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江南区，三星电子总部大楼。
朴秉宪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手里摩挲着那颗黑色的芯片。
这样的芯片，有一百颗。
“完美……”
他喃喃自语。
这意味着，对方承诺的量产已经实现。
SQ-2801。
这串编号，在他眼里不再是冰冷的工业代码，而是通往下一代安卓机皇宝座的钥匙。
“朴总，您看看这个。”
德里克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姿态优雅。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图表，轻轻推到朴秉宪面前。
作为专业代理人，他也懂专业。
这次委托人的产品，让他信心满满。
“这是我们针对荷花能源电池包做的底层优化数据。”
朴秉宪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缩。
【电源管理效率：+15%】
【瞬时放电响应速度：+20%】
【发热控制：优秀】
“你们……”
朴秉宪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德国人。
“你们怎么会有荷花能源的底层数据接口？”
荷花能源虽然是三星的供应商，但那个电池包的BMS（电池管理系统）是被加密锁死的，就像是个黑盒子。
除了那个叫池宏的华夏人，没人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商业机密。”
德里克微微一笑，抿了口咖啡。
他的语气轻松，实则是为了增加神秘感，让朴秉宪更加觉得三青半导体实力深不可测。
“朴总，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价钱合适，您想要什么我也能给你搞来。”
朴秉宪没说话。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芯片是这家的，电池是那家的。
现在这两家还搞在了一起，简直是“狼狈为奸”。
三星就像是个夹在中间的组装厂，除了屏幕和框架，核心技术全掌握在别人手里。
“这会不会……”
朴秉宪犹豫了一下。
“受制于人？”
“朴总，您多虑了。”
德里克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咖啡杯，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
“在这个全球化的时代，谁不是互相制约？”
“苹果的屏幕不也是你们供的吗？”
“而且……”
德里克指了指那份报价单。
这是委托人给予他的杀手锏。
他知道对于金融危机中的三星来说，没有什么比漂亮的财报更重要。
“看看这个价格。”
“比高通的上一代产品还便宜10%，比你们自研的Exynos便宜20%。”
“您是做技术的，也是做管理的。”
“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这个财报决定一切的时代，成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利润。”
“意味着股价。”
“意味着……您的位置。”
朴秉宪看着那个数字。
红色的，刺眼的，却又充满诱惑力的数字。
他咬了咬牙。
去他妈的受制于人！
先把这季度的KPI混过去再说！
只要手机卖得好，只要利润上去了，我在董事会面前就能挺直腰杆说话。
至于以后的事，那是以后再操心的。
“好！”
朴秉宪一拍桌子。
“让市场部动起来！”
“把28纳米作为核心卖点，给我往死里吹！”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三星拿到了半导体皇冠上的明珠！”
“另外……”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那个新挖来的台积电工程师。
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人。
“陈工，这芯片你也看了。”
“怎么样？能仿制吗？”
朴秉宪虽然决定采购，但他也是个老狐狸，不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需要知道，万一哪天真的断供了，自己能不能造出来。
这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陈工拿起芯片，放在显微镜下看了看。
其实他早就看过了，现在在新老板面前熟练地操作一番，显得自己很专业。
不过……
那上面的电路走线，那独特的晶体管结构，甚至连刻蚀的痕迹……
都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熟悉。
像极了那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老上司——梁猛松的手笔。
尤其是那个栅极的侧壁角度控制，简直就是梁氏工艺的签名。
“这……”
陈工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梁老头真的去这什么三青半导体了？
但这怎么可能？
竞业协议摆在那儿呢，除非他不想在业界混了。
而且，这工艺水平……
比他在台积电看到的还要精进几分，简直像是开了挂。
“陈工？”朴秉宪催促道。
陈工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朴秉宪那充满期待的眼神，又想了想自己那份还没捂热乎的高薪合同。
要是说做不出来，这饭碗怕是不保啊。
他背井离乡来三星就是为了高薪，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咳咳。”
陈工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专家的从容表情。
“朴总，这工艺确实有点门道。”
“不过……”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自信起来。
“也就是那么回事。”
“核心原理我都懂，无非就是HKMG加上点特殊的热处理。”
“给我点时间，我就能把它的工艺流程逆向出来。”
“真的？”朴秉宪大喜。
“当然！”陈工拍着胸脯保证。
反正也没说现在就要做出来，先混着呗。
这种逆向工程，少说也得搞个一年半载。
到时候……
到时候再说嘛！
说不定那时候这芯片技术都普及了。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住朴总，保住自己的位置。
“好！好样的！”
朴秉宪心里的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既然能仿制，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先买来用着，等自研搞出来了，再把这帮供应商一脚踢开！
这才是三星的做事风格！
“德里克先生。”
朴秉宪站起身，伸出手。
“那就这么定了。”
“先来一万片。”
“试试水。”
“如果效果好……”
他笑了笑，眼里闪着光。
“后面的订单，少不了你的。”
……
新加坡，樟宜港。
海风带着湿热的水汽，卷起码头上的尘土。
一艘巨大的集装箱货轮正停靠在泊位上，巨大的起重机像是一只只钢铁巨手，正忙碌地将一个个集装箱吊装上船。
货轮的名字叫“太平洋微风号”。
挂着巴拿马旗帜。
但在那一堆堆五颜六色的集装箱里，有几个并不起眼的灰色箱子，正静静地躺在甲板的阴影里。
箱体上没有任何特殊的标志，只贴着一张普通的物流单。
【发货方：三青贸易有限公司】
【货物：精密电子元件】
【目的地：韩国釜山】
这就够了。
对于某些嗅觉灵敏的猎犬来说，这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
“吱——”
几辆黑色的SUV猛地刹停在码头入口。
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全副武装的人员冲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秃顶的中年白人。
大卫·科恩。
美国商务部工业与安全局（BIS）的高级特工。
他手里拿着一张搜查令，那张因为长期熬夜而浮肿的脸上，挂着一种捕猎者特有的狰狞笑容。
他盯着三青半导体已经好几个月了，就像一只饿狼盯着一块肥肉。
这次终于让他抓到了把柄，他要一雪前耻，证明自己的能力，也为了给华盛顿那帮老爷们一个交代。
“封锁现场！”
科恩大吼一声。
“所有人不许动！”
“这艘船被扣押了！”
码头上的工人们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恐地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几个新加坡海关的官员跑了过来，一脸茫然。
“这位先生，这里是新加坡海关监管区，你们这是……”
“美国商务部执法！”
科恩把证件往官员脸上一怼。
“我们怀疑这艘船上装载了违反《瓦森纳协定》的商品！”
“这是重大案件！”
“让开！”
在他的认知里，ASML光刻机含有美国技术，因此其产出的芯片无论在哪生产、卖往何处，美国都有权审查。
官员被他这股气势震慑住了，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他们虽然不满美国人的霸道，但也知道惹不起，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科恩带着人，直奔那几个灰色集装箱。
情报很准确。
那个位置，那个编号，还有那个发货时间。
全对上了。
“池宏啊池宏……”
科恩看着那个集装箱，露出残忍的冷笑。
“你以为你在新加坡我就抓不到你了？”
“你以为换个马甲我就认不出了？”
“这次，我要让你人赃并获！”
池塘科技在实体清单上，只要证明三青半导体为其供货，就能以此为理由，扣住货物。
最关键的，是借此机会，封杀掉那三台光刻机，断了华夏更新换代的后路。
这也是他们常用的手段。
只要华夏的设备跟不上，很快就会回到“落后两代”的被动局面。
他一挥手。
“开箱！”
几个手下拿着撬棍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挡在了集装箱前。
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的男人。
身材魁梧，寸头，眼神锐利如刀。
李云帆。
他双手抱胸，像是一尊铁塔般立在那里，冷冷地看着这群如狼似虎的特工。
“站住。”
李云帆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私人财产，受法律保护。”
“没有合法的搜查手续，谁也不许动。”
科恩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保安，气笑了。
“法律？”
科恩把手里的搜查令拍在集装箱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就是法律！”
“美国法律！”
“我是大卫·科恩，我有权检查任何涉嫌违规的货物！”
“你再敢阻拦，就是妨碍司法公正！”
“我有权当场逮捕你！”
身后的几个特工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李云帆没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那张所谓的“搜查令”，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科恩先生是吧？”
李云帆淡淡地说道。
“这里是新加坡。”
“不是华盛顿。”
“你的法律，管不到这儿。”
“而且……”
李云帆指了指身后的集装箱。
“这批货，已经通过了新加坡海关的查验，手续齐全。”
“你凭什么查？”
“凭什么？”
科恩怒极反笑。
“就凭我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指着李云帆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怀疑这里面装的是禁运物资！”
“是用美国技术造出来的商品！”
“是要运往华夏的公司！”
“你以为你们那点小把戏能瞒得过我？”
“给我闪开！”
科恩一把推向李云帆。
没推动。
李云帆就像是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纹丝不动。
反倒是科恩被反作用力震得退了一步，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