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来了，能让我试吗？”
池宏握住他的手。
“试。”
“给你人，给你钱，给你流片机会。”
“只要有意义，试错成本算我的。”
李文斌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这活，我接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是做射频的……”
“我是做模拟电路的……”
“我是做EDA算法的……”
一个个在硅谷赫赫有名的技术大拿，从人群中走出来。
他们围在池宏身边。
就像是一群迷路已久的游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当晚。
二十多份意向书。
全是各领域的顶尖骨干。
这是一支足以撼动半导体产业的特种部队。
马斯克端着酒杯，站在露台上，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场面。
他摇了摇头，感叹道：
“池。”
“你不仅是个工程师。”
“你还是个该死的传教士。”
“你把这些人都给‘洗脑’了。”
……
酒会散场。
人群渐渐稀疏。
池宏正在整理那一摞沉甸甸的意向书，心里盘算着这批人回去该怎么安置。
突然。
他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平静，深邃，却带着一种审视。
他抬起头。
角落里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老太太。
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
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针织衫，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和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神采飞扬的精英们格格不入。
她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了。
从酒会开始，一直到现在。
没人跟她说话，她也没主动找人攀谈。
就像是一个旁观者，静静地看着这场狂欢。
“那是谁？”池宏问身边的成旭。
成旭推了推眼镜，眯起眼看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
“那是魏书蕴！”
“魏书蕴？”池宏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你不认识？”成旭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敬畏。
“她是80年代第一批公派留学生。”
“当年她是卡内基梅隆大学最年轻的华人女博士。”
“后来去了IBM，又去了德州仪器。”
“现在的DSP芯片架构，起码有一半的基础理论是她奠定的。”
“她是真正的……祖师级别的人物。”
“只不过，她十年前就退休了，隐居在旧金山，很少露面。”
“没想到今天居然来了。”
池宏心头一震。
这可是真正的大神啊！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过去。
“魏博士，您好。”
池宏微微欠身，态度恭敬。
“晚辈池宏，招待不周。”
魏书蕴抬起头。
她的脸上有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澈得像个孩子。
“小池啊。”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
“你的演讲，我听了。”
“很有感染力。”
“不过……”
老太太放下水杯，直视着池宏的眼睛。
“我这把年纪了，听不得那些热血沸腾的口号。”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你要造芯。”
“还要全产业链。”
“你有信心，在五年内，让华夏的芯片，不再求人吗？”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也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五年？
哪怕是再乐观的估计，想要追平国际先进水平，起码也要十年，甚至二十年。
池宏没有立刻回答。
他开启了【方案可行性监测仪】。
脑海中，无数的数据流在飞速推演。
资金、设备、人才、政策……
再加上他的系统支持。
成功率在跳动。
最终，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池宏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魏书蕴，眼神没有丝毫闪躲。
“魏博士。”
“我不说五年。”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年。”
“三年之内，我会让华夏的手机、电脑、汽车，都用上我们自己的芯片。”
“不仅是不求人。”
“我还要让他们……”
池宏的嘴角微扬。
“求我们。”
魏书蕴愣了一下。
她盯着池宏看了很久。
那是阅人无数的目光，像是要把池宏的灵魂都看穿。
最后。
她笑了。
笑纹在眼角绽放。
“好。”
“好一个三年。”
“现在的年轻人，口气比我们当年还要大。”
她颤巍巍地站起身。
“我这把老骨头，本来是打算在院子里种花养老的。”
“但既然你要疯……”
“那我就陪你疯一次。”
“工资不用太高，够我吃饭买药就行。”
“但我带的那个团队……”
她指了指那些意向书。
“里面有不少是我当年的学生，或者是学生的学生。”
“你得给我安排好。”
“不能让他们受委屈。”
她转头看向那些还在犹豫的年轻人。
“都愣着干什么？”
“我都回去了，你们还要赖在这儿给美国人打工吗？”
这一句话。
胜过千言万语。
这就是——头羊效应。
连魏书蕴这种级别的大神都回去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回去？
“签！”
“我也回！”
那一晚。
硅谷的月亮很圆。
但更圆的，是这群游子的归乡梦。
……
一架满载着“硅谷大脑”的包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没有鲜花，没有横幅。
只有几辆考斯特，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
魏书蕴走下飞机，深吸了一口带着雾霾和尘土味的空气。
“是这个味儿。”
老太太笑了笑，眼角有些湿润。
“三十年了……”
“终于回家了。”
池宏站在舱门口，看着这群手里提着电脑包、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忐忑的工程师。
这是燎原的火种。
“各位。”
池宏没有多说。
“车在那边。”
“咱们先去吃碗热乎的豆腐脑。”
“然后……”
“开干！”
……
接下来的日子，池塘科技的芯片研发中心，变成了全帝都最忙碌的地方。
设备还没调试好，魏书蕴就带着人进驻了。
她不要办公室，直接在实验室角落里支了张行军床。
“我年纪大了，觉少。”
“看着这些机器，我心里踏实。”
她就像个定海神针。
那些从不同公司、不同背景回来的工程师，原本还有些磨合问题，甚至有些文人相轻。
但在魏书蕴面前，全都老实得像鹌鹑。
“小李，你那个架构设计有问题，回去重做。”
“小王，工艺参数不是这么调的，过来我教你。”
老太太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了，但脑子比谁都快，精力比谁都旺盛。
她不仅懂理论，更懂工程。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参数，她都要亲自过目。
在她的带领下，研发进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为了让大家放松，周末的时候，魏书蕴在自己在胡同里租的小院里，搞了个团建。
“包饺子咯！”
魏书蕴系着围裙，两手沾满面粉，正熟练地擀着面皮。
院子里摆了好几张大圆桌。
那些刚回国的海归精英们，此刻都脱下了西装，挽起袖子，围在桌边包饺子。
有的包得像元宝，有的包得像包子，还有的……包得像手雷。
欢声笑语。
没有了公司的等级，没有了技术的争论。
只有家的味道。
一群平日里对着纳米级电路图锱铢必较的理工男，此刻正笨手笨脚地擀皮、捏褶。
“老张，你这饺子捏得不行啊，煮破了算谁的？”
“哈哈，我这是封装工艺还没掌握好！”
笑声充满了小院。
池宏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心里暖洋洋的。
这才是团队。
不仅仅是利益的结合，更是情感的羁绊。
魏书蕴不仅带来了技术，更带来了这种凝聚力。
“小池，别傻站着，过来帮忙！”
魏书蕴喊道。
“来了！”
池宏洗了手，加入战团。
席间。
大家喝了点酒，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魏老师，咱们这摊子铺得这么大，后面的人才梯队怎么搞？”
成旭有些担忧。
“光靠咱们这些海归，加上章朔那些本地队伍，后劲还是不够啊。”
“得从根上培养。”
魏书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联系了一个老朋友。”
“我有个老同事，是以前IBM的Fellow（最高级技术专家），也是我的师弟。”
“他是做后摩尔定律研究的，眼光很毒。”
“我请他下周来青华做个讲座。”
“公开课。”
魏书蕴的眼里闪着光。
“我要让国内的孩子们开开眼界。”
“让他们知道，芯片不仅是苦力活，更是艺术。”
“我要点燃他们的火。”
……
周六上午。
青华大学，第一阶梯教室。
这是全校最大的教室，能容纳五百人。
横幅已经拉起来了：【后摩尔时代的芯片技术展望——IBM专家特邀讲座】。
魏书蕴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早早地就在讲台上调试设备。
她还特意让池宏找人搬了几十把折叠椅，放在过道上。
“待会儿人肯定多，别让孩子们站着。”
她笑着对那个外国专家说。
外国专家是个大胡子，叫史密斯，也是一脸期待。
“魏，我在斯坦福讲课，那可是连窗台上都坐满了人。”
“青华的学生，应该更热情吧？”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
九点半。
十点。
讲座已经开始十分钟了。
偌大的教室里。
空空荡荡。
只有前三排坐着人。
而且大部分还是池塘科技的员工。
真正的学生……
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二十个。
“这……”
史密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尴尬地耸耸肩，看向魏书蕴。
魏书蕴的脸白了。
她跑到门口，拉住一个路过的学生。
“同学，里面有讲座，关于芯片未来的，不进来听听吗？”
学生看了一眼海报，摇摇头。
“阿姨，我有事。”
“不是招聘会啊？不好意思，我急着就业……”
“那个……这讲座加综测分吗？不加？那算了，对我找工作没用。”
说完，匆匆走了。
魏书蕴站在门口，风吹乱了她的白发。
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
“当年的我们，为了听一个讲座，能骑几十公里自行车……”
“现在的孩子……怎么了？”
讲座还是进行了。
史密斯很敬业，讲得很精彩。
台下的反应也很专业，频频提问。
但无法改变冷清的事实。
结束后。
魏书蕴坐在第一排，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眼里的光，灭了。
“是我们老了吗？”
她问身边的池宏。
“还是这个时代，不需要梦想了？”
池宏无奈地笑了笑。
现在是毕业季，又临近期末，考试和就业才是学生最关心的。
所以招聘会爆满，讲座无人问津。
李文斌气得直拍桌子。
“没想到现在的华夏学生，这么缺乏钻研和好奇心！”
“这么厉害的专家来了，免费讲座还不来听！”
“难怪我听说，现在的年轻人，是垮掉的一代！”
池宏看着愤怒的李文斌，又看着失落的魏书蕴。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
他走上讲台。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数字。
【3000】。
“这是什么？”魏书蕴问。
“这是现在，一个普通毕业生的起薪。”
池宏转过身，看着两人。
“他们要租房，吃饭。”
“想要靠自己生活，着实不容易。”
池宏的声音很平静，却很刺耳。
“魏博士，李工。”
“我们不能怪孩子不爱星空。”
“因为他们得先低头，在地上找那六个便士。”
“如果搞科研只能清贫，做技术无法换来更好的生活。”
“那‘理想’，就是奢侈品。”
魏书蕴和李文斌都愣住了。
他们享受到了技术的红利，才能够作为理想主义者发表看法。
他们忘了，现在的年轻人，背上背着多重的壳。
“那……那怎么办？”
魏书蕴喃喃自语。
“难道就这么看着？”
“看着他们对科研失去兴趣？”
“当然不。”
“我们要改变它。”
池宏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
他把粉笔一扔，目光灼灼。
“不仅仅是改变技术。”
“更要改变这块土壤。”
池宏走到两人面前，伸出双手，像是要拥抱这个时代。
“从今天起。”
“池塘科技设立‘未来科学家奖学金’。”
“凡是在芯片领域做出成果的本科生，奖励十万。”
“硕士生，二十万。”
“博士生，五十万。”
“入职池塘科技，起薪翻倍。”
“我要让搞技术的，比搞金融的更有钱。”
“我要让做芯片的，比炒房子的更受尊重。”
“我要把‘科研’和‘好工作’，画上等号！”
池宏转头，看向魏书蕴。
“魏老师。”
“这需要时间。”
“但只要我们把这把火烧起来。”
“我相信。”
“下一次。”
“这个教室，一定会座无虚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