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的夏天,空气里总是悬浮着一种燥热的颗粒感。
池宏把最后一件换洗衬衫扔进旅行箱,“啪”地合上锁扣。
去往新加坡的机票在茶几上。
俞清妍告诉他,那三台浸没式光刻机已送达。
她已提前到达,就等池宏过去。
池宏拿起外套,正准备出门。
“嗡——嗡——”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席刚。
池宏眉头微皱。
奥运会开幕在即,作为帝都安保系统的总负责人之一,席刚这时候打电话来,绝对不是为了找他喝酒。
难道是“神目”系统出岔子了?
那个为了奥运安保专门升级的视觉识别系统,现在可是连接着全帝都数万个摄像头,一旦出事,就是天大的事。
池宏立刻接通。
“席队,怎么了?是误报率高了?还是服务器扛不住了?”
“如果是神目系统误报,直接找顾天,他在机房打地铺呢。”
“昨天靠着这玩意儿,我们在三里屯抓了两个试图搞破坏的人,人脸比对只用了1秒,神了!”
“那就好。”池宏松了口气,“那你……”
“找你是为了你的事。”
席刚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我收到消息,说你要出国?”
“对,去新加坡。”
“你一个人?”
“嗯,那边有人接应。”
“胡闹!”
席刚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你以为你现在是谁?还是普通青华大学生吗?”
“你是池宏!”
“你是上了实体清单榜首的男人!”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加上你最近动静太大,正是风头上,把美国人的脸抽得啪啪响。”
席刚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更加凝重。
“在国内,这是咱们的地盘,我能保你没事。”
“但出了国门,鱼龙混杂。”
“你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比十个奥运金牌都值钱。”
“上面发话了,你是重点保护对象。”
“哪怕是少根头发,我都没法交代。”
池宏笑了笑,刚想说自己其实挺能打的。
“别跟我贫。”
席刚打断了他。
“这是上面的命令。”
“给你安排了个人。”
“专业的。”
“应该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这次出门,必须带上他。”
“这是底线。”
说完,席刚根本没给池宏拒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池宏听着听筒里的忙音,无奈地摇了摇头。
保镖?
他现在的体魄可是Lv.7,寻常三五个大汉根本近不了身。
而且,带着个彪形大汉去见俞清妍……
怎么想都觉得别扭。
但他也知道,席刚不是在开玩笑。
这次动了西方人的奶酪,把光刻胶和45纳米芯片都搞出来了,对方狗急跳墙也不是不可能。
“行吧。”
他提起箱子,推门而出。
……
池塘科技大楼,大堂。
虽然是周末,但进进出出的工程师依然不少。
池宏刚出电梯,就感觉一道目光锁定了自己。
不是那种粉丝的狂热,也不是下属的敬畏。
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感情色彩的评估。
大堂沙发上,站起一个人。
三十来岁,寸头,黑西装。
不像那些房产中介穿得松松垮垮,这人的西装像是焊在身上的铁皮,每一道褶皱都透着紧绷的张力。
他没有戴墨镜,那双眼睛很亮,眼角有常年眯眼瞄准留下的细纹。
“池先生。”
那人两步跨到池宏面前,距离控制在一米五。
那是安全距离,也是最佳的暴起攻击距离。
“我是李云帆。”
没有伸手。
保镖的第一原则:双手时刻保持待命状态,用来防御或攻击,而不是用来社交。
“受席队委托,负责您此次行程的安保工作。”
池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个头一米八左右,看不出肌肉块,但衣服撑得很满。
那是长期爆发力训练练出来的“死肌肉”,硬得像铁。
站姿如松,重心微沉,双手自然下垂,大拇指却扣在食指关节处。
这是随时准备拔枪或者擒拿的姿势。
行家。
“李先生,辛苦。”
“职责所在。”
“池先生,您的行程我看过了。”
“直飞新加坡樟宜机场,入住泛太平洋酒店,然后前往三青科技仓库。”
“这中间有两个风险点。”
李云帆语速极快。
“第一,樟宜机场虽然安检严格,但人流量大,我们会走VIP通道,车辆直接进停机坪。”
“第二,物流园区地形复杂,周围有不少集装箱堆场,是狙击手的天然掩体。”
“我已经联系了当地的安保公司,提前两小时清场。”
池宏觉得有点好笑。
“李先生,我是去搞科研,不是去演007。”
“哪怕美国人恨我,也不至于在大街上动枪吧?”
李云帆看了池宏一眼。
“池先生。”
“在您看来,这是一场商业竞争。”
“但在某些人眼里,您是一个能够改变局势的人。”
“意外车祸、食物中毒、甚至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抢劫。”
“甚至都不需要动枪。”
“我要对您负责。”
池宏沉默了。
他想起了前世。
杰出的科学家出国时,好像确实有保镖。
也是,安全第一。
“受教了。”
池宏妥协了。
相信背后的祖国,总没有错。
李云帆微微点了点头。
“你好像很了解我?”池宏问道。
“我看过您所有的公开资料,包括您大学时的体测成绩,还有您在雪灾救援时的表现。”
李云帆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专业人士的客观。
“您的身体素质很好,反应很快,甚至可以说很有天赋。”
“但在专业人士面前……”
他摇了摇头,没把“不堪一击”这几个字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
“叮。”
顶层到了。
池宏走出电梯,走进办公室。
李云帆如影随形。
他进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坐下,而是迅速扫视了一圈环境。
拉上窗帘,检查通风口,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像打火机一样的小仪器,在桌子底下扫了一圈。
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没窃听器。”
李云帆收起仪器,站在墙角,如同雕塑。
“您以后可以放心工作了。”
池宏眉毛一挑。
他放下包,看着李云帆,突然来了兴致。
“李先生。”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您说。”
“我不怀疑你的专业性。”
池宏解开袖扣,挽起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
“但我这人有个毛病。”
“我不喜欢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除非……”
池宏走到办公室那片空旷的休息区,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脆响。
“除非那个人,真的比我强。”
李云帆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无奈。
“池总,您是想……”
“练练?”
“对。”
池宏点头。
“过两招。”
“你要是能在一分钟内让我服气,我就让你跟着。”
“要是不能,你就回去告诉席刚,让他省省心。”
李云帆叹了口气,摇摇头。
“池总,这不合规矩。”
“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万一伤着您,我没法跟上面交代,也没法跟全国人民交代。”
他看了看池宏那双修长、白皙的手。
那是一双敲代码、画图纸的手,看起来金贵得很。
“术业有专攻。”
“这不公平。”
“没关系,我也天天锻炼。”
“应该比一般人强一点点。”
池宏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难得有对手能试一试【体魄7】的实力,他可不想错过。
脚下一蹬。
“砰!”
地毯仿佛都震了一下。
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爆发力瞬间拉满。
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甚至产生了残影。
李云帆眼神骤然一凛。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速度……不对劲!
这是一个常坐办公室的科学家能有的速度?
但他毕竟是顶尖的高手,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侧身,撤步,抬臂格挡。
标准的军用格斗术,稳如泰山。
“砰!”
一声闷响。
池宏的拳头砸在了李云帆的小臂上。
李云帆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像是被铁锤抡了一下。
骨头生疼,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脸色变了。
这力量……也不是普通人!
这是一头披着科学家外皮的暴龙吗?
“有点意思。”
李云帆瞬间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之心。
他后退半步,卸掉那股蛮力,随即反手一抓,如毒蛇出洞,想要扣住池宏的手腕。
擒拿。
只要锁住关节,再大的力气也使不出来。
这是行家制住普通人的惯用手段。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池宏手腕的一瞬间。
池宏的手,诡异地抖了一下。
就像是泥鳅。
滑开了。
不仅滑开了,反而顺势搭上了李云帆的手臂。
【工匠之指】,发动。
在池宏的感知里,李云帆的手臂不再是血肉。
那是肌肉纤维的走向,是骨骼的杠杆,是神经的节点。
就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只要找到那个关键的螺丝……
他清晰地感应到了那一根负责控制小臂收缩的尺神经。
就在肱骨内上髁的凹槽里。
那是俗称的“麻筋”。
池宏的大拇指,精准地切入,按压,发力。
“滋——”
李云帆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
像是触电一样。
原本坚如磐石的防守架势,瞬间崩塌。
手臂酸软无力,根本抬不起来。
“这是什么招数?!”
李云帆心中大骇。
这绝对不是正规的格斗路数!
更像是……外科医生的手术刀?
精准,致命,不讲道理。
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兵王。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强行忍住酸麻,腰部发力,一个凶狠的贴山靠撞了过来。
这是搏命的招式。
用身体做武器。
池宏没躲。
他双手成掌,按在李云帆的肩膀上。
借力,后撤,卸力。
太极?
不,是物理学。
动量守恒。
池宏像是一片叶子,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了三米。
稳稳站住。
而李云帆因为用力过猛,加上手臂发麻,脚下一个踉跄,单膝跪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满头大汗。
势均力敌?!
李云帆站直身子,揉着还在发麻的胳膊,看着池宏的眼神完全变了。
震惊,疑惑,还有一种遇到同类的兴奋,甚至……还有点怀疑人生。
“您……”
李云帆咽了口唾沫,看着这位文质彬彬的科学家。
“您管这叫比普通人……”
“强一点点?”
这特么是强一点点?
这预判,这发力,这找穴位的准头。
“毕竟我每天长跑十公里,100个俯卧撑……”
池宏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测试结果很满意。
“而且,人体结构也是一种机械结构。”
“只要找到了支点和弱点,拆解起来并不难。”
李云帆:“……”
此刻的他,对科学家这三个字有了新的认识。
“池总。”
李云帆站直,敬了个标准的礼。
“我收回刚才的话。”
“您不仅有自保能力。”
“如果是赤手空拳,一般的职业杀手,估计得被您反杀。”
“我甚至可以说,您可以打十个普通人没问题。”
“但是……”
他指了指腰间。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更怕子弹。”
“如果是枪械,或者远程狙击,您的反应速度再快,也快不过火药。”
“在那种情况下,您需要一面盾牌。”
李云帆看着池宏,眼神坚定。
“如果真陷入那种绝境。”
“为了国家,为了您。”
“我会死在您前面。”
池宏一愣,看着眼前的壮汉。
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好。”
池宏点头,伸出手。
“那就麻烦你了。”
……
六个小时后。
新加坡,樟宜机场。
热浪滚滚。
这里的空气湿度高达90%,吸进肺里都是黏糊糊的。
池宏走出机舱,摘下墨镜。
李云帆紧随其后,虽然穿着短袖衬衫,但依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几个穿着便装、皮肤黝黑的汉子已经在接机口等着了。
那是李云帆提前安排好的安保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