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大学大礼堂。
座无虚席。
甚至连过道里都挤满了抱着笔记本的学生。
因为台上站着的是池宏。
大屏幕上没有花哨的动画，只有一行黑底白字的标题：
【华夏芯：从零开始的征途】
池宏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拿着翻页笔，站在舞台中央。
【魅力8】让所有人目不转睛。
“很多人问我，池塘科技已经这么赚钱了，为什么还要往芯片这个火坑里跳？”
池宏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有人说，造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
“有人说，造不如买。”
“还有人说，搞芯片是死路一条。”
台下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
这些话，他们听得太多了。
甚至他们的导师，有些私下里也是这么说的。
在这个年代，微电子专业的学生，毕业后的第一选择不是去研究所，而是转行去互联网大厂写代码，甚至转行去搞房地产。
因为穷。
因为看不到希望。
“我不想反驳这些观点。”
池宏按下了翻页键。
屏幕上写着：【初级芯片工程师】。
“我只说一个事实。”
“在池塘科技，我们尊重技术，更尊重技术的价值。”
一行粗大的红字砸进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起薪：20万/年。上不封顶。】
礼堂里炸了。
2008年，帝都的房价才一万多一平。
普通毕业生的工资也就是三四千块。
“卧槽！二十万？真的假的？”
“起薪？！是硕士还是博士？”
“就算是博士也给不到这么高吧？隔壁外企也就给个十来万！”
学生们的眼睛红了。
那种迷茫、那种对未来的不确定，在金钱的冲击下，瞬间烟消云散。
“这只是起薪。”
池宏看着台下那一双双狂热的眼睛，语气平淡。
“如果你有能力，如果你能解决关键问题。”
“五十万，一百万，甚至期权。”
“我都给得起。”
“我不要你们用爱发电。”
“我要你们用脑子赚钱。”
简单、粗暴。
没有任何废话。
掌声像雷鸣一样爆发。
甚至有人站起来吹口哨。
这才是他们想听的！
什么奉献，什么吃苦，都滚一边去吧！
我们要的就是这份对技术的尊重！
……
提问环节。
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是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美特斯邦威的男生。
他有些局促地接过话筒，声音很小。
“池……池总。”
“我不是青华的。”
“我是……旁边一所二本院校的。”
“我自学了集成电路设计，但是……很多大厂看简历就直接把我刷了。”
“我想问……”
男生咽了口唾沫，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
“池塘科技……看学历吗？”
全场安静下来。
这不仅是他的问题，也是很多外校赶来的学生的问题。
学历歧视，在这个行业里是潜规则。
非985/211不要，甚至非清北复交不要。
池宏看着那个男生。
他看到了那双躲闪却又渴望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赵……赵强。”
“好，赵强。”
池宏转过身，对坐在前排的成旭招了招手。
“成教授，出题。”
成旭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拿过一支马克笔，在旁边的小白板上刷刷写下了一道电路题。
这不是书本上的死知识。
而是一道关于低功耗设计的实际工程问题。
很刁钻。
如果没有实战经验，光靠背书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给你五分钟。”
池宏指着白板。
“现在，就在这儿，解出来。”
“解出来，明天来入职。”
“解不出来，回去接着学。”
赵强愣住了。
全场都愣住了。
现场面试？
这么刺激？
赵强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
他没有退缩。
他大步走上台，拿起笔。
一分钟。
两分钟。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但手很稳。
线条在白板上延伸，逻辑清晰，甚至还用了一种很巧妙的旁路设计来降低静态功耗。
四分钟。
“好了。”
赵强放下笔，退后一步。
成旭走过去，看了一眼。
眼睛亮了。
“这思路……有点野。”
成旭转头看向池宏，点了点头。
“虽然不够规范，但是个好苗子。”
“通过。”
池宏笑了。
他走过去，向赵强伸出手。
“欢迎加入池塘科技。”
“英雄不问出处。”
“只要你能解决问题，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真的？！”
赵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望着池宏伸出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紧紧握住。
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比刚才还要热烈。
因为这一次，他们看到了希望……
……
招聘会持续了整整三天。
池塘科技的邮箱被简历塞爆了。
不仅是毕业生，很多已经在其他公司工作的工程师，也偷偷投了简历。
人才像潮水一样向着池塘科技汇聚。
然而。
树大招风。
有人坐不住了。
华科院微电子所。
王鸣谦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报纸上的报道，脸色铁青。
【池塘科技高薪揽才，芯片行业迎来涨薪潮？】
【学历不重要？池宏当场录用二本学生！】
“胡闹！”
王鸣谦把报纸狠狠拍在桌子上。
“这是在扰乱市场秩序！”
“二十万起薪？他以为他是谁？”
“搞乱了人心，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相熟的官方媒体记者的电话。
“喂，小刘啊。”
“我是王鸣谦。”
“有个事，想跟你们聊聊。”
“对，关于最近某些企业高薪挖人的现象。”
“必须正本清源。”
“搞芯片是严肃的科学，不是暴发户撒钱的游戏。”
第二天。
一篇名为《警惕科研领域的“拜金主义”倾向》的文章，出现在了某主流媒体的评论版上。
文章虽然没有点名道姓。
但字里行间，都在暗讽某些“新兴企业”——
靠着资本的力量，破坏科研生态，诱导年轻人追求物质享受，而忽视了科研的艰苦奋斗精神。
甚至引用了某位“资深院士”的话：
“现在的年轻人啊，太浮躁。”
“搞科研，尤其是搞芯片这种硬科技，是要坐冷板凳的，是要有献身精神的。”
“有些人，仗着手里有两个钱，就大肆炒作，用金钱去腐蚀年轻人的理想。”
“这种风气很不好。”
“科研不是靠钱堆出来的，是靠一代代科学家甘守清贫、默默奉献熬出来的。”
“想赚快钱，趁早转行！”
这一盆脏水泼下来。
不仅给池塘科技贴上了“暴发户”、“浮躁”的标签。
更是在道德层面上进行了绑架。
仿佛去了池塘科技，就是背叛了科研精神，就是为了钱出卖灵魂。
……
池塘科技。
沈韵诗拿着报纸，急匆匆地走进池宏的办公室。
“池总，你看这个。”
她把报纸摊开，指着那篇文章。
“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现在网上已经有节奏了，说咱们是搞乱行业的搅屎棍。”
“而且我们马上要启动上市前的工作了，这种舆论如果发酵下去，可能会影响商誉审查。”
沈韵诗眉头紧锁。
“要不要发个声明回应一下？”
“比如强调一下我们的技术投入？或者找几个专家背书？”
池宏正在看一份光刻机的运输清单。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报纸。
“呵呵。”
他冷笑一声。
“不用发声明。”
“也不用找专家。”
“打嘴仗，那是浪费时间。”
“而且，现在的年轻人，不傻。”
池宏站起身，拿出手机。
“不是说我们浮躁吗？”
“不是说我们拜金吗？”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尊重。”
他打开博客。
编辑了一条动态。
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九张图。
第一张：公司食堂的菜单。
澳洲龙虾、M9和牛、佛跳墙……全是自助，免费。
第二张：员工公寓的实拍图。
那是从奥运村同款的模块化建筑，精装修，全屋智能，落地窗外是花园。
第三张：健身房、游泳池、甚至是给员工子女准备的幼儿园。
第四张：刚入职的赵强，坐在宽敞明亮的工位上，对着双屏显示器写代码，旁边放着一杯咖啡。
……
配文有三行字：
【在池塘科技，我们只信奉一条准则：让奋斗者，体面地赚钱。】
【这里的回报，对得起你的每一滴汗水。】
【吃饱肚子，再谈理想。】
点击发送。
一分钟。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食堂是认真的吗？我特么随礼都没吃过这么好的！”
“这公寓……居然是单人间？还有独立卫浴和地暖？我哭晕在八人间宿舍！”
“这就是所谓的‘浮躁’？那我愿意浮躁一辈子！”
“那个说要坐冷板凳的专家呢？出来走两步！你们自己坐真皮沙发，凭什么让我们坐冷板凳？”
“最懂年轻人的老板！没有之一！”
“我要辞职！我要去池塘科技！”
舆论瞬间反转。
那篇文章，不仅没能抹黑池塘科技。
反而成了最好的背景板。
把池塘科技衬托得像个天堂。
年轻人们用脚投票。
简历投递量，再创新高。
……
华科院微电子所。
午后的阳光照不进这栋老旧的红砖楼。
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单调声响。
章朔坐在那张掉了漆的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论文草稿。
《关于90nm工艺节点下浅沟槽隔离技术的优化探讨》。
光标在屏幕上闪烁，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这种文章，写了有什么用？”
章朔把键盘一推，烦躁地抓了抓本来就不多的头发。
“咚咚咚。”
没等章朔说请进，门就被推开了。
是黄主任。
那个发际线后移、总是背着手踱步的顶头上司。
“小章啊，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令人不适的优越感。
“上头催得紧，这个月底必须交稿。”
章朔没回头，手指僵硬地放在键盘上。
“主任，数据还差一点，设备排期一直排不上……”
“排不上就想办法嘛！”
黄主任不耐烦地打断他。
“不要老是找客观理由。咱们条件是艰苦点，但要有克服困难的决心。”
“对了，这次论文的一作，还是挂我名字。”
黄主任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的是。我是项目负责人，得统筹全局。”
又是这一套。
章朔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三年了。
他写了五篇核心，三篇SCI。
每一篇，一作都是黄主任。
他就像个幽灵，没日没夜地干活，最后连个一作都不配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