在锁扣上。
火星四溅。
集装箱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冷气从里面涌了出来。
防静电包装箱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像是一座座小山。
科恩冲了进去，随手抓起一个箱子，撕开封条。
里面是一排排黑色的芯片。
SQ-2801。
“哈哈哈！抓到了！”
科恩举着那盒芯片，像是个刚抢到了香蕉的猴子，兴奋得手舞足蹈。
“28纳米！这就是证据！”
“拍照！取证！”
“立刻给华盛顿打电话！告诉局长，大鱼落网了！”
他转过身，指着李云帆，一脸得意。
“小子，你完了。”
“你的老板也完了。”
“这批货，全部扣押！”
“我要让池塘科技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科恩此刻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他满脑子都是升职加薪的画面，根本没有注意到李云帆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嘲讽。
李云帆站在一旁。
没有反抗。
甚至连刚才那丝“慌乱”也消失了。
他静静地看着科恩在那儿上蹿下跳，眼神里透着一丝看傻子的怜悯。
“科恩先生。”
李云帆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
“什么？”科恩一愣，“死到临头还嘴硬？”
李云帆没说话。
他从上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厚厚的、盖着好几个红章的文件。
他走过去，把文件直接拍在科恩那张狂喜的脸上。
“啪！”
“看清楚了。”
李云帆的声音很冷。
“这是报关单。”
“这是销售合同。”
“这是最终用户声明。”
科恩下意识地抓过文件。
翻开第一页。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再翻一页。
他的手开始发抖。
翻到最后一页。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发货方：三青贸易有限公司】
【收货方：SAMSUNG Electronics（三星电子）】
【目的地：韩国釜山港】
【用途：民用移动通信设备组装】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三星……”
科恩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是三星？”
“竟然不是运往华夏的？”
“这……这不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云帆。
“这是假的！”
“这是你们伪造的文件！”
“你们想用这种障眼法来骗过海关！”
“骗？”
李云帆冷笑一声。
“科恩先生，您的想象力真丰富。”
“这上面有三星电子采购部的公章，有新加坡海关的验讫章，还有国际公证处的公证函。”
“您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三星总部确认。”
“问问他们，这批货是不是他们定的。”
“问问他们，是不是急等着这批芯片去造手机。”
科恩哑口无言。
三星可是美国的重要盟友，也是半导体产业链上的巨头。
如果这批货真的是三星的，那他现在的行为，就是在干扰正常的国际贸易，是在给盟友添堵。
这要是传出去，他在商务部还混不混了？
“而且……”
李云帆上前一步，逼视着科恩。
“怎么？”
“美国法律规定不能卖芯片给韩国人？”
“还是说……”
李云帆有些嘲讽的意味。
这是池宏之前特意交代他的话术。
“你们美国商务部，现在连韩国人的生意也要管了？”
“你们是想帮三星验验货？”
“还是想……收保护费？”
如果说开箱前，科恩还占有一丝理，那么暴力开箱后的事实，已经让他完全不占理了。
周围围观的新加坡海关官员和码头工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科恩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手里那盒芯片，又看了看那份无懈可击的文件。
扣也不是，放也不是。
“这……这肯定有问题！”
科恩还在垂死挣扎。
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抓到的线索，怎么能就这么断了？
他必须找个借口，哪怕是硬撑也要撑下去。
“三青半导体就是池塘科技的马甲！这就是在向华夏转移技术！”
“哪怕是卖给三星，那也是……”
“也是什么？”
李云帆打断了他。
“也是正常的商业行为。”
“三青半导体注册在新加坡，受新加坡法律管辖。”
“三星是韩国公司，受韩国法律管辖。”
“这中间，跟华夏有半毛钱关系吗？”
“跟你们美国，又有半毛钱关系吗？”
李云帆指了指科恩身后的那些特工。
“你们现在是在新加坡的领土上，没有任何执法权。”
“刚才你们强行开箱，已经是严重的外交越界行为。”
“如果这批芯片因为受潮或者静电损坏了……”
李云帆眼神一冷。
“三星的律师团，会很高兴跟你们聊聊赔偿问题的。”
“这批货十分重要，可是买了价值五千万美金的商业保险。”
“科恩先生，您赔得起吗？”
五千万美金。
科恩腿软了一下。
他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公务员，把他卖了也赔不起啊！
而且，要是真的因为这事惹恼了三星，导致Galaxy S延期上市，那后果……
上头肯定不会为了他得罪一家大企业。
大概率把他献祭掉。
然后失去工作，供不起房，看不起病，流落街头……
最后被无情斩杀。
他越想后果越可怕。
“我……”
科恩支支吾吾，刚才的嚣张气焰彻底没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手下。
手下们也都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谁也不想背这个锅。
“误会……这都是误会……”
科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撤退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们……我们也是接到情报，例行检查……”
“既然手续齐全，那是我们搞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芯片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甚至还贴心地把撕坏的封条按了按。
“那个……不好意思啊。”
“打扰了。”
“撤！收队！”
“慢着！”李云帆大声呵斥道。
“你们擅自开箱检查货物，需等我们评估损失后才能离开！”
科恩自知理亏，装傻充愣，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连警笛都不敢拉，一溜烟跑了。
就像是一群被打断了脊梁骨的野狗。
码头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工人们吹着口哨，对着美国人的背影竖起了中指。
太解气了！
平时这帮美国佬在港口横行霸道，想查谁就查谁，今天终于踢到铁板了！
李云帆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幕，真的是在走钢丝。
要是科恩真的不管不顾强行扣押，那可就麻烦了。
他们是真做得出来。
好在，老板算无遗策。
这招“借道韩国”，简直是神来之笔。
利用三星这个挡箭牌，完美地规避了所有的监管风险。
“这就叫专业。”
李云帆整理了一下制服，自言自语道。
他想起出发前，池宏让他背的那套说辞。
那是郝小蕊连夜整理出来的法律条款，每一条都精准地卡在对方的死穴上。
只要咬死这批货是给三星的，只要切断和华夏的直接联系。
那就是无懈可击的。
“老板，牛逼。”
李云帆对着东方，默默地竖了个大拇指。
……
货轮拉响汽笛。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缓缓驶离码头。
看着那个灰色的集装箱消失在海平线上，李云帆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板。”
“我是李云帆。”
“货发出去了。”
“美国人来过，被我顶回去了。”
“一切顺利。”
电话那头，池宏站在帝都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干得好。”
池宏的声音很平静。
挂断电话。
池宏走到白板前。
在那张巨大的战略图上。
他在“三星”那个格子里，画了一个红色的圈。
然后，打了个钩。
“第一步，完成了。”
池宏喃喃自语。
但这只是开始。
把芯片卖给三星，便能够养活新加坡的团队，积累技术和资金。
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有了这批货，三星的Galaxy S肯定会大卖。”
“他们会对这颗芯片产生依赖。”
“会觉得这真的是颗物美价廉的神芯。”
“但是……”
“朴秉宪啊朴秉宪。”
池宏看着地图上首尔的位置。
“你以为你捡了个大便宜。”
“其实。”
“你是在给自己挖坟墓。”
“希望你的手机大卖。”
“等到那天来临的时候……”
池宏的手指，重重地敲在地图上。
“你会明白。”
“什么叫——”
“请神容易送神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