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布斯突然吐出这几个字。
“我拆过。”
“做的不错。”
“系统有点意思。”
他盯着池宏，脸上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但我听说，你最近搞了个新东西。”
“星火？”
乔布斯摇了摇头，一脸的不屑。
“那是垃圾。”
“那是对技术的亵渎。”
“你手里握着全世界最好的电池技术，最好的仿真软件。”
“伟大的产品应该是艺术品！”
“是完美的！”
“是可以放进博物馆的！”
“但你却去做了那种廉价的、妥协的、讨好穷人的工业废品。”
“你在自降身价。”
“你在浪费你的天赋。”
这一连串的指责，像是一排排子弹，劈头盖脸地打过来。
顾天吓傻了。
他不敢说话。
在乔布斯的气场面前，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像只蚂蚁。
池宏没有生气。
他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浮沫。
甚至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他看着乔布斯。
看着这个偏执的、追求完美到极致的天才。
“乔布斯先生。”
池宏开口了。
“你觉得，什么是完美的手机？”
“像iPhone那样，用最好的屏幕，最好的材料，卖最贵的价格？”
“那是艺术品。”乔布斯打断他。
“艺术品是给少数人欣赏的。”
池宏淡淡地说道。
“但科技，应该是给所有人用的。”
“史蒂夫，你是在为那1%的精英造艺术品。”
“而我，是在为那99%的普通人造工具。”
“工具不需要艺术，工具需要的是耐用、便宜、好用。”
池宏从包里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一部——
刻有“生命勋章”的“星火”手机。
“这台手机，能让一个在大山里的孩子连上互联网，能让一个在工地上的工人看到远方的家人。”
“在这个层面上，我认为它比iPhone更伟大。”
乔布斯眯起了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了。
库克站在一旁，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指。
他太了解乔布斯的脾气了，这种当面的顶撞，通常会引发一场风暴。
但风暴没有来。
乔布斯身体向后靠去，眼中的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
“你是个狡猾的实用主义者。”
乔布斯评价道。
“你和那帮华尔街的吸血鬼不一样，你懂产品，但你更懂人性。”
“谢谢夸奖。”
池宏照单全收。
“我们有个‘三年之约’。”
乔布斯突然换了个话题，声音低沉。
“三年内，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市场。”
“但三年后……”
乔布斯的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我会拿出真正的完美产品。”
“我会用它，彻底碾碎你的那些廉价玩具。”
“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池宏也笑了。
“我也期待那一天。”
“不过……”
“我会用更好的屏幕，更快的芯片，更完美的系统。”
“把你从王座上拉下来。”
乔布斯愣了一下。
随即，他大笑起来。
笑声干涩，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库克连忙上前递水，乔布斯摆摆手，推开了库克，那张苍白的脸上因为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好！好！”
他喘息着，眼里的光芒更盛。
“我等着那一天。”
“这个世界太无聊了，微软那帮抄袭者只会做出一堆垃圾，谷歌那帮书呆子只会卖广告。”
“只有竞争，才能让血热起来。”
他喝了一口水，平复了一下呼吸。
“不过，年轻人。”
乔布斯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秘。
“你以为你现在的技术就够了吗？”
“我们正在做一样东西。”
“它会彻底改变人们对‘电脑’的认知。”
“不是手机，不是笔记本。”
“它是一块玻璃，一块有魔法的玻璃。”
不就是iPad嘛。
池宏心里跟明镜似的。
指了指乔布斯手边的一份设计草图。
那是几张散落的纸，上面画着一个大号的iPhone，没有键盘，只有屏幕。
“介于手机和电脑之间的……便携电脑？”
乔布斯被戳穿，脸色一变，伸手盖住图纸。
“哼，比那更伟大。”
他傲然道。
“而且，我们不仅在做产品。”
“我们在做‘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英特尔的芯片太热了，三星的芯片太慢了。”
“我们要自己造。”
“从底层架构开始，把软硬件彻底焊死在一起。”
“这才是真正的闭环。”
池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A系列芯片。
这是苹果未来称霸全球的核武器。
一旦苹果打通了从芯片到系统的任督二脉，那种体验上的流畅度和能效比，将是安卓阵营十年都追不上的噩梦。
而自己现在……
虽然有“启明”软件，有“神目”算法，有CH-1电池。
但在芯片这一块，还是个无法解决短板。
“钱……设计……制造……”
这三者没有一项达标的。
系统商城里那些先进制程的光刻机图纸，还有ARM架构的魔改方案，那都是天价积分。
得抓紧了。
必须赶在苹果之前，把这一块拼图补上。
否则，三年之后，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从拟物化设计聊到扁平化趋势，从封闭生态聊到开源社区。
虽然理念不同，但那种高手过招的快感，让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
“最后一个问题。”
池宏看了一眼时间，半小时快到了。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史蒂夫，你听说过‘Shad0w’吗？”
“Shadow？”
乔布斯皱起眉头，表情困惑。
“那是谁？一个新的摇滚乐队？”
“不。”
池宏紧盯着乔布斯的微表情。
没有闪躲，没有慌乱。
只有纯粹的疑惑和一丝不耐烦。
“一个组织……”
“他们在网络上有些……小动作。”
“没听过。”
乔布斯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我没空关心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我每天要关心几百个零件的公差，要关心玻璃的透光率，要关心图标的圆角是不是完美。”
“那种无聊的黑客游戏，那是盖茨那种人才会关心的事。”
突然。
乔布斯脸色一变。
他猛地捂住腹部，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那种痛苦是掩饰不住的。
“史蒂夫！”
库克大惊失色，立刻冲上去扶住他。
“药！药呢！”
乔布斯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干吞了两粒。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沙发上，连抬起眼皮都费劲。
“抱歉。”
乔布斯虚弱地摆摆手。
“该死的……身体……”
“今天的会面……到此为止吧。”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池宏一眼。
“年轻人。”
“不管是做手机，还是做人。”
“活着……才有机会赢。”
“我身体的情况，除了蒂姆，没人知道。”
“请你……保密。”
这不仅是一个请求，更是一个价值万亿的商业机密。
一旦苹果教主的健康状况曝光，股价会像雪崩一样坍塌。
“放心。”
池宏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今天我只看到了一个充满斗志的对手。”
“其他的，我什么都没看见。”
乔布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库克送他们出门。
走到门口，加州的夜风吹散了屋内的药味。
库克停下脚步，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
纯白色的信封，上面只有一个金色的太阳标志。
“池先生。”
库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感激。
“谢谢你的来访。”
“史蒂夫很久没有跟人聊得这么开心了。”
他把信封递给池宏。
“这是史蒂夫让我转交给你的。”
“虽然他不知道‘Shadow’是什么，但他觉得，也许有人知道。”
池宏接过信封，手指摩挲着那个凸起的太阳纹路。
“这是？”
“太阳谷峰会（Sun Valley Conference）的邀请函。”
库克解释道。
“在这个星球上，如果有什么秘密是连谷歌都查不到的。”
“那它一定掌握在那几个人手里。”
“每年的七月，爱达荷州的太阳谷。”
“默多克、巴菲特、比尔·盖茨、拉里·佩奇……”
“全世界的科技精英，商界大佬，娱乐巨星……”
“他们会聚在一起，在钓鱼和打高尔夫的间隙，决定这个世界下一年的走向。”
“那是权力的巅峰。”
“也是信息的终点。”
库克看着池宏，意味深长。
“如果你想找答案，那是个好地方。”
“不过……”
库克顿了顿。
“那个圈子很封闭，也很傲慢。”
“他们不轻易接纳新人。”
“这张邀请函，是入场券，来之不易。”
“能不能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池宏看着手里的信封。
太阳谷。
那个被称为“亿万富翁夏令营”的地方。
2008年的太阳谷，正是移动互联网爆发前夜的最后一次聚会。
也是华夏和美国关系最微妙的蜜月期。
错过了这一次，以后再想和漂亮国深度接触，恐怕就是鸿门宴了。
“告诉史蒂夫，谢谢。”
池宏把信封揣进兜里。
“我会去的。”
“在此之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方的夜空。
“我得先回家。”
“家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
旧金山机场。
红眼航班的候机室里。
顾天正趴在玻璃上，眼巴巴地看着窗外那架巨大的波音飞机。
“这就走了？”
他一脸的不情愿，嘴里嘟嘟囔囔。
“老板，咱们才来几天啊？”
“还没去谷歌食堂蹭饭呢！还没去脸书总部打卡呢！”
“我还想去斯坦福找那个写出PageRank算法的大神切磋切磋呢！”
“好不容易来一趟硅谷，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了？”
“这也太亏了吧！”
池宏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听到这话，他睁开一只眼。
“亏？”
“特斯拉30%的股份，SpaceX的技术共享，还有这张……”
他拍了拍口袋里的邀请函。
“这叫亏？”
“那是你赚了！我啥也没捞着啊！”
顾天一屁股坐在旁边，哀求道。
“再呆两天呗？就两天！”
“我想去买那个最新的显卡，国内都断货了！”
池宏坐直了身子，看着这个玩心不退的天才。
最近这段时间，貌似对这小子有点太好了，让他有点过于跳脱。
用江城话来说，叫做“有点邪”。
是时候敲打敲打了。
“顾天。”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啥事？”顾天一脸茫然。
“挑战杯。”
池宏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顾天浑身一僵。
“呃……”
“离截稿日期还有多久？”
“一……一个月？”顾天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你的飞控算法优化完了吗？”
“没……”
“你的视觉识别模块调试通过了吗？”
“没……”
“那你的队友呢？”
池宏指了指窗外的夜色。
“萧成楠还在实验室里熬夜画图，沈韵诗还在盯着工厂的生产。”
“你作为主力，在这儿想着逛街买显卡？”
“你觉得合适吗？”
顾天脸红了。
他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我这就是随口一说……”
“而且，我那是为了科研！买显卡是为了跑代码！”
“少来这套。”
池宏站起身，不怒自威。
“走。”
“登机。”
“回去给我闭关。”
“拿不到金奖，你就别想毕业。”
池宏凑到顾天耳边，恶魔低语。
“如果比赛输了。”
“你就给我去我工厂的流水线上拧螺丝。”
顾天缩在角落里，欲哭无泪。
这神仙导师……
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啊！
飞机起飞。
向着东方的巨龙飞去。
那里，才是他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