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市面上所有的PDK(工艺设计套件)格式给我破解了,不管是台积电的还是中芯的,通通都要能吃进去!”
“不能有乱码,不能有报错!”
“收到!”
最后,池宏看向顾天。
“顾天。”
“最难的骨头给你。”
“布线算法。”
“把‘启明’里的流体逻辑,改成电子流逻辑。”
“我要它比美国的软件跑得更快,布得更密!”
顾天哀嚎一声:“老板,我是学计算机的啊!我又不懂微电子!”
“不懂就问。”
池宏指了指台下那群海归大牛。
“李工他们就是最好的老师。”
“你们互相折磨吧。”
池宏看着李文斌。
“李工,别愣着了。”
“你是总指挥。”
“你带着人,把需求提出来。”
“只要你们敢提,这帮写代码的就敢做。”
“一个月。”
池宏竖起一根手指。
“我要看到第一颗用‘启明’设计出来的芯片,完成流片。”
“散会!”
……
与此同时,窗外的风向,也彻底变了。
那份实体清单,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醒了无数还在做着“造不如买”美梦的人。
网络上,那些曾经高喊“买办有理”、“全球分工”的大V们,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因为买不到了。
当别人真的卡住你脖子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原来口袋里的钱,有时候真的只是废纸。
华夏大地,一场无声的总动员开始了。
红头文件像雪片一样飞向中芯国际,飞向各大高校,飞向每一个半导体研究单位。
不计成本。
不惜代价。
全力以赴,自给自足。
所有的资源,给足。
所有的绿灯,全开。
池宏看着手里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重点保障企业”批文,眼神深邃。
他很清楚。
这不仅仅是动员。
这更是一次——摸底。
国家要把手里的牌全部摊开,看看谁是真金,谁是镀铜。
谁能在这一轮大浪淘沙中活下来,谁就是未来的国家队主力。
……
华科院微电子所。
王鸣谦看着桌上那份要求“限期突破关键工艺”的任务书,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对面坐着的,是刘主任。
“过分!简直是乱弹琴!”
王鸣谦把眼镜摘下来,重重地摔在桌上。
“以前不封锁的时候,大家哪怕通力合作都造不出来。”
“现在门都焊死了,什么设备材料都进不来,反而要求我们造出来?”
“这不是逼着哑巴说话吗?”
刘主任叹了口气,给王院士的茶杯续了点水。
“所长,消消气。”
“上面也是急了,这是死命令。”
“急有什么用?科学发展有它的客观规律!”
王鸣谦发了一通牢骚,喝了口水,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闪烁,那是老江湖在盘算利弊。
“不过……”
“好在咱们所里有几十年的积累。”
“仓库里还有一批以前囤的备件,加上几个小年轻做的设计插件。”
“以前的老工艺虽然落后点,但稍微改改,凑合着也能交差。”
“起码,咱们能造出东西来。”
说到这,王鸣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头看向青华的方向。
“相比之下,那个池宏……”
“哼。”
“空有一帮刚招来的乌合之众,手里除了钱,连个螺丝钉都没有。”
“光刻机肯定被扣,EDA也用不了。”
“他拿什么造?”
“光有钱能造吗?”
刘主任也附和道:
“是啊,听说那个叛徒章朔也去了那边。”
“章朔?”
提到这个名字,王鸣谦眼里的鄙夷更甚。
“那个蠢货。”
“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端,非要去给人当炮灰。”
“看着吧。”
王鸣谦自信地敲了敲桌子。
“除了发工资,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等到热度一过,资金链一断。”
“章朔那帮人,肯定会撞得头破血流。”
“到时候……”
王鸣谦整了整衣领,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
“他们还得回来,哭着求我们这些‘老家伙’收留。”
“那时候,我可得好好给他们上一课,什么叫——规矩。”
……
池宏这边,EDA软件开发渐入佳境。
但硬件的大山,依然横亘在面前。
临省,池塘科技芯片制造基地。
这里本该是一片荒地。
但现在,仅仅三天。
一座巨大的、银白色的工厂,像是一个外星基地一样,拔地而起。
模块化建造技术的威力,再次震撼了所有人。
几千个预制模块,像搭积木一样拼装在一起。
水电、管线、净化系统,全部集成在墙体里。
“池总,这也太快了……”
前来视察的国家集成电路产业基金代表,张处长,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嘴巴都合不拢。
“我们那边跑手续都要跑半个月,您这儿……厂房都封顶了?”
“特事特办。”
池宏戴着安全帽,看着正在吊装的新风机组。
“这是美国人逼我的。”
“几百万台手机等着芯片。”
“我们等不起。”
张处长重重地点头。
“您放心。”
“上面发话了。”
“池塘科技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手续我们帮您跑,章我们帮您盖。”
“水、电、气,优先供应。”
“只要您能造出芯片,要星星都给您摘!”
这就是举国体制的力量。
当国家机器真正运转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困难能挡得住。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
那个最核心的、最关键的东风——
光刻机。
……
ASML的电话,来了。
“池……”
温尼克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也很无奈。
背景音里似乎有人在争吵。
“坏消息。”
“美国商务部直接派人进驻了我们的物流中心。”
“每一颗螺丝都要查。”
“那两台干式DUV,因为已经发货了。”
“加上是上一代技术,而且参数被锁死在90纳米,他们勉强不再追究了。”
“但是……”
温尼克叹了口气。
“那三台浸没式——”
“被扣下了。”
“理由是‘可能用于军事用途’。”
“甚至连已经装船的配件,都被勒令卸货。”
池宏握着电话,站在窗前。
窗外,帝都的天空灰蒙蒙的。
预料之中。
美国人不会这么轻易松口的。
“两台干式什么时候到?”池宏问。
“下周。”
“好。”
池宏语气平静。
“先发那两台。”
“那三台怎么办?不要了?”
“不!给我留着!等我通知!”
池宏挂了电话。
章朔和成旭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只有干式DUV……”
章朔咬着牙。
“哪怕我们用双重曝光,最多也就能做到65纳米。”
“想做45纳米?那是做梦。”
“更别提你要挑战高通的28纳米了。”
“这是代差。”
成旭也摇摇头。
“没有浸没式,我们的设计和工艺就算再好,也造不出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池宏转过身,看着两人。
“米会有的。”
“饭也会熟的。”
“先把那两台拿去临省工厂,设计一出来,我们就开造。”
“产线的机器臂里,65纳米够用了。”
“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后面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
总动员后的七天。
池塘科技大楼,彻夜灯火通明。
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
而是沸腾。
“顾天!你这算法有问题!”
李文斌手里挥舞着打印出来的电路图,冲进顾天的办公室,咆哮如雷。
“时序收敛不对!延迟太大了!”
“你这是在算水管子,不是在算纳秒级的信号!”
顾天顶着鸡窝头,眼圈黑得像熊猫,嘴里叼着半根火腿肠。
“喊什么喊!”
他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你那是什么破规则?非要走直角?”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懂不懂?”
“我给你加个斜向走线算法,路径缩短30%,延迟不就下来了?”
“斜向?”李文斌愣住了,“那光刻机能曝出来吗?”
“章朔说了,能!”
顾天指了指电脑屏幕。
“只要改一下掩膜生成逻辑就行。”
“你们这帮搞芯片的,思维都僵化了!”
李文斌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
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诡异却高效的布线图。
真香。
这种跨界的碰撞,每天都在发生。
搞软件的嫌搞硬件的事儿多,搞硬件的嫌搞软件的不懂物理。
但在这种激烈的争吵中。
火花四溅。
“启明”就像是一个正在进化的怪兽。
每天一个版本。
第一天,只能画简单的逻辑门。
第三天,能跑通Verilog仿真。
第五天,大规模布局布线功能上线。
沈韵诗带着美工组,把界面做得比原版还顺滑,甚至贴心地加入了护眼模式。
邵雨晴则听着歌,像个补丁狂魔,哪里报错补哪里,把系统的地基夯得严严实实。
“全都做了模块化封装,改起来还真方便。”
“池老师的架构和婉瑶姐的音乐一样,真是艺术啊……”
第二十天深夜。
研发中心。
上百号人围在大屏幕前。
李文斌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有些颤抖。
这是最后一次全流程验证。
如果跑通了,就意味着他们彻底摆脱了美国人的软件枷锁。
“点吧。”
池宏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软件而已,炸不了。”
李文斌深吸一口气。
按下回车。
“嗡——”
服务器全功率运转。
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读条。
10%……30%……70%……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天紧张得把手里的火腿肠都捏碎了。
章朔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参数,嘴里念念有词。
99%……
100%。
一行绿色的字弹了出来。
【DRC/LVS Clean.】
【Verification Passed.】
(设计规则检查/版图电路一致性检查通过。验证通过。)
欢呼声掀翻了屋顶。
李文斌瘫坐在椅子上,摘下眼镜,捂住了脸。
肩膀剧烈抖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剑,断了。
池宏没有欢呼。
他只是默默地发了一封全员邮件。
只有三句话:
【他们关上了门,而我们拆了整堵墙。】
【感谢大家!我们——】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