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力】的作用下,他的视野里,空气不再是透明的。
那是无数流动的线条。
当桨叶高速旋转时,末端切开空气,产生了一团混乱的涡流。
那团涡流就像是个调皮的孩子,不停地拍打着下方的机臂。
这就是震源。
“看好了。”
池宏手中的锉刀落下。
“滋——滋——”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黑色的碳纤维粉末扑簌簌地落下。
顾天看得心惊肉跳。
“老板!那可是精密平衡过的桨叶!你这一锉,动平衡不就废了吗?”
池宏没理他。
他在桨叶的后缘,那个看起来最平滑的地方,锉出了几个并不规则的锯齿。
就像是鲨鱼的背鳍。
又像是鸟类的羽毛。
四个桨叶,全部处理完毕。
“再试。”
池宏把锉刀扔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萧成楠半信半疑地推起油门。
无人机升空。
急停。
“嗡——”
这一次。
没有抖动。
没有异响。
那台机器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在了空中,瞬间静止。
稳如泰山。
“卧槽?!”
顾天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冲过去,趴在桨叶上看那几个缺口。
“这……这是什么原理?”
“这不科学啊!”
“这就是科学。”
池宏淡淡地说道。
“这叫锯齿状后缘。”
“那是猫头鹰翅膀上的结构。”
“它可以打散大的涡流,把它变成无数个细小的微湍流。”
“不仅能消音,还能减少气动干扰。”
“这就是仿生学。”
“有时候,大自然比我们更懂流体力学。”
萧成楠盯着那几个缺口,眼神变得迷离。
那是她从未触及过的领域。
在她之前的认知里,工程就是把零件做得更精密,把材料用得更结实。
但池宏这一手,仿佛给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原来。
破坏,也可以是一种创造。
原来。
粗糙,也可以战胜精密。
那种对结构、对流体、对物理本质的深刻洞察,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开。
一道闪电划过。
【叮!】
【检测到学生“萧成楠”进入顿悟状态!】
【对“结构与流体耦合”产生深度理解!】
【月度任务:传道受业(1/1),已完成!】
清脆的系统提示音在池宏脑海中响起。
加上此前灾区救援行动中,身体机能突破极限,并成功指挥复杂救援行动。
【月度任务:强健体魄(1/1),已完成!】
【月度任务:跨界思维(1/1),已完成!】
【恭喜宿主!本月三项挑战任务全部圆满达成!】
一股庞大的热流涌入池宏的身体。
那是经验值和十五万的积分。
【天命之子】天赋触发!
经验值翻倍!
【智商经验值大幅增加!】
【体魄经验值大幅增加!】
【魅力经验值大幅增加!】
【体魄】升级近在眼前!
【奖励抽取中……】
金色的光芒在视网膜上闪烁。
一行新的文字浮现在池宏眼前。
【获得任务:冠军导师。】
【说明:真正的强者,不仅要自己强,还要能带出冠军的队伍。】
【任务目标:带领学生团队获得国家级赛事冠军。】
【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
池宏看着那个“冠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好吧,计划有变。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对着桨叶发呆的顾天。
“顾天。”
“啊?老板?”
顾天回过神来,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走出来。
“忘掉我让你拿挑战杯金奖的话。”
“哦……啊?”
顾天一瞬间如释重负,却马上意识到不对劲。
池宏走到顾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之前我说,重在参与,锻炼队伍。”
“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从今天开始。”
池宏竖起一根手指。
“目标只有一个。”
“特等奖。”
“也就是全国第一。”
“啊?!!!”
顾天的惨叫声响彻实验室。
“老板!这是压榨!这是暴政!”
“这是为了你好。”
池宏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和善。
不逼他一把,他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潜力。
“还有。”
“把你的显卡梦先放一放。”
“先把这台无人机的视觉算法给我重写一遍。”
“如果下周我看不到能在十级大风里自动避障的演示……”
池宏指了指窗外。
“我就把你挂在无人机下面,去吹吹风。”
……
安顿好学校这边的问题,池宏马不停蹄地上了车。
目的地:临省工业园。
那里还有个更大的麻烦在等着他。
车窗外,城市的景色飞速倒退。
池宏揉了揉眉心,打开了手机。
一条短信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赵康。
内容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老板,速来。老赵要罢工了。】
老赵?
赵永峰?
那个跟着他从“翠湖苑”一路干到现在的老工程师?
池宏眉头微皱。
赵永峰是出了名的老油条,啥事能难倒他?
两个小时后。
车子驶入一条颠簸的土路。
远处,一片巨大的工地上,几座尚未封顶的建筑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中。
那是池宏规划中的“模块化建筑试验场”。
也是为了那个“灾后快速重建”项目专门开辟的战场。
车还没停稳,池宏就看到赵康正蹲在路边的石墩子上抽烟,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旁边,赵永峰背着手,站在一堆预制板前,脸色铁青,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怎么回事?”
池宏跳下车,带起一阵尘土。
赵康见救星来了,赶紧把烟头踩灭,迎了上来。
“老板,你可算来了。”
赵康一脸苦相,指了指身后的那堆板材。
“东西都造出来了。”
“复合材料墙板,轻钢龙骨,连接件……全是按你的图纸,也是按最高标准做的。”
“那不挺好吗?”
赵康压低声音,指了指旁边的赵永峰。
“老赵不让装。”
“他说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房子,是积木。”
池宏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赵永峰。
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头发花白,脸上写满了固执。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建筑设计防火规范》,封皮都翻烂了。
“赵工。”
池宏走过去,递了根烟。
赵永峰没接。
他看着池宏,声音有些沉重。
“池总,这东西……我不敢签字。”
一级注册建造师,终身责任制,赵永峰有证不肯签。
而赵康刚毕业没几年,还没拿到。
“我敬佩你的技术,也佩服你的人品。”
“不管是修手机还是造电池,我都服你。”
“但是……”
赵永峰指着地上那堆花花绿绿的预制板,声音都在抖。
“造房子,是人命关天的事!”
“没有构造柱。”
“没有圈梁。”
“没有现浇楼板。”
“所有的连接都是干作业。”
“这在现行的《建筑抗震设计规范》里,根本找不到依据。”
“换句话说……”
赵永峰苦笑一声。
“这就是个违章建筑。”
“按照规定,这种房子是不能住人的,更别说给灾区当安置房了。”
“要是以后出了事,塌了,伤了人……”
“那可是要坐牢的。”
老头子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
老赵是个实在人。
他感激池宏,也敬佩池宏的技术。
但他干了一辈子土木,骨子里那种对规范的敬畏,是刻在DNA里的。
没有规范背书,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敢盖这个章。
池宏没有生气。
他理解赵永峰。
这是一个传统工程人的底线和坚持。
在他们的认知里,房子就该是砖石瓦块,就该是钢筋水泥。
那种厚重感,才是安全的代名词。
而池宏带来的这种“乐高”式的轻量化建筑,完全颠覆了他们的常识。
“赵工。”
池宏走到那一摞预制板前。
他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表面。
那不是普通的泡沫。
那是他在伯克利实验室的数据基础上,改良出的高强度纳米气凝胶复合材料。
轻,但硬度堪比铝合金。
隔热,防火,而且韧性极佳。
“老赵。”
池宏转过身,看着赵永峰。
“技术是在进步的。”
“规范是人定的。”
“如果永远死守着旧规范,那我们现在还应该住在山顶洞里。”
“从来如此,便对吗?”
赵永峰张了张嘴,却没法反驳。
道理他都懂。
但那是规范啊!
是土木人的圣经啊!
“池总,您说的我都信。”
他虽然固执,但也是行家。
他拿起那个连接件,仔细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理论上……也许行。”
“但住建部不信啊,安监局不信啊。”
“没有那个红戳戳,这就是废纸一张。”
“这批房子要是运过去,连卸货都卸不了。”
赵康也在一旁帮腔。
“老板,老赵说得对。”
“这就是个死结。”
“技术没问题,但缺个‘准生证’。”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不是技术不行。
是规则不允许。
在这个行业里,规则就是天。
没有那张纸,你造得再好,也是违章建筑。
池宏沉默了。
他知道赵永峰说得对。
技术可以超前,但标准滞后是常态。
如果是别的项目,他可以等。
但灾区等不了。
几十万人还住在帐篷里,雨季马上就要来了。
特事特办。
必须特事特办。
“既然没有标准。”
池宏抬起头,目光灼灼。
“那我们就来定标准。”
“什么?”赵永峰和赵康都傻了。
定标准?
那是国家住建部的事!
那是那帮老院士、老专家坐在办公室里开无数个会才能定下来的事!
你一个搞电子的,想给定建筑标准?
“赵康,图纸带了吗?”
“带……带了。”
“赵工,你的规范带了吗?”
“都在脑子里。”
“好。”
池宏一挥手。
“走。”
“去哪?”
“去找能定标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