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房子吗?那就是个铁皮罐头!”
“有辐射!对!肯定有辐射!”
贾仁义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他找了几个心腹,开始在安置点散布谣言。
“听说了吗?那种高科技材料有辐射!住久了要掉头发,生不出孩子!”
“怪不得不用水泥,那是怕水泥封不住辐射!”
“还有那个大电池,那就是个炸弹!随时会爆!”
“千万别去住!那是拿命换享受!”
谣言总是比真相跑得快。
刚刚动摇的村民们,又被吓住了。
辐射?爆炸?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于是,申请换房的人少了,大家看着那边的灯光,眼神里多了几分恐惧和猜疑。
池宏听到了这些传言。
赵康气得要去找贾仁义拼命。
“这孙子太缺德了!这种谣都敢造!”
“咱们去告他诽谤!”
“不用。”
池宏拦住了赵康。
他看着远处天边翻滚的乌云。
空气变得闷热潮湿。
蚂蚁在搬家,燕子在低飞。
“天要变了。”
池宏淡淡地说道。
“谎言止于智者。”
“但在灾难面前,谎言会止于现实。”
“等着吧。”
“老天爷会替我们说话。”
……
三天后。
乌云像锅盖一样压了下来,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是暴雨的前兆。
山区的雨,说来就来,而且一来就是那种不讲道理的瓢泼大雨。
入夜。
“轰隆——”
一声炸雷。
暴雨如注。
狂风卷着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地面。
贾仁义那边的工地瞬间变成了一片泽国。
因为没有做排水系统,雨水混着泥浆,灌进了刚盖了一半的房子里。
那些本来就没干透的砂浆,被雨水一冲,直接化成了泥汤。
“咔嚓——”
一声脆响。
一堵墙,倒了。
紧接着是第二堵,第三堵。
那些为了赶工期而粗制滥造的砖墙,在暴风雨的洗礼下,脆弱得像豆腐渣。
“救命啊!房子塌了!”
住在样板房里当“托儿”的村民,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裹着被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跑。
泥水没过了膝盖。
贾仁义站在工棚里,看着那一片片倒塌的墙体,脸色惨白。
“堵住!快给我堵住!”
他冲进雨里,想要拦住那些逃跑的人。
“别跑!只是意外!明天就能修好!”
“滚你妈的!”
一个浑身是泥的汉子,一脚把他踹翻在泥水里。
“差点把老子砸死在里面!”
“这就是你说的结实?这就是你说的明智选择?”
“骗子!杀人犯!”
贾仁义在泥水里扑腾,像一只落水的肥猪。
他看着那些人头也不回地往对面跑去。
那里。
灯火通明。
……
雨还在下,但势头稍微缓了一些。
几辆印着电视台LOGO的采访车,艰难地碾过泥泞的山路,停在了安置点的入口处。
车门拉开,王组长披着一件军绿色的雨衣,率先跳了下来。
他的脸色原本紧绷着,甚至带着几分即将面对问责的忐忑。
毕竟,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收到了关于部分在建房屋倒塌的紧急报告。
如果是池宏那边塌了,那就是“盲目创新”的恶果;如果是贾仁义那边塌了,那就是监管不力的失职。
无论哪一种,他这个组长都难辞其咎。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左边,是一片灯火通明的“未来世界”。
那一排排银白色的模块化建筑,在暴雨的洗礼下,非但没有显得狼狈,反而泛着一种工业文明特有的光泽。
雨水顺着特制的导流槽哗哗流下,没有丝毫积水。
透过明亮的落地窗,能看到里面的村民们正围坐在温暖的客厅里,孩子们在看电视,老人们在喝茶。
那种安宁、祥和、现代化的气息,在这荒凉的大山深处,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却又如此令人动容。
“呼……”
王组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快!摄像机!跟上!”
王组长回头招呼了一声,原本沉重的步伐瞬间变得轻快有力。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池宏的营地,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成了那种视察工作特有的严肃与欣慰并存的模式。
“同志们!乡亲们!”
王组长走进一间安置房,握住一位正在看电视的大爷的手,语气激昂。
“让你们受惊了!”
“看来,咱们当初力排众议,坚持引进高科技方案,这一步棋是走对了!”
闪光灯咔咔作响。
镜头里,王组长紧紧握着大爷的手,背景是温暖干燥的房间。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嘛!”
王组长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面对灾害,我们不能墨守成规。”
“事实证明,池宏同志带来的这种模块化建筑,经得起风雨的考验,对得起人民的信任!”
“这也是我们指挥部一直强调的——要把最好的技术,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这一番话,既表扬了池宏,又不着痕迹地把“决策英明”的功劳揽到了指挥部头上。
池宏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兜,看着这一幕,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
“走!去那边看看!”
视察完池宏这边的“天堂”,王组长脸色一沉,大手一挥,带着媒体直奔隔壁的“地狱”。
贾仁义的工地,此刻已经是一片狼藉。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喊声和骂娘声。
满地都是黄泥浆,还没干透的砖墙被雨水冲得东倒西歪,有两间甚至直接塌成了废墟。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贾仁义,此刻正浑身泥水,狼狈不堪地站在雨里,试图指挥几个工人去扶墙。
“都别跑!给我顶住!谁跑扣谁工钱!”
贾仁义声嘶力竭地吼着,却根本没人听他的。
工人们早就吓破了胆,早就跑去池宏那边喝姜汤了。
“贾仁义!”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
王组长带着一大群记者,浩浩荡荡地杀到了。
贾仁义浑身一哆嗦,转过身,看到那一排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腿一软,差点跪在泥里。
“王……王组长……这……这是天灾啊……”
贾仁义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结结巴巴地辩解。
“这雨太大了……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地基泡软了……”
“住口!”
王组长指着那一堆烂砖头,手指都在发抖。
这不是装的,这是真的震怒。
刚才看了池宏那边的固若金汤,再看这边的豆腐渣,这种强烈的对比,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
如果刚才塌方的时候里面住了人,那后果……
王组长一阵后怕,随之而来的便是滔天的怒火。
“天灾?隔壁池总的房子怎么没事?”
“人家也是这块地,也是这场雨!”
“这就是你跟我保证的万无一失?这就是你说的老手艺?!”
王组长指着贾仁义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我看这就是人祸!是良心坏了!”
“为了赶工期,连水泥标号都不够!地基都没夯实就敢砌墙!”
“你这是在草菅人命!”
面对镜头,王组长的声音铿锵有力,正气凛然。
“我宣布!”
“即刻起,剥夺贾仁义及其名下建筑公司的所有施工资格!”
“现场封存!所有账目、材料全部彻查!”
“这种发国难财的黑心工程,我们绝不姑息!必须追责到底!”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贾仁义面如死灰、瘫软在泥水中的丑态。
他浑身是泥,像个泥猴子,脸上还挂着几根枯草。
他被手下从泥坑里挖了出来,却被几个愤怒的村民围住了。
“骗子!”
“差点害死我们!”
村民们把烂菜叶子、泥巴往他身上扔。
贾仁义抱着头,像过街老鼠一样乱窜。
赵康站在高处,手里拿着一块板砖,冲着贾仁义喊:
“贾老板!”
“别跑啊!”
“你不是说输了要吃砖头吗?”
“我给你准备好了!这一车够不够?”
“不够我再去拉!”
工人们哄堂大笑。
贾仁义哪还顾得上什么面子,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车子一溜烟跑了,再也没敢回来。
……
雨渐渐停了。
采访的焦点,自然回到了池宏身上。
几支话筒伸到了池宏面前。
王组长站在一旁,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多少带着一丝紧张。
这年轻人风头太盛,要是这时候说点什么“指挥部当初阻挠”、“贾仁义有关系”之类的话,那刚才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正面形象可就全毁了。
“池总,请问您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时间内,建起这么坚固的房屋的?”
“听说这是您为了救灾特意研发的黑科技?”
“您觉得自己是这次重建工作的最大功臣吗?”
记者们的问题很尖锐,也很容易让人飘飘然。
池宏面对镜头,神色平静。
他没有看王组长,也没有看瘫在地上的贾仁义。
他只是指了指身后的房子。
“这不是黑科技,这是科学。”
池宏的声音平稳,没有丝毫邀功的意思。
“我们采用了高强度气凝胶复合材料,配合柔性榫卯结构。”
“这种结构在力学上,能够将风雨和地震的能量耗散掉,就像太极里的卸力。”
“至于速度……”
“那是因为我们把工地搬进了工厂。”
“所有的部件都是标准化生产,现场只是组装。”
“就像造汽车一样造房子,效率自然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至于功臣……”
“我们只是技术的提供者。”
“科技,是为人服务的。”
“能让乡亲们在雨夜里睡个安稳觉,这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一番话,滴水不漏。
既科普了技术,又照顾了领导的面子,还升华了主题。
王组长在旁边听得心花怒放,悬着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这小伙子,懂事!
大才啊!
……
采访的最后,镜头给到了卫宏昌教授。
这位土木界的泰斗,此刻正站在一栋房屋的墙角,手里拿着仪器,依然在做着最后的数据复核。
“卫教授,您作为行业权威,怎么评价这种新型建筑?”记者问道。
卫宏昌直起腰,摘下眼镜,目光深邃地看着这片在风雨后依然整洁如新的社区。
“评价?”
老教授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搞了一辈子土木,见过无数的高楼大厦。”
“但今天,在这里,在这个偏远的山沟里。”
“我看到了未来。”
他指着身后的房子。
“这不仅仅是一个临时的安置房。”
“这是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的开端。”
“告别尘土飞扬,告别偷工减料,告别漫长的等待。”
“更安全,更环保,更智能。”
卫宏昌对着镜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有预感。”
“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将会写进华夏建筑史。”
“它将彻底改变亿万华夏居民的居住形态。”
“这,就是一场革命。”
……
雨过天晴,大山里的空气洗得像滤过一样,透着股清冽的甜味。
彩虹挂在半山腰。
那片屹立不倒的模块化社区前,王组长紧紧握着池宏的手,摇了又摇,眼眶发红。
“池总,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都在心里。”
他身后,几十个村民手里提着篮子,有的装着鸡蛋,有的装着核桃,还有的拎着两只扑腾的老母鸡,眼巴巴地看着池宏,想送又不敢上前。
“乡亲们的心意,您收下吧。”王组长声音有些哽咽,“不然他们心里过意不去。”
池宏看着那些那一张张朴实、甚至有些局促的脸。
他笑了笑,摆了摆手。
“王组长,东西我就不收了。”
他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知道,房子盖好了,但大家心里的石头还没落地。”
“地里的庄稼毁了,家底没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人群一阵骚动。
这正是大家心里最愁的事。
虽然有了住的地方,但口袋空了,饭碗砸了,这大山里又没个进项,日子还是苦。
“所以,我有个决定。”
池宏指了指身后那片崭新的社区。
“从今天起,这里将正式挂牌,成为池塘科技‘模块化建筑示范基地’。”
“以后,这里就是咱们国家最新建筑技术的展示窗口,会有很多人来参观,来学习。”
“而且——”
池宏竖起一根手指。
“我在临省的二期工厂,那是专门生产这种‘积木房子’的地方。”
“现在,工厂产能扩充,急需人手。”
“我决定,专门开辟一条‘扶贫专线’。”
“咱们受灾的乡亲们,只要是青壮年,肯吃苦,愿意学的,优先招录!”
“包吃包住,缴纳五险一金,月薪三千起步,还有技术津贴!”
“去我的工厂,我教你们怎么造这种房子,怎么操作机器人,怎么当现代化的产业工人!”
人群炸开了锅。
三千块?
五险一金?
在这大山里,一年到头种地也刨不出几个钱,很多人出去打工也就是在工地上搬砖,什么时候听说过这种待遇?
“池总……这是真的?”
那个老李颤巍巍地问道,“我……我手脚有些残疾,能去吗?”
“能!”
池宏看着他,眼神坚定。
“少只手不影响看仪表,不影响按按钮。”
“咱们是自动化工厂,不是卖苦力的。”
“只要脑子好使,只要心眼好,都要!”
“呜呜呜……”
老李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恩人啊……这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
不仅仅是给了个遮风挡雨的窝,更是给了个挺直腰杆做人的饭碗。
这叫授人以渔。
这格局。
没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