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尼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恐惧。
“那个华夏人做到了！”
“他才拿到机器多久？不到两个月！”
“他甚至连说明书都可能还没看完！”
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恐惧笼罩了温尼克。
当初，他为了业绩，为了解决光刻胶的痛点，把机器卖给了池宏。
他以为自己是掌控者，是施舍者。
他以为池宏只是一个有钱的买家，离了ASML的技术支持就是个废人。
但现在……
“福克纳，你不觉得恐怖吗？”
温尼克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抱住了头。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懊悔。
“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什么？”福克纳还在盯着报告发呆。
“我们以为卖给他几台机器，只是多了一个客户而已。”
温尼克抬起头，眼神空洞。
“但实际上……”
“我们是不是亲手养大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一头会撕碎我们的怪物？”
“如果他能用干式机造出45纳米……”
“那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温尼克指着窗外巨大的厂房。
“意味着这世界上，有比我们所知道的，更先进的芯片制造方法……”
“如果这条路走通了……”
温尼克的脸色惨白。
“谁还会花上亿美金买我们的新机器？”
“我们是在给自己……挖坟墓！”
“不仅如此！”
温尼克猛地站起来，怒火再次点燃。
他指着福克纳的鼻子，唾沫横飞。
“你看看人家！”
“几百号人，几台破电脑，半年时间！”
“干翻了我们几千个工程师几十年的积累！”
“而你们呢？”
“拿着全世界最高的薪水，享受着最好的福利，喝着下午茶，度着假。”
“结果连个水痕缺陷都要靠人家的光刻胶来解决！”
“耻辱！”
“这是ASML的耻辱！”
福克纳被骂得缩成了鹌鹑，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他这个所谓的“上帝之手”，此刻看起来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去！”
温尼克一脚踹在福克纳的椅子上。
“别在这发呆了！”
“立刻召集所有技术骨干！”
“给我好好反思反思！”
“为什么华夏人能做到，你们做不到？！”
“是不是你们这帮混蛋平时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没有潜心搞技术？天天想着下午茶和带薪休假？”
“他用干式机就能搞定45纳米……”
“那等那几台浸没式机器到了……”
他咬着牙，眼神凶狠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狼。
“那我们就等着变成下一个诺基亚吧！”
“滚去干活！”
……
那个夜晚。
华夏大地，沸腾了。
不再是那种礼貌性的鼓掌，而是一种压抑了数十年的屈辱，在一瞬间爆发后的狂欢。
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全被鲜红的标题霸占：
【中国芯，站起来了！】
【45纳米！我们不再被卡脖子！】
【池塘科技创造奇迹，ASML官方认证！】
股票论坛里，股民们像是过年一样，哪怕是不懂技术的，也在疯狂转发那个“Pool-S1”芯片的照片。
而在舆论的风暴眼中。
池塘科技的发布会现场。
闪光灯连成了一片白昼，快门声密集得像是战场上的机枪。
魏书蕴站在台上。
老太太面对着无数伸过来的话筒，神色从容，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
“魏女士，请问池塘科技在芯片上的技术到底是什么？”
“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已经超越了摩尔定律？”
记者们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
魏书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微微一笑。
“原理嘛……其实并不复杂。”
“就是数学。”
“既然物理上的光太‘胖’了，画不出细线条。”
“那我们就用数学把它‘挤’瘦。”
“把物理问题变成数学问题，然后……解开它。”
这番话，轻描淡写。
讲太深，群众听不懂。
讲太多，也怕被对手听去，泄了密。
毕竟今不同往昔——他们可是捏着独一无二的新技术。
小心为上。
“那关于这款芯片的性能？”记者追问。
“实机测试正在进行中。”
魏书蕴指了指身后的大屏幕，上面跑分的曲线正在一路飙升。
“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
“效果非常好。”
“甚至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很快，大家就能在最新款的‘小池’手机里，体验到这颗‘华夏芯’的速度。”
全场掌声雷动。
这不仅是承诺，更是最好的广告。
“那请问池总呢？”
一个眼尖的记者发现主角不在场。
“这种历史性的高光时刻，作为总设计师的池宏先生，为什么没有露面？”
魏书蕴看了一眼后台出口的方向。
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敬畏，还有一丝……对那个年轻人的心疼。
“他？”
魏书蕴摇了摇头。
“他没空庆祝。”
“对他来说，45纳米……已经是过去式了。”
“他说，这只是补课。”
“他觉得还不够快。”
全场愕然。
45纳米还不够快？那可是现在世界最顶尖的水平啊！
“他去哪了？”记者追问。
“他去为下一代芯片做准备了。”
魏书蕴的声音变得坚定，目光灼灼。
“如果他这次还能成功……”
“我们将不再是追赶。”
“而是——”
“领跑全球。”
……
帝都，科技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时钟的滴答声。
一份《内参》摆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领导放下手中的茶杯，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他指了指那份关于池塘科技突破45纳米工艺的报告。
“小李啊。”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技术顾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事儿，你怎么看？”
“王鸣谦那个团队，拿着几十亿的国家专项经费，搞了五年，一直卡在90纳米。”
“一直到最近全国动员，才勉强完成了65纳米生产。”
“这个池宏，自己掏腰包，没要国家一分钱，半年时间，45纳米量产了。”
领导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你说。”
“是这个任务其实没那么难？”
“还是……我们的人不行？”
这是一道难题。
技术顾问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要是敢说“不难”，那就是否定了国家几十年的投入。
他要是敢说“人不行”，那就是得罪了整个微电子所和科研圈子。
“领导，这……”
顾问擦了擦汗，斟酌着每一个字眼。
“技术路线不同，难度肯定是不一样的。”
“但是……”
他苦笑一声，决定实话实说。
“全世界能做到45纳米量产的公司，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这绝对是地狱级难度。”
“不管是英特尔还是三星，都是几万人的团队，几百亿美金砸出来的。”
“池宏能带着几百人，用半年做出来……”
顾问深吸一口气。
“只能说，这个人……”
“确实太厉害了。”
“不仅懂技术，还懂管理，能够把那么多人才聚集在一起。”
“可以说是干什么成什么。”
“王院士他们……估计是为了稳妥起见，有些过于保守了。”
领导点了点头。
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长安街的车水马龙。
“不管怎么说，结果说明一切。”
“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这个池宏，有本事，有魄力，还有家国情怀。”
“这种人，是国家的宝藏。”
领导转过身，语气变得严肃，带着一种拍板定音的决断。
“传我的话。”
“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池塘科技最大的支持。”
“税收、土地、人才引进，一路绿灯。”
“只要不违反原则，要什么给什么。”
“那……微电子所那边？”顾问小心翼翼地问。
“那边？”
领导冷哼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经费砍一半。”
“让他们好好反省反省。”
“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日子，结束了。”
“时代变了。”
“以后这面大旗，该换人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