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情报科的员工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色煞白。
“部长!出事了!”
“慌什么!”桥本皱眉。
“IMEC那边传来的消息……”
“ASML正在测试一款新的光刻胶。”
“性能指标……全面超越我们。”
“气泡率为零,分辨率提升15%。”
“什么?!”
桥本手里的酒杯掉了。
酒水洒在昂贵的榻榻米上。
“谁家的?信越?住友?”
“不……都不是。”
员工咽了口唾沫。
“是……华夏。”
“池塘科技。”
“巴嘎!”
桥本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
“华夏人怎么可能造出这种东西?”
“他们的制胶技术落后我们二十年!”
“这绝对不可能!”
他背着手,在屋里转圈。
“偷的!”
“一定是偷的!”
“查!给我查!”
“是不是有内鬼把我们的配方卖给他们了?”
整个JSR总部鸡飞狗跳。
所有接触过核心配方的人都被拉去审问,电脑被查封,邮件被翻了个底朝天。
三天后。
没有内鬼。
“这怎么可能……”
桥本瘫坐在椅子上。
难道那个叫池宏的年轻人,真的造出来了?
自从那小子进军机器臂行业,日本发那科那些公司在华夏的订单就暴跌了80%。
柔性电池一出,能源厂又死了一半。
堪称行业死神……
恐惧。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
一旦这个产品上市,JSR的垄断地位将瞬间崩塌。
股票会暴跌,市场份额会被抢光,他们漫天要价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不行。”
桥本眼里闪过一丝凶光。
“不管是不是偷的,必须把它按死!”
“只要说它是偷的,它就是偷的!”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另外几家巨头的号码。
“喂,田中君吗?我是桥本。”
“华夏那边出了个搅局者。”
“对,必须联手。”
“专利战!舆论战!全面封杀!”
“我们就让他们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
……
帝都,池塘科技,法务部。
一份措辞严厉的律师函,摆在池宏的桌子上。
发件人:日本半导体材料产业联盟。
内容很简单:
指控池塘科技侵犯了JSR、信越化学等多家公司的核心专利。
要求立即停止研发、生产,销毁所有样品。
并公开道歉,赔偿十亿美金。
否则,将在全球范围内提起诉讼,并联合ASML进行封杀。
“这帮人疯了吧?”
沈韵诗看着律师函,气笑了。
“连配方都没看全,就敢说我们侵权?”
“这就是碰瓷!”
郝小蕊看了看文件,神色严肃。
“这是常用的商业手段。”
“专利流氓。”
“日本人特别喜欢在自己领先的行业制造无数的专利,完全堵死后来者的路。”
“最后只能支付专利费,然后他们躺着赚钱。”
“他们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制造争议。”
“只要进入诉讼程序,ASML为了避嫌,就不敢用我们的产品。”
“拖个三年五载,就算最后我们赢了,市场也早就变了。”
“这招,狠毒。”
会议室里,高管们议论纷纷,有些担忧。
毕竟,那是日本的举国之力。
池宏坐在主位上。
他拿起那封律师函,看了看。
然后。
他把它折了起来。
折成了一架纸飞机。
“呼——”
他把纸飞机扔向窗外。
纸飞机在风中打了个转,飞向了远方。
“他们急了。”
池宏笑了。
两天前的一通跨国电话,让他信心满满。
“急了,就说明我们要赢了。”
“只有弱者才会用这种手段来掩饰自己的无能。”
他转头看向沈韵诗。
“回信。”
“就四个字。”
“欢迎来辩。”
“地点:下周,沪上半导体展会,ASML展台前。”
“我要当着全世界的面,官宣我们的新产品。”
……
沪上,新国际博览中心。
这一届的半导体展会,比往年任何一届都要热闹。
不是因为有多少新产品。
而是因为那个爆炸性的传闻:
华夏的池塘科技,要和日本的光刻胶巨头们,正面硬刚。
“听说了吗?有家国内公司搞出了光刻胶,惹毛了日本人。”
“真的假的?光刻胶那是人家的命根子,能让你搞出来?”
“听说日本人组团来兴师问罪了,要当场揭穿那个骗子。”
“有好戏看了!”
ASML的展台位于场馆的最中心,巨大,豪华。
一台巨大的光刻机模型摆在中间,那是权力的象征。
今天,这里被围得水泄不通。
媒体、同行、甚至看热闹的黄牛,把这里堵成了沙丁鱼罐头。
桥本一夫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来了。
二十个穿着黑西装的律师,手里提着公文包,气势汹汹。
后面还跟着几十家日本和西方的媒体记者。
长枪短炮,闪光灯亮得像是在开新闻发布会。
“池塘科技就是个小偷!”
桥本一夫站在展台前,对着麦克风大声控诉。
“他们没有任何技术积累!”
“他们利用不正当手段窃取了我们的配方!”
他指着身后的大屏幕。
上面展示着几张复杂的分子结构对比图。
这是他们连夜炮制的“证据”。
看着很像,其实似是而非。
但在外行眼里,这就足够了。
“无耻!”
“抵制!”
下面的日本记者开始带节奏,人群中嘘声四起。
ASML的展台负责人满头大汗,想劝又不敢劝。
就在这时。
“让一让。”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
池宏来了。
他没有带律师团。
也没有带保镖。
他只带了一个人。
俞清妍。
两人穿着便装,池宏手里提着一台投影仪,俞清妍抱着笔记本电脑。
就像是来做学术报告的学生。
“池宏来了!”
“他真敢来?”
桥本一夫看到池宏,冷笑一声。
“池先生,你终于敢露面了?”
“准备好道歉了吗?”
池宏没理他。
他径直走到展台中央,把投影仪放下,插上电源。
“桥本先生。”
池宏调试着焦距,头也不抬。
“你刚才说,我偷了你们的技术?”
“证据确凿!”桥本指着屏幕。
“好。”
池宏直起腰,看着桥本。
“那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我的产品原理和你们完全不同。”
“而且,比你们先进整整一代。”
“那到底是谁偷谁的?”
“谁才是那个落后者?”
“胡说八道!”桥本大怒,“除了线性树脂,哪还有别的路?”
“那是你无知。”
池宏打了个响指。
“清妍,上课。”
俞清妍走上前,连上电脑。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那些花花绿绿的化学式。
而是一篇论文。
发表在《物理评论快报》(PRL)上的顶级论文。
作者:Qingyan Yu,Hong Chi。
标题:《基于拓扑绝缘体理论的高分子界面自组装模型》。
“这是什么?”桥本愣了。
“物理。”
俞清妍淡淡地说道。
“你们的光刻胶,是基于传统的化学试错。”
“而我们的,是基于量子力学和拓扑学的底层设计。”
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三维模型。
那是一个复杂的、如同迷宫一样的立体网状结构。
“你们用的是线。”
“我们用的是网。”
“在拓扑结构上,这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俞清妍的声音清冷,却充满了逻辑的力量。
她列出了一行行数学公式。
那是对光子与物质相互作用的终极描述。
现场懂行的专家们开始骚动了。
“这……这是从原理上就变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JSR的那套确实过时了啊!”
桥本带的那几个日本专家,脸色变了。
他们看得懂。
这根本不是他们那一套。
这太先进了。
“诡辩!这是诡辩!”
一个日本专家跳出来,强词夺理。
“网状也是由线组成的!这就是侵权!”
“是吗?”
俞清妍推了推眼镜。
“那如果你把一堆线扔在地上,能织成一件毛衣吗?”
“如果你不懂拓扑相变,我建议你回去重修大一物理。”
“你……”
日本专家被噎得满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池宏暗自偷笑。
这丫头,涉及到技术问题,嘴还挺毒。
难怪她的学生看起来都挺怕她。
桥本见势不妙,赶紧转移话题。
“理论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
“产品呢?”
“数据呢?”
“没有经过权威认证,谁知道能不能用?”
“万一弄坏了机器怎么办?”
他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那就是ASML的态度。
“对!ASML不会用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数据。”
池宏笑了。
“你要数据,我给你数据。”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两张图。
左边,是密密麻麻的水痕缺陷,那是JSR产品的测试图。
右边,光洁如镜,线条完美。
那是池塘科技的产品。
“如果我偷了你们的技术。”
池宏指着左边的图。
“为什么我的产品,解决了你们解决不了的问题?”
“难道我偷的是你们还没做出来的梦吗?”
全场爆笑。
舆论瞬间反转。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桥本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
“那是……那是假的!”
桥本还在垂死挣扎。
“那是你们自己编的数据!”
“ASML没有发布过这种报告!”
“我们要听ASML的官方说法!”
他看向后台。
那里站着温尼克。
他相信,ASML为了供应链的安全,为了不得罪日本财团,一定会站在他这一边。
“温尼克先生!”
桥本大喊。
“请您出来说句公道话!”
“告诉大家,日本的供应链才是最稳定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后台。
温尼克走了出来。
他穿着灰色的西装,身材高大。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那是IMEC的终极测试报告。
他看了一眼桥本,眼神冷漠。
然后,他走到了池宏身边,和池宏握了握手。
“桥本先生。”
温尼克对着麦克风,声音传遍了全场。
“ASML只认技术,不认国籍。”
“我们受够了挤牙膏。”
“我们受够了缺陷。”
他举起手中的报告。
“我是保罗·温尼克。”
“我代表ASML声明。”
“经IMEC与ASML联合实验室验证。”
“池塘科技提供的QM-001光刻胶样品。”
“在193nm浸没式光刻环境下。”
“分辨率提升15%。”
“线宽粗糙度降低20%。”
“且完全解决了水痕缺陷。”
全场安静。
这一锤,定音。
温尼克停顿了一下,看着面如死灰的桥本一夫,补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这是一款划时代的、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新产品。”
“我们ASML,欢迎这样的创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