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工厂有几千名工人，还有那一批从灾区招来的老乡。”
“他们现在还挤在临时的工棚里。”
“这批房子，拉回去。”
“厂区里找块空地，重新组装一下。”
“那就是最好的员工公寓。”
池宏回头，眼神温和。
“让我的工人，住上奥运冠军住过的房子。”
“这，就是我图的东西。”
席刚张大了嘴巴，看着池宏，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这位年轻的教授，不仅收获了“奥运供应商”的名头，还低成本解决了员工福利，甚至还卖了国家一个人情。
这算盘打得，有些高明。
刘主任眼里放光。
这一趟，不但解决了进度问题和经费问题，还连将来的拆除费用也省了。
伸出手，紧紧握住池宏。
“池总。”
“谢谢你支持奥运工作。”
“这事，我批了！”
“不仅如此，运输费，奥组委出！”
……
消息传回公司，整个临省工厂沸腾了。
“听说了吗？咱们以后的宿舍是奥运村！”
“卧槽？真的假的？博尔特住过的那种？”
“老板太牛逼了！这福利，绝了！”
“以后出去相亲，就说我住奥运村！”
士气大振。
原本因为加班而有些疲惫的工人们，此刻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池宏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外面的欢呼声，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波，稳了。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庆祝。
因为明天。
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
第二天。
青华大学，新科研楼工地。
今天，这里戒备森严。
方圆五公里内，交通管制。
校门口，荷枪实弹的武警站得笔直。
学生们被挡在警戒线外，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议论纷纷。
“这阵仗……谁要来啊？”
“听说是池教授那个新中心的奠基仪式。”
“这也太夸张了吧？上次校庆也没这么多武警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池教授这次搞的是大国重器，上面重视得很！”
工地中央。
红毯铺地，彩旗飘飘。
吕校长穿着笔挺的西装，紧张得直搓手。
屈院士和姚院士站在一旁，神情也格外严肃。
池宏站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正装，显得格外沉稳。
“来了。”
吕校长低声说道。
远处，几辆没有任何标志的考斯特，缓缓驶入校园。
低调。
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车门打开。
一位领导走了下来。
正是对池宏的国家级科研平台一锤定音的那位。
也是为池宏颁奖的那位。
全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领导微笑着挥了挥手，拒绝了随行人员的搀扶，径直走向池宏。
“小池啊。”
领导伸出手。
“又见面了。”
“您好。”池宏握住那双手。
干燥，温暖，有力。
“上次在电视里看你满脸是血，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领导拍了拍池宏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
“恢复得不错。”
“壮实了。”
没有官腔，就像是家里的长辈在关心晚辈。
“谢谢您关心，已经全好了。”
“好，好。”
领导点点头，转身看向那块盖着红布的奠基石。
“那就开始吧。”
“这块石头，可是代表着咱们未来的希望啊。”
领导接过铁锹，和池宏并肩站在奠基石前。
“来，咱们一起，给未来培土。”
咔嚓。
闪光灯连成一片。
这一幕，被定格在青华的校史里，也定格在华夏科技发展的里程碑上。
……
仪式结束。
人群散去。
领导没有立刻离开。
他摆了摆手，示意随行人员和警卫跟在后面。
只留下了一位技术出身的老院士陪在身旁。
“小池，陪我走走。”
领导指了指校园里那条著名的林荫道。
“好久没回校园了，沾沾你们年轻人的书卷气。”
三人漫步在树荫下。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听说，灾区那边的重建工作，搞得挺不错？”
领导背着手，脚步很慢。
“那些老百姓，都对你赞赏有加。”
“都是分内的事。”池宏谦虚道。
领导摇摇头。
“你不用谦虚。”
“你是企业家，也是科学家。”
“能把技术用到民生上，还给老百姓创造工作机会，这着实难得。”
他停下脚步，看着池宏。
“那个机器人，我也看了报告。”
“很震撼。”
“那其他的呢？”
“你的那个‘海陆空中心’，到底想下一盘什么棋？”
终于到了正题。
池宏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考题。
也是机会。
池宏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想做的，不仅仅是几个机器人，或者几架无人机。”
他指了指路边的路灯，指了指远处的汽车，指了指天上的飞机。
“现在的世界，是割裂的。”
“车是车，路是路，灯是灯。”
“它们都是孤岛。”
“但如果……”
池宏眼神发亮。
“如果每一辆车都能像鱼群一样，自动感知周围，自动协同。”
“那就没有堵车。”
“如果无人机能把快递直接送到阳台，不需要快递员爬楼。”
“如果工厂里的机器能自己沟通，自己安排生产，不需要人去盯着。”
“那效率，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我们要消灭拥堵，消灭等待，消灭浪费。”
“让万物互联，让万物智能。”
领导听得很认真。
频频点头。
“万物互联……”
他咀嚼着这个词。
“好词。”
“这才是我们要的未来。”
“不过……”
领导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小池啊。”
“想法是好的。”
“但要实现这些，核心是什么？”
“是算力。”
“是芯片。”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领导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
“当年，‘华芯一号’……”
“那是咱们心头的一根刺啊。”
“几个亿砸进去，换来了一堆打磨过的摩托罗拉芯片。”
“那个骗子，不仅骗了钱，更骗了咱们那一代人的心。”
“从那以后，只要一提到造芯片，大家心里都发憷。”
领导看着池宏，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这块硬骨头，不好啃。”
“投入大，周期长，见效慢。”
“而且，国外封锁得死死的。”
“光刻机、EDA软件、材料……”
“哪一关都是鬼门关。”
“小池。”
“你敢啃吗？”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是为了骗经费，这时候应该拍着胸脯保证“三年赶英超美”。
如果是为了稳妥，这时候应该说“徐徐图之”。
池宏迎着领导的目光。
没有躲闪。
他淡淡一笑。
“您多虑了。”
“我确实有做芯片的打算。”
“不过，并不需要‘华芯一号’那样的支持。”
领导愣了一下。
“芯片这东西，就是烧钱的无底洞。”
“不要国家投钱，你怎么造？”
每一个搞芯片的人，都在想方设法地申请纵向项目要钱。
而这位年轻人，竟然会拒绝？
“芯片之难，不在技术。”
“在市场。”
“以前我们造芯片，是为了造而造。”
“造出来了，没人用，没生态，最后只能烂在实验室里。”
“但我不一样。”
池宏指了指自己的口袋。
那里装着一部“小池手机”。
“我有终端。”
“我有八百万，甚至马上三千万的用户。”
“只要我的手机用我的芯片。”
“只要我的机器人用我的芯片。”
“只要我的无人机用我的芯片。”
“我就有足够的利润，去反哺研发。”
“这叫——以商养研。”
“而且，我已经有了‘启明’软件，EDA我也能自己搞。”
“至于光刻机……”
池宏顿了顿。
“那是块硬骨头。”
“但我有信心，用我的方式，去敲开它。”
“所以，芯片这一块。”
“我不伸手要钱。”
“我自己赚。”
“我自己造。”
“哪怕把底裤当了，我也要把这颗华夏芯给造出来！”
那位陪同的老院士，眼镜差点掉下来。
不要钱？
自己造？
这口气，比当年的‘华芯一号’还大。
但他看着池宏那双清澈的眼睛。
没有闪躲，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哈哈哈哈！”
领导突然仰头大笑，笑声惊起了湖边的飞鸟。
“好！”
“好一个以商养研！”
领导用力拍着池宏的肩膀，拍得砰砰响。
“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狂劲儿！”
“有骨气！”
“有思路！”
领导眼里的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了。
“既然芯片你不要钱。”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那你这个‘海陆空中心’，需要些什么帮助？”
“为国做科研，总得给你点嫁妆。”
池宏知道，这时候不能客气。
芯片由于有足够的利润，可以从市场中赚钱来迭代。
而有些东西，只能靠国家支持。
“陆地上，我有电动车，有比Y迪，商业化没问题。”
“天空中，我有小疆，有无人机，市场也很大。”
“唯独——海。”
池宏的目光变得凝重。
“海洋工程，海上资源开发。”
“那是投入巨大、周期极长、且短期内很难看到商业回报的领域。”
“这些东西，民企玩不转。”
说白了，就是投入大，利润低，但却十分重要的重工业。
池宏看着领导。
“所以。”
“我需要一个窗口，能让我们最顶尖的智能系统，有机会服务于那些最前沿、最艰巨的大型工程。”
“我需要一个机会，去了解、去学习、去试着用我们的方法，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这回答，明显让领导很满意。
这年头，利润高的互联网行业趋之若鹜，反而是那些重工业回报慢，成本高。
许多企业家躲都来不及，这位年轻人竟然主动请缨，实属难得。
他沉默了片刻。
似乎在权衡，在思考。
最后。
他抬起头，只说了三个字。
“没问题。”
领导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仅是海。”
“只要你发展得好。”
“未来，更高、更远的天空，也未必没有你们发挥所长的机会。”
更高、更远的天空！
池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了马斯克。
想起了那个在破厂房里指着火箭发誓的疯子。
“其实……”
池宏没忍住，顺口接了一句。
“其实我现在，已经在准备造火箭了。”
“……”
空气突然安静了。
旁边的老院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小池啊，你这就有点吹牛了吧？”
“造火箭？那可不是放炮仗。”
“那可是集全国之力才能干的事。”
“全世界都没民营企业成功……”
随行的几个科研人员也跟着笑了，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大家都以为这是年轻人在活跃气氛，开个玩笑。
连领导也笑了。
他笑着指了指池宏，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
“心比天高。”
“行。”
“有梦想是好事。”
“祝你成功！”
谈话在笑声中结束。
领导上车前，对着身后的秘书招了招手。
秘书快步走过来，递给池宏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些联络方式。
“里面是一些可能对你有帮助的老师和前辈的联系方式。”
“领导说，多听听他们的意见，能少走很多弯路。”
车队远去。
池宏展开纸条。
上面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几行手写的名字和简短的领域备注。
全是海洋行业的泰斗。
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
余航。（见拙作《大国造船人》）
职务：沪上江北船厂，教授级高级工程师，副厂长。
备注：27岁。
这么年轻？
副厂长？
在那种论资排辈的国企大厂里，27岁能干到副厂长？
这简直比他拿图灵奖还离谱。
“有点意思。”
池宏眯起了眼睛。
“记忆检索。”
【超忆架构】启动。
无数的信息碎片在脑海中重组。
余航……余航……
找到了。
一段并不起眼，却极具分量的信息浮现出来。
天才少年。
大学期间设计“哪吒”海天两栖飞行器，获得国际大奖。
上市公司“航川科技”的创始人。
毕业后放弃了继续创业的道路，一头扎进了船厂。
主持研发了首条国产LNG船“大鹏昊”。
打破了韩国和法国的垄断。
那是被称为“沉睡的氢弹”的LNG船啊！
主持研发了首条极地邮轮，首条豪华邮轮。
正在研发首条国产航母。
一个人拿下造船业皇冠上的三颗明珠！
“真正的天才。”
池宏喃喃自语。
而且，那个飞行器……
海天两栖。
既懂船，又懂飞机。
这履历，简直就是为了“海陆空协同”量身定做的！
“看来，有必要和他见一面了。”
池宏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