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寒暄。
直接上车。
三辆黑色的商务车，组成了一个严密的车队，驶向保税区。
“老板，这是安保方案。”
李云帆递过来一份地图，上面记录着详细的人员配置。
“‘三青半导体’所在的园区，我们已经做了全封闭处理。”
“所有的监控都换成了我们自己的系统，24小时轮班。”
“进出人员必须经过三道安检。”
“连只蚊子飞进去，我们都知道是公是母。”
池宏扫了一眼。
确实专业。
不仅有物理防御，还有反窃听、反侦查。
甚至连应急撤离路线都规划了三条，包含海陆空三种方式。
“不错。”
池宏把地图还回去。
“辛苦了。”
“应该的。”
李云帆现在对池宏是心服口服，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车队驶入保税区。
七绕八绕，停在一个巨大的灰色仓库前。
没有任何招牌。
只有那一扇厚重的、足以防爆的钢铁大门，显示着这里的不凡。
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别有洞天。
原本空旷的仓库，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无尘车间。
黄光区的照明已经开启，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那一排排精密设备的轮廓。
而在门口。
站着一个女人。
白色的无尘服，还没戴头套。
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不施粉黛，却依然清丽脱俗。
俞清妍。
她手里拿着货物详单，正指挥着几个工人轻拿轻放。
看到池宏下车，她停下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让这闷热潮湿的仓库，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来了？”
简单的两个字。
却像是等候已久的家人。
“嗯。”
池宏走过去。
“辛苦了。”
他知道俞清妍这几天有多累。
从注册公司到设备清关，再到厂房改造。
这些琐碎而繁杂的事情，对于一个搞理论物理的教授来说，简直是折磨。
但她做得井井有条。
“还行。”
俞清妍推了推眼镜，指着身后的车间。
“按照你的要求。”
“Class 100级洁净度，恒温恒湿。”
“那三台大家伙，已经躺在里面了。”
“零件一个不少。”
“福克纳给的装配手册我也看过了。”
她转头看着池宏，凤眸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不过，有些地方的逻辑，我觉得有点蠢。”
“比如那个工件台的气浮平衡算法，如果用非线性动力学优化一下，应该能更稳。”
池宏笑了。
果然是俞清妍。
不仅能快速抓住核心要点，还能顺手给你优化一下。
“走。”
池宏拉起她的手。
“一起去看看咱们的光刻机。”
……
更衣室。
换上全套无尘服。
经过风淋室的吹拂。
两人走进了核心区。
巨大的车间里，静悄悄的。
只有空调系统的低频嗡鸣。
中央。
三台庞然大物，已经被拆解成了无数个模块，整齐地摆放在防静电地垫上。
镜头组、激光源、双工件台……
每一个部件都散发着精密工业特有的冷冽光泽。
那就是ASML的巅峰之作。
Twinscan XT:1900i。
也是目前人类光学工程的极限。
池宏走过去，伸手抚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
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工匠之指】，躁动。
“真美。”
池宏感叹道。
“比任何艺术品都美。”
俞清妍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些散落的零件。
“这就是我们要征服的山？”
“对。”
池宏转过身，看着俞清妍。
眼神变得灼热。
“清妍。”
“45纳米，只是入场券。”
“但我们要做的，不止这些。”
池宏指着那台机器的镜头组。
“这台机器，原本的设计极限是38纳米。”
“如果要做到28纳米，甚至更低，就需要多重曝光，也就是SAQP（自对准四重图形化）。”
“但这会牺牲良率，增加成本。”
“我想试一条新路。”
池宏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如果我们改写它的光源控制逻辑。”
“配合我定制的光刻胶。”
“再加上一种……新的计算光刻算法（OPC）。”
“我们能不能，在这台机器上，直接硬刻出28纳米的线条？”
俞清妍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遇到顶级难题时的兴奋。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是传统的光学模型，不行，衍射极限锁死了。”
“但是……”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如果我们引入辅助光场……”
“或者利用非线性光学的克尔效应，在光刻胶内部制造一个虚焦平面……”
笔尖在白板上飞舞。
一个个复杂的公式被写出来。
池宏看着她。
看着那个沉浸在物理世界里的背影。
那种专注，那种智慧的光芒，让他着迷。
“对。”
池宏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笔。
在公式的后面，补上了一个工程实现的参数。
“加上这个。”
“负折射率超材料透镜。”
“我们在镜头前面，加一层这个。”
俞清妍猛地回头。
两人对视。
距离极近。
呼吸交缠。
“你是个疯子。”俞清妍喃喃自语。
“你也是。”池宏笑了。
这一刻。
不仅仅是智力的共鸣。
更是一种灵魂深处的震颤。
在这个封闭的、充满了精密仪器的空间里。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只有两颗心脏，在同频跳动。
“这次……”
俞清妍看着池宏的眼睛。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燃起了一团火。
冰雪消融。
露出了下面滚烫的岩浆。
“这次……”
“没人打扰了。”
她轻声说道。
声音很小。
但池宏立刻心领神会。
池宏看着她。
看着那张平日里高不可攀、此刻却染上了一层绯红的脸。
上次没做完的事——
要善始善终。
池宏扔掉手里的笔。
一把揽住了俞清妍纤细的腰肢。
那一瞬间。
俞清妍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但随即。
她软了下来。
像是一汪春水，融化在池宏的怀里。
她抬起头，闭上眼。
那是一个邀请。
也是一个承诺。
池宏直接抱起俞清妍，走向休息室。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宣泄。
从当年的高中同桌，到后来的学术搭档。
从雪灾中的生死与共，到现在的并肩作战。
“咔哒。”
实验室的灯光被调暗了。
只有几盏指示灯在闪烁，像是暧昧的霓虹。
……
良久。
俞清妍脸颊绯红，美得不可方物。
完全不像平日里的高冷教授。
池宏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心里满是柔情。
“累了吗？”
“嗯……”
俞清妍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像只吃饱了的猫。
突然。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猛地抬起头。
那双刚刚还迷离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像是X光机一样，上下扫描着池宏。
“不对。”
她推开池宏，坐直了身体。
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恢复了那种审视数据的严谨表情。
“池宏。”
“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池宏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这么熟练？！！！”
俞清妍凤眸眯起。
“你……不应该这么完美。”
“除非……”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有大量的实战经验。”
“宋大明星？”
“还是……你那个秘书？”
池宏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特么……
这就是和女学霸谈恋爱的下场吗？
连这种事都要搞数据分析？
还要做归因推导？
“冤枉啊！”
池宏举起双手，一脸无辜。
“天地良心！”
“我这绝对是第一次！”
“真的是原装货！”
“那你怎么……”俞清妍不依不饶。
“这……”
池宏大脑飞速运转。
总不能说是前世的肌肉记忆吧？
“那个……”
池宏灵机一动。
“你也知道。”
“男生嘛，总有学习的渠道……”
“所以……”
池宏摊开手。
“理论指导实践。”
“这就是学习的力量。”
俞清妍：“……”
她愣住了。
这个解释……虽然听起来很离谱。
但放在池宏身上，好像又有点……合理？
毕竟这货连光刻机看一遍都能学会。
“真的？”
俞清妍狐疑地看着他。
“比真金还真！”
池宏赶紧发誓。
“除了你，我没和别人到……这一步。”
天地良心，这是实话。
听到这句话，俞清妍的脸又红了。
眼里的寒意瞬间消散，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
“算你过关。”
她重新钻进池宏怀里。
“不过……”
她在池宏耳边轻声说道。
“我不信。”
“除非……”
“你再证明一次。”
池宏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好啊。”
“俞教授既然有求知欲。”
“那我就……”
“再给你上一课。”
……
接下来的几天。
那个封闭的车间里，两人形影不离。
白天，他们是配合默契的工程师。
组装零件，调试光路，编写代码。
进度快得惊人。
三台光刻机，在两人的手中，像是有生命一样，迅速成型。
晚上，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恋人，解锁新知。
俞清妍确实是学霸。
学习能力极强。
举一反三。
她把科研精神用到了极致。
每一次，都要总结经验，主动提出改进方案。
翻转课堂时不时上演。
……
仓库外。
晨光熹微。
李云帆看到池宏出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
眼神在池宏脸上扫了一圈。
“池先生。”
“看您这红光满面的样子……”
“看来是取得突破了？”
池宏愣了一下。
摸了摸脸。
有那么明显吗？
“嗯。”
池宏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确实。”
“有重大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