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城的庆功宴还在继续。
香槟泡沫在空气中炸裂,学生们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酒店的屋顶。
顾天喝高了,正站在椅子上,拿着空酒瓶当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着《真心英雄》。
邵雨晴和萧成楠在一旁红着脸鼓掌。
两位理工科女生,平时都是不怎么爱说话的人。
偶像宅和机械宅。
一个总在听着歌写着代码,另一个只盯着图纸看。
但全国冠军的成果还是挺值得高兴的,两人都喝了点红酒,也开始聊起天来。
“池老师真的是……神一样的存在。”
萧成楠晃了晃杯里的红酒,借着酒劲,眼神迷离又崇拜。
“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那位同样完美的‘师母’。”
萧成楠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位清冷如雪、对自己又极好的北大教授。
“是啊!”邵雨晴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里直冒星星。
“也只有池老师这样的男人,才能hold住那种级别的女神吧!”
“光芒万丈,受万人追捧,却只对他一个人温柔……”
“简直就是童话照进现实!”
邵雨晴脑子里全是舞台上那个光彩夺目、和她这个粉丝脸贴脸的国民天后宋婉瑶。
“那位师母,真的是既聪明又漂亮,气质太好了。”萧成楠感叹。
“没错没错!而且才华横溢,站在那里就是焦点!”邵雨晴附和。
两人越聊越投机,虽然脑子里想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但逻辑竟然奇迹般地闭环了。
“为了咱们厉害的池老师,也为了那位完美的师母,干杯!”邵雨晴举起酒杯。
“干杯!”萧成楠一脸诚挚地碰杯。
沈韵诗坐在一旁,没说话,只是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
她注意到,他们的导师接了个电话后,脸色变了。
池宏走到露台,冷风拍在脸上。
电话那头,电流声嘈杂,背景音里隐约传来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和男人的咆哮。
“池……全完了。”
“埃隆,你慢慢说,把情况讲清楚。”
马斯克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
“火箭……瘪了。”
“什么叫瘪了?”池宏皱眉。
“我们在把猎鹰1号运往夸贾林岛的路上……该死的C-17运输机!该死的气压调节阀!”
马斯克语速极快。
“飞机下降的时候,货舱气压没平衡好。”
“你能想象吗?就像你喝完可乐,捏扁那个易拉罐一样。”
“砰的一声。”
“我的第一级箭体,就在我眼前,缩成了一团废铁。”
池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件事。
前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这是SpaceX生死存亡的至暗时刻。
如果没有池宏的介入,按照原本的时间线,彼得·蒂尔和他的“PayPal黑帮”会在最后关头注资两千万美金,让马斯克得以进行第四次发射。
而在这个时空,池宏的资金早已到位,加上入股特斯拉,让马斯克缓了一大口气。
虽然让第四发火箭的日程提前了,但SpaceX的烧钱速度依然惊人。
这一枚火箭,是赌上了所有剩余筹码的孤注一掷。
结果,却在运输途中由于气压出现严重问题,造成外壳变形。
虽然最后马斯克还是硬着头皮修好了它,但那同样是一场豪赌。
而现在,池宏投了钱,入了股。
这不仅仅是马斯克的火箭,也是他布局航天的入场券。
他要保证万无一失。
“还在夸贾林岛?”池宏问。
“是的,刚落地。穆勒说没救了,结构屈曲,必须报废。”
马斯克叹了一口气,“但我没钱造新的了,也没时间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别动它。”
池宏的声音冷静得像这冰城的夜。
“保持原状,维持内压。”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池宏转身走进宴会厅。
他拍了拍还在鬼哭狼嚎的顾天,又冲沈韵诗招了招手。
“我有急事,帮我订去美国的机票,最快的那班。”
“这里交给你们,回帝都后放三天假。”
顾天愣住了,酒醒了一半:“老板,你去哪?这庆功宴主角不在……”
“去救火。”
池宏没多解释,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太平洋中心,夸贾林环礁。
这里是美军的导弹靶场,也是SpaceX租借的发射基地。
湿热。
刚下飞机,一股裹挟着海腥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和登机前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里没有鲜花和掌声。
只有咸湿的海风,生锈的铁丝网,和那种压抑到令人窒息的绝望气氛。
临时搭建的机库里,几十个工程师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垂着头。
巨大的C-17运输机停在跑道尽头,像个惹了祸的胖子。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正抱着吉他,神情呆滞地坐在角落里。
池宏认得他,特里普·哈里斯,原本是个音乐家,看了《星际迷航》后半路出家来造火箭的狠人。
而在机库中央的支架上,躺着那个大家都寄予厚望的大家伙——
猎鹰1号,第四枚。
此刻,它看起来凄惨无比。
原本光滑流畅的银白色箭体,在第一级燃料箱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凹陷。
就像是被巨人狠狠捏了一把。
铝锂合金的蒙皮扭曲着,折射出诡异的光。
“你来了。”
马斯克从一堆图纸里抬起头。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T恤上全是汗渍和油污。
他看着池宏,眼神里既有期盼,又有怀疑。
“这就是那个……烂摊子。”
池宏没说话,把包扔给早已等候在此的助理,径直走向火箭。
“嘿!别乱动!”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白人拦住了他。
汤姆·穆勒。
SpaceX的联合创始人,推进部门的CTO,也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梅林发动机之父。
此刻,这位顶尖的火箭专家满脸怒容。
“你是谁?这里是禁区!”
“他是我的合伙人,池。”马斯克有气无力地解释,“是那个投资我们的……池教授。”
“那个华夏工程师?”穆勒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池宏那身休闲装。
“埃隆,我知道你急,但这是航天工程!不是写几行代码就能修好的BUG!”
穆勒指着那个凹陷,手指都在抖。
“这是结构性屈曲!铝锂合金的晶格已经破坏了!”
“这玩意儿要是点火,还没飞出大气层就会解体!”
“我的建议是,拆解,报废,把能用的零件留下,重新造!”
“重新造要六个月!还要两千万美金!”马斯克吼道,“我特么现在连六个星期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两人像斗鸡一样对峙着。
周围的工程师们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这是一场死局。
修,是找死。
不修,是等死。
池宏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
他绕过穆勒,走到箭体旁。
那是一层薄薄的铝锂合金,厚度只有几毫米,比易拉罐厚不了多少。
为了追求极致的推重比,马斯克把结构减重做到了变态的地步。
也正是因为太薄,才会在气压变化时被“吸”瘪。
池宏伸出手。
【工匠之指】,发动。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
刹那间,无数信息顺着神经末梢涌入大脑。
这不是一块死铁。
这是无数个金属原子的排列组合。
他能“看”到那个凹陷处的应力分布。
红色的高应力区像是一团乱麻,挤压在折痕处。
但是……
并没有断裂。
金属有弹塑性,只要没发展到塑性变形,就有还原的可能。
晶格虽然扭曲,但连接依然紧密。
就像是骨折,但筋膜还连着。
“没死。”
池宏收回手,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争吵声戛然而止。
穆勒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它没死,还有救。”
池宏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马克笔。
他在凹陷的周围,画了几个圈,又标了几条线。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是应力锁死的节点。”
池宏转身,看着穆勒和马斯克。
“不需要拆解,也不需要重造。”
“我们给它做个手术。”
“微创手术。”
“疯了!简直是疯了!”
穆勒气极反笑,把手里的检测报告摔在地上。
“微创?你是想拿锤子把它敲回来吗?”
“这是火箭!不是你家后院的破雪佛兰!”
“任何一点微小的金属疲劳,在高过载下都会变成致命的裂纹!”
“埃隆!你不能听他的!这是在拿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开玩笑!”
马斯克看着池宏。
又看了看那个瘪掉的火箭。
他的眼神在挣扎。
理智告诉他,穆勒是对的。
航天容不得半点沙子。
但直觉……
那个在弗里蒙特工厂里,画出一体化压铸图纸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华夏人,可能真的有办法。
“池。”
马斯克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有几成把握?”
“如果没有我,你会怎么做?”池宏反问。
马斯克愣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我会把它吊起来,充气,然后祈祷它自己弹回去。”
“如果弹不回去,我就用锤子砸,用脚踹!”
“反正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这就是马斯克。
一个赌徒。
前世的他就这样,强行修复了凹陷,并且发射成功。
“那就对了。”
池宏笑了。
“不过,用锤子太粗鲁了。”
“而且容易留下硬伤。”
他走到一旁的废料堆,捡起一块同样材质的铝锂合金板。
随手把它掰弯,弄出一个类似的凹陷。
“看好了。”
“这叫——金属热应力引导修复术。”
池宏让助手拿来一把工业热风枪,还有一瓶液氮喷雾。
“金属是有记忆的。”
“它想回到原来的样子,只是被应力锁住了。”
“我们要做的,不是强迫它,而是……引导它。”
他一手拿着热风枪,一手拿着液氮。
冰火两重天。
热风枪对着凹陷的边缘加热,液氮对着中心喷射。
温度的剧烈变化,在金属内部制造出了强大的应力场。
“滋滋——”
金属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池宏的手很稳。
【工匠之指】让他能精确感知到每一寸材料的温度变化,精度控制在0.1度以内。
他在引导那些错乱的晶格归位。
就像是一个高明的中医在推拿错位的骨骼。
三十秒。
“崩!”
一声脆响。
那块废料上的凹陷,竟然在没有任何外力敲击的情况下,猛地弹了回来!
表面平整如初。
甚至连折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
穆勒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冲过去,抓起那块废料,拿出便携式探伤仪。
“怎么可能……”
“微裂纹……消失了?”
“应力释放……完美?”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池宏,眼神从轻蔑变成了惊恐。
“你是魔术师吗?”
“不。”
池宏放下热风枪,吹了吹枪口的青烟。
“我是工程师。”
“热加工而已,简单的物理。”
“我也是工程师!”穆勒大声喊道,“这哪里简单了!”
原理他全都懂,可还原到如此完美,他做不到。
马斯克的眼睛亮了。
那种狂热的光芒再次回到了他的眼中。
他猛地一拍大腿,也不管上面全是油污。
“干!”
“就这么干!”
“所有人听令!配合池!”
“谁要是敢说个不字,现在就给我滚回加州去!”
……
夸贾林岛的夜,闷热而潮湿。
机库里却灯火通明。
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手术室。
池宏是主刀医生。
SpaceX的工程师们成了护士,手里拿着热风枪、液氮罐、压力表,紧张地围在火箭旁。
“内部增压,30PSI。”
池宏站在升降台上,手掌贴着冰冷的箭体。
他在感知。
感知那头钢铁巨兽的呼吸。
“收到!30PSI到位!”
“一号位,加热,目标温度120度,升温速率每秒2度。”
“二号位,液氮准备,听我口令。”
池宏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机库里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