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仆仆，赴美归来。
池宏推开实验室大门，顾天正跟在他屁股后面。
两人稍作休息，便开始复盘起来。
“老板，这回Shadow虽然没露头，但咱们也不是没收获。”
顾天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那是他从硅谷背回来的“战利品”——
几块最新的开发板和一堆乱七八糟的电子元件。
“不管它是哪种程序，我们一定要严防死守。”
顾天一边换鞋一边喋喋不休。
“它能顺着网线爬，还能自我变异……”
“我觉得咱们得将所有实验室网络进行物理隔离。”
“怎么隔？”池宏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水。
“硬件锁。”顾天接过水杯，咕咚灌了一口。
“在底层I/O接口上做手脚，数据进出得对暗号，不对就熔断。”
“这活我熟，给我两周，我给你整一套‘顾氏防线’出来。”
池宏点点头。
这小子的脑子确实好使，只要不抽风，全是顶级方案。
“行，这块交给你。”
“网络安全以后是个大坑，也是个金矿，你先把坑占住。”
Shadow能搞出这种水平的程序，又来势汹汹，不光对他，甚至对整个华夏都是威胁。
对顾天这种软件天才来说，也是个不错的研究方向。
嗯，他的毕业论文就做网络安全吧。
“得嘞！”
顾天眼睛一亮，顺杆往上爬。
“那个……老板，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搓着手，一脸贼笑。
“我那台工作站的显卡有点老了，跑那个……跑那个加密算法有点卡。”
“我想申请一块新的。”
“英伟达新出的那个，GTX 280，怎么样？”
池宏瞥了他一眼。
“加密算法要用显卡跑？”
“啊……那个，CUDA加速嘛！并行计算！现在的趋势！”顾天理直气壮。
“是吗？”
池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怎么记得，《孤岛危机》刚出了个新补丁，据说极其吃显卡？”
“咳咳咳——”
顾天一口水呛在嗓子眼，咳得惊天动地。
“老板，你这就没劲了。”
顾天擦了擦嘴，一脸被看穿的窘迫。
“劳逸结合嘛！再说了，显卡买回来也是公司的资产，我就是……顺便测试一下它的极限性能。”
“为了工作？”
“为了工作！”顾天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行。”
池宏大手一挥。
“买。双路SLI，给你配齐了。”
“真的？！”顾天差点跳起来。
“走公司账，算研发耗材。”
池宏放下水杯，语气平淡。
“只要你能把那套硬件锁给我做出来，你就是在实验室打游戏我都不管你。”
“老板大气！”
顾天瞬间满血复活，恨不得现在就抱着显卡睡觉。
果然还是那位神仙导师，资源管够，没那么多废话，还开明。
两人正说着，实验室里间的门开了。
萧成楠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牛仔外套，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手里还拿着把游标卡尺。
脸上还沾着一点黑色的机油渍。
“池老师，顾天，你们回来了。”
声音很小，却带着一丝少有的兴奋。
平时在实验室里，她就像个隐形人。
顾天在敲键盘骂娘的时候，她在角落里车零件；
顾天在喝可乐吹牛逼的时候，她在查资料画图纸。
“嗯。”池宏点点头，“这半个月怎么样？”
“还……还行。”
萧成楠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手指紧紧攥着卡尺。
“那个……池老师，我有样东西，想给您看看。”
“哦？”
池宏来了兴趣。
“做出来了？”
萧成楠没说话，转身走进里间。
过了一会儿，她推着一辆小推车走了出来。
车上盖着一块防尘布。
顾天凑过去，一脸好奇：“啥玩意儿？这么神秘？”
萧成楠没理他，深吸一口气，掀开了防尘布。
“哗——”
布落下。
顾天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是一架无人机。
但这绝不是市面上那种塑料感十足的玩具，也不是汪涛那个简陋的“十字架”。
这简直就是一件工业艺术品。
机身采用了一体化碳纤维成型，线条流畅得像是一滴水银。
四个电机座并非简单的管夹连接，而是通过精密的CNC加工，与机臂完美融合，既保证了强度，又最大限度地减轻了重量。
最显眼的是机腹下方。
原本那个用3D打印凑合的手机支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巧的三轴云台。
那是用铝合金整块铣出来的，表面做了阳极氧化处理，泛着哑光的黑色质感。
“星火”手机被完美地镶嵌其中，就像是一颗黑色的宝石。
“这……”
顾天张大了嘴巴，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
“这是你做的？”
“嗯。”
萧成楠点点头，声音有些发抖，那是紧张，也是兴奋。
“我按照池老师说的‘减法’思路，把机身结构重新设计了。”
“原来的飞控板太大，我就自己画了板子，把没用的接口全砍了，只保留了核心电路。”
她指着机身中间那块只有火柴盒大小的电路板。
“还有这个云台。”
“汪总给的图纸有点复杂，加工难度大。”
“我改了一下结构，用了柔性铰链代替轴承，重量轻了30%，而且……不会卡死。”
她抬起头，看着池宏，眼神里满是期待，像是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池老师，您看看……行吗？”
池宏没说话。
他走过去，手指轻轻划过机翼的边缘。
光滑，冷冽。
没有一丝毛刺。
那是为了减少空气阻力而特意打磨过的倒角。
他又看了看那个云台。
结构精巧得令人发指。
柔性铰链……这可是高端精密仪器上才用的技术，她竟然用在了无人机上？
“这零件哪来的？”池宏问。
“中心那台五轴机床，加工很方便的。”
“池老师你说可以随便用，我就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几天。”萧成楠如数家珍。
“有些复杂的件，是我用锉刀一点点锉出来的。”
她伸出手。
那双手上贴满了创可贴，指尖全是细小的伤口，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油泥。
这是一双工程师的手。
也是一双艺术家的手。
旁边，顾天彻底傻了。
他去美国这十几天，那是见了世面，看了火箭，吃了牛排。
他以为自己进化了。
结果回来一看，家被偷了。
这特么是专升本？
这动手能力，把他这个姚班天才按在地上摩擦啊！
“我……”顾天咽了口唾沫，“我觉得……挺牛逼。”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池宏转过身，看着萧成楠。
“萧成楠。”
“到！”萧成楠下意识地立正。
“做的不错。”
池宏指着那架无人机。
“这是我这个月，见过的最美的作品。”
池宏的高度评价，让一旁的顾天大为震撼。
因为他们刚从美国回来，见到的可是特斯拉汽车和SpaceX火箭啊！
池宏看着萧成楠，眼神里满是欣慰。
“你真的听懂了我的话。”
“工程不是堆料，不是炫技。”
“工程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寻找最优解。”
“你做到了。”
萧成楠愣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池老师……谢谢您。”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其实……其实这段时间是我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以前在学校做实验，申请个几百块的材料费都要跑断腿，稍微贵点的传感器想都不敢想。”
“但在这里……”她抬起头，“经费从来没卡过。”
“我想买最好的电机，您批了；我想试错报废材料，您也没骂过我。”
“每天睁开眼就是调参数，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结构图。”
“真的……太充实了。”
池宏看着她那副激动的样子，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实验室角落的一张折叠行军床上。
床上的被子还没叠，旁边的小桌上堆着几桶吃剩的泡面，还有一堆散落的图纸。
还有那个放在烧杯旁边的牙刷。
很显然，在他和顾天去美国的这段日子里，这个姑娘根本就没回过宿舍。
她把这里当成了家。
池宏没有点破，也没有说什么“注意身体”之类的场面话。
他懂那种感觉。
对于一个真正热爱技术的工程师来说，当灵感爆发、攻克难关的时候，身体上的疲惫根本不算什么。
那种看着脑海中的构想一点点变成现实的快感，比睡在席梦思上要爽一万倍。
那是一种高级的快乐。
这就是工程师的浪漫。
池宏在心里笑了笑，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转过身，目光在萧成楠和还在怀疑人生的顾天身上扫了个来回。
一个动手能力极强，心细如发，有着野草般坚韧的工程直觉。
一个算法天赋异禀，虽然傲气冲天，但脑子确实转得比CPU还快。
再加上那个还在公司统筹全局、对用户体验有着天然敏锐度的邵雨晴。
“结构、算法、交互。”
这铁三角算是齐活了。
池宏在心里盘算着。
萧成楠负责硬件落地，顾天负责注入灵魂，邵雨晴负责让产品说人话。
这配置去参加“挑战杯”？
那简直就是满级号去屠新手村。
拿个金奖，应该跟喝水一样简单。
当然，名次什么的，池宏其实并没有看得太重。
他的目光放得更长远。
这几个人，都是他未来“海陆空”计划的预备役。
这次比赛，不过是一次练兵，一次让他们学会如何像齿轮一样咬合协作的团建。
毕竟，未来他们大概率都会留在池塘科技，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至于顾天……
池宏瞥了一眼那个还在对着桨叶缺口发呆的傲娇天才。
这小子就是属弹簧的，不压一压就要上天。
萧成楠这种老实孩子不需要操心，邵雨晴那种人精也不需要管。
唯独这个顾天，得时不时地敲打一下，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只要别让他飘得太高，这把快刀就能用得顺手。
“飞一个试试？”
池宏示意萧成楠。
萧成楠点点头，抱起那台沉重的无人机，走到实验室中央的测试区。
接通电源。
“嗡——”
电机启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那种劣质电机的尖啸。
四个巨大的螺旋桨开始旋转，卷起一阵狂风，吹得地上的图纸哗哗作响。
无人机稳稳地离地。
悬停。
就像是钉在空中的钉子。
稳。
太稳了。
即便没有GPS，仅靠陀螺仪和底层的姿态算法，它依然纹丝不动。
“卧槽牛逼……”
顾天又是这一句。
这稳定性，比他之前调的汪涛那几台都要强。
“不过……”
萧成楠看着悬停的飞机，眉头却皱了起来。
“有个问题，我一直解决不了。”
她推动摇杆，让无人机做了一个急停的动作。
“嗡！”
就在飞机刹车的瞬间，机身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抖动。
很轻微。
但对于挂载了高倍变焦镜头的“神目”系统来说，这微小的抖动足以让画面模糊。
“总有些气动干扰，调了好久，一直没法解决……”
萧成楠指着螺旋桨末端。
“在大推力急停的时候，桨叶末端的湍流会回打到机臂上，产生共振。”
“我试着调整了PID参数，也试着加了减震垫，都没用。”
顾天一听，立马来了精神。
“这简单啊！”
他冲到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加个前馈控制算法不就行了？”
“预测急停动作，提前给电机一个反向力矩，抵消那个震动！”
“看我的！”
十分钟后。
顾天把新写的代码刷进了飞控。
“起飞！”
无人机再次升空。
急停。
“嗡——滋啦！”
机身不仅没有稳住，反而抖动得更厉害了，甚至连电机都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这……”
顾天傻眼了。
“这就是过度拟合。”
池宏摇了摇头，走到测试区。
“算法是死的，流体是活的。”
“你那是用数学去强行扭曲物理，只会增加系统的负担。”
他没有碰电脑。
而是从工具架上，拿起了一把满是铁锈的粗齿锉刀。
“有些事情，不需要代码。”
“只需要一把锉刀。”
池宏走到无人机前，让萧成楠把电机停下。
他捏住一根螺旋桨的桨叶。
眼神微眯。
【第一性原理】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