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国际机场，阳光很烈。
透着股加州特有的热情。
池宏推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清冷如雪的俞清妍，干练得体的沈韵诗，还有精力旺盛的成旭教授。
“硅谷啊！我又来了。”
成旭一边深呼吸，一边感叹道。
“空气里都飘着晶圆的味道！”
“成教授，那是旁边工地飘来的水泥味。”
沈韵诗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都一样，都一样，建设的味道！”成旭也不恼，乐呵呵地四处张望。
由于在技术上一直被国外压制，老一辈的科学家，其实是最“崇洋媚外”的一批人。
虽然内心仍然热爱华夏，但在科技上，始终觉得自愧不如。
这是时代造就的刻板印象，也是事实。
起码在目前，还没法完全扭转。
路边，一辆红色的轿车极其风骚地停在禁止停车的黄线上。
流线型的车身，没有进气格栅的前脸，还有那个标志性的T型车标。
Model S，量产版。
全球第一辆。
一个穿着黑T恤、戴着飞行员墨镜的男人正靠在车门上，手里还拿着个手机在发推特。
埃隆·马斯克。
看到池宏一行人，马斯克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摘下墨镜，张开双臂就扑了过来。
“池！我的兄弟！”
“你终于来了！快来看看我的新宝贝！”
他拍了拍身后的红色轿车。
“刚下线！热乎的！连车漆都没干透我就开出来了！”
“这就是未来！这就是……”
马斯克的声音突然卡壳了。
他的目光越过池宏，落在了后面的俞清妍身上。
俞清妍今天素面朝天，长发披肩，脸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
那种清冷、理智、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气质，在这个热辣的加州午后，显得异常抓眼。
让阅人无数的硅谷钢铁侠都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俞清妍，又看了看池宏。
脑子里瞬间闪过上次在太阳谷见到的那个大明星宋婉瑶。
“Holy S…”
马斯克吹了声口哨，一脸坏笑地凑到池宏耳边，但声音大得方圆五米都能听见。
“池！你这该死的魅力！”
“你的基因库……哦不，我是说你的朋友圈质量，真是每次都让我震惊！”
“你这是要把最优秀的女性都……”
“咳！”
池宏猛地咳嗽一声，感觉后背发凉。
一股杀气。
从背后传来。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俞清妍现在的眼神绝对能杀人。
“基因库？”
“每次？”
俞清妍的脚步顿住了。
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马斯克和池宏之间来回切割。
“看来，池教授在美国的业余生活，很丰富啊。”
听不出情绪，却让池宏头皮发麻。
马斯克这大嘴巴，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沈韵诗往前迈了一步。
她脸上挂着那种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挡在了池宏和俞清妍中间。
“马斯克先生，好久不见。”
沈韵诗伸出手，大方地和马斯克握了握。
“上次在您家里聚餐，我陪同池总出席，可能让您产生了某些联想。”
“当时您也是开玩笑说我基因不错呢。”
“我不是和您解释过了嘛，我只是池总的秘书。”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她转头看向俞清妍，眨了眨眼。
“这位俞教授，才是我们池总真正的‘知己’。”
这一招移花接木，玩得炉火纯青。
马斯克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韵诗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是在……警告我？
绝顶聪明的他秒懂。
“啊！对对对！”
马斯克夸张地拍了拍脑门。
“瞧我这记性！上次就是沈小姐！”
“抱歉抱歉！”
他赶紧转移话题，四处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
“那个……上次那个很凶的女律师没来吧？”
“我对她过敏。”
“没来。”
“那就好！那就好！”
马斯克长出一口气，坐上驾驶位。
俞清妍看了看沈韵诗，又看了看池宏，眼中的寒意慢慢消散。
她没说话，只是径直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砰。”
车门关上的声音有点重。
池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悄悄冲沈韵诗竖了个大拇指。
沈韵诗走到他身边，趁着放行李的功夫，歪着头，露出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老板，这可是为了公司的稳定……”
她压低声音。
“回去记得给我加工资。”
……
车队驶上101号公路。
马斯克亲自开车，池宏坐副驾。
“埃隆，咱们不绕弯子。”
池宏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硅谷大厂招牌，直奔主题。
“我这次来，是要人的。”
“要人？”马斯克一脚油门，车速飙到了80英里。
“你要什么人？”
“半导体。”
池宏吐出三个字。
“做芯片的。”
“我要你帮我组个局。”
“把硅谷那些在英特尔、AMD、英伟达、德州仪器里郁郁不得志的华人工程师，都给我叫出来。”
“我要办个酒会。”
“你要挖墙脚？”马斯克乐了。
“池，你这可就太过分了啊。”
“这帮人可是美国科技的基石，你把他们挖走了，五角大楼得找我拼命。”
“别装了。”
池宏瞥了他一眼。
“现在是2008年。”
“金融危机，裁员潮。”
“那些大厂都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原本承诺的期权变成了废纸，原本该升职的位子被砍了。”
“特别是华人工程师。”
“所谓的‘玻璃天花板’（Glass Ceiling），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们技术最好，干活最累，但永远做不到VP（副总裁）。”
“我不是在挖墙脚。”
“我是在给美国解决就业问题。”
池宏冷笑一声。
“同时，也是为了全人类的科技进步。”
“毕竟，如果芯片技术停滞不前，你的火星飞船也没法导航，对吧？”
马斯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说得好！”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强盗逻辑！”
“没错！只要是为了火星！为了人类！”
马斯克重新踩下油门。
“行！看在你的面子上，酒会我来办！”
“我让我的助理去发邀请函！”
“不过……”
马斯克指了指前方。
弗里蒙特工厂巨大的白色厂房出现在视野中。
“在这之前，你得先去看看你投资的产业。”
“我的合伙人。”
……
特斯拉生产基地。
现在的特斯拉，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随时可能倒闭的小作坊。
整洁的流水线，忙碌的机械臂，还有那一排排整装待发的Model S。
“这就是一体化压铸机。”
马斯克指着车间尽头那台如同怪兽般巨大的机器。
“6000吨。”
“按照你的图纸，我们自己造出来的。”
“有了它，Model S的后底板从70个零件变成了1个。”
“成本降了40%，效率提了三倍！”
马斯克看着那台机器，眼里全是狂热。
“池，你是对的。”
“物理学不会骗人。”
成旭跟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是搞芯片的，但这种工业巨兽带来的视觉冲击力，还是让他震撼不已。
“刚才马斯克喊你……合伙人？”
成旭拉了拉池宏的袖子，小声问道。
“我是这里的股东。”池宏淡淡地说道。
“持股30%。”
成旭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进传送带里。
“多……多少？”
“30%？！”
“大股东？！”
成旭看着池宏，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人。
他以为池宏只是有钱。
没想到这么有钱！
这可是特斯拉啊！是现在硅谷最火的明星公司！
怪不得……
怪不得他敢说“十个亿不够再加”。
怪不得他敢说“光刻机我来搞”。
这底气，太足了！
“这里……有点问题。”
参观电池车间的时候，俞清妍突然开口。
她指着那个密密麻麻的圆柱电池阵列。
“冷却液的流道设计有问题。”
“湍流过多，导致局部热点。”
“如果把流道改成仿生血管的分形结构，散热效率可以提升15%。”
马斯克愣了一下。
他招手叫来电池主管。
“记下来！马上改！”
他转头看着俞清妍，一脸惊叹。
“池，你这个……朋友，厉害啊！”
“一眼就看出了我们测试了三个月才发现的问题！”
“她是干什么的？”
“CH-1固态电池的原理，就是她搞出来的。”池宏介绍道。
“What？！”
马斯克跳了起来。
“那个把雪佛龙干翻的理论？”
“上帝啊！”
他冲上去就要握俞清妍的手。
“你们应该拿诺贝尔奖！”
“真的！”
“那个CH-1，什么时候能给我用？”
“我受够了松下那些圆柱电池了！重得像砖头！”
“等雪佛龙的独家协议到期。”池宏挡在俞清妍身前。
“或者……”
他笑了笑。
“CH-2。”
“也许不用等那么久。”
“这几年内，能量密度更高、成本更低的二代产品就会问世。”
“到时候，哪怕是火星车，也能用上。”
马斯克大喜过望。
“好！”
“今晚的酒会，我把我珍藏的罗曼尼康帝都拿出来！”
“必须好好庆祝！”
……
贝莱尔，马斯克豪宅。
夜幕降临。
豪宅的草坪上，灯光璀璨。
但这并不是一场通常意义上的名流派对。
没有比基尼美女，没有喧闹的DJ。
只有一群穿着格子衬衫、戴着厚底眼镜、发际线普遍偏高的中年男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虽然端着高脚杯，但聊的话题却全是硬核技术。
“听说老张那个架构方案又被上面的人否了？”
“别提了，那个印度VP根本不懂技术，就知道搞PPT政治。”
“哎，这就是命啊，咱们这帮人，就是干活的命。”
气氛有些压抑，透着一股子怀才不遇的酸楚。
这群人，是硅谷的脊梁。
他们设计了英特尔的指令集，优化了英伟达的驱动，搞定了博通的射频。
但他们也是硅谷的隐形人。
名字很少出现在媒体上，功劳很少记在自己头上。
直到——
池宏走了出来。
没有穿正装。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站在草坪中央的台阶上。
手里没有拿酒杯，而是拿着一个麦克风。
“各位。”
“大家晚上好。”
“我是池宏。”
人群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好奇，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怀疑。
就是这个年轻人，搞出了CH-1？拿了图灵奖？
太年轻了。
年轻得让人嫉妒。
茂密的头发更是。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池宏笑了笑。
“一个做电池的，跑来硅谷找做芯片的，是不是走错门了？”
底下响起一阵轻笑。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谈电池的。”
“我是来谈未来的。”
池宏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巨大投影屏幕亮起。
不是那种画大饼的PPT。
而是一张张实打实的数据图。
第一张：QM-001光刻胶的IMEC测试报告。
那个完美的线条，那个零缺陷的数据，让在场的懂行人士瞬间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那款……浸没式光刻胶？”
“这参数……比JSR还好？”
“咱们华夏人自己搞出来了？”
人群开始骚动。
第二张：ASML光刻机采购合同。
五台。
全款。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是ASML的最新款？！”
“这都能买到？这路子也太野了吧？”
第三张：一张巨大的芯片架构蓝图。
那是池宏和成旭这段时间熬夜画出来的，基于ARM架构深度魔改的移动SoC设计图。
虽然只是草图，但里面的总线设计、缓存层级、异构计算单元……
全是干货。
“这是……”
一位资深工程师摘下眼镜，凑近了屏幕。
他是AMD的前首席架构师，现在由于行业不景气，正退居二线，赋闲在家。
“这架构……有点意思。”
“大小核设计？NPU加速？”
“这想法太超前了！”
池宏看着台下那一张张震惊的脸。
他知道，稳了。
跟这帮技术大拿打交道，不需要画饼，不需要谈情怀。
把真东西拿出来，把肌肉亮出来。
这就是最好的语言。
“各位。”
池宏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设备，我有。”
“资金，我有。”
“市场，我有。”
他指了指自己。
“现在，我只缺一样东西。”
“也是最重要的一样东西。”
“你们。”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
“明明方案是你提的，升职的却是那些老外。”
“明明技术是你攻克的，专利上署名的却是白人总监。”
“你们是螺丝钉。”
“即使是金子做的螺丝钉，也只是螺丝钉。”
池宏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但我这里不一样。”
“在池塘科技，我不需要螺丝钉。”
“我需要的是——发动机。”
“我需要的是能够定义规则、能够从0到1创造奇迹的建筑师。”
他伸出手。
“回家吧。”
“我们一起，造一颗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芯。”
“不再给别人打工。”
“不光要造芯，还要造最好的！”
“一起让这世界看看，什么叫——华夏速度。”
全场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池宏看见，许多双眼睛在听到“回家”这个词时，瞬间就红了。
那不是被高薪打动的兴奋，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突然决堤的情感。
然后。
一个穿着格子衫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在英特尔干了15年，做到了P8，但已经在那个位置上卡了整整五年。
他走到池宏面前，伸出手。
手有些抖。
“池总。”
“我叫李文斌。”
“我在英特尔做架构。”
“我有一个关于乱序执行的想法，想了三年了，但上面一直不批。”
“我想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