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种时候,不能说“大概”,不能说“也许”。
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我请求立刻授权。”
“允许我的技术力量作为民间先遣队,前往灾区最核心的区域进行救助!”
“给我一条通道,我把命带进去,把人带出来!”
“一定!”
总指挥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才还在领奖台上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此刻眼中燃烧着的熊熊火焰。
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起身,越过会议桌,紧紧握住了池宏的手。
那双手很大,很热,很有力。
“池宏同志。”
总指挥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无比坚定。
“现在下正式命令,流程走不完。”
“但我以我个人的名义,请求你。”
“为了灾区人民,行动!”
“出了任何问题,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你需要什么支持,尽管开口,我来想办法!”
这就是担当。
这就是信任。
池宏感觉喉咙有些发堵。
他用力回握了一下总指挥的手。
“池宏!”
“保证完成任务!”
……
走出小楼,风雪更大了。
池宏没有上车,直接站在雪地里,掏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邵瑞宇。
“邵总。”
“池总?这大过年的……”
“别废话,听我说。”
池宏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看新闻了,西南那边……”邵瑞宇的声音也严肃起来。
“我要你的机床。”
池宏单刀直入。
“所有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全部停下手里的活。”
“我要加工一批特殊的液压构件,给救援机器人用的。”
“图纸我马上发给你。”
“二十四小时不停机,能做多少做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池宏,这可是大过年的,工人都放假了……”
“而且,我手头还有几个军工的订单,要是延期了……”
“违约金我赔!”
池宏吼道。
“三倍!五倍!多少钱我都赔!”
“我只要东西!”
对池宏来说,赚钱是最简单的事。
现在时间更宝贵。
“说什么呢!”
电话被另一个人抢了过去。
苍老,但中气十足。
是邵瑞宇的父亲,邵毅老爷子。
“我都听到了。”
“你放心。”
老爷子的声音斩钉截铁。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什么违约金不违约金的,那是打我的脸!”
“我这就让人去把工人都叫回来!谁敢不来我打断他的腿!”
“机器要是坏了,我再买!只要能救人,邵家倾家荡产也支持你!”
池宏深吸了一口气。
“谢谢邵伯伯。”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汪涛。
“喂?老板?”
汪涛的声音听起来还在睡梦中。
“别睡了,起来干活。”
“看新闻了吗?”
“看了……好像挺严重的。”
“我要你的无人机。”
“所有的样机,所有的库存,全部打包。”
“还有,我要你开放飞控的底层接口。”
“我要把‘神目’系统接进去,构建一个临时的救援网络。”
“啊?”汪涛愣了一下。
“可是……那个四旋翼还是原型机啊……”
“还没做过极端天气测试……”
“这种暴雪天气,电池续航会掉得很快,飞控也可能会失灵……”
“战场就是试验场。”
池宏打断了他。
“没时间测试了。”
“我相信你的技术,也相信我的电池。”
“CH-1的低温性能我看过,没问题。”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不管能不能飞回来,只要能把画面传回来一秒,就能多救一条命!”
“费用我全包。”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然后传来了穿衣服的窸窸窣窣声。
“池总,你别说了。”
汪涛的声音变得清醒而坚定。
“我这就去实验室。”
“不仅是样机,我把生产线上的半成品都给它攒出来!”
“我亲自带队过去!”
“我的飞机,我最清楚怎么飞!”
……
挂断电话,池宏和俞清妍对视一眼。
“走,回公司。”
黑色的奥迪A6在雪地里甩了个尾,像是一头咆哮的野兽,冲向了中关村。
池塘科技总部。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一张张脸庞或是困倦,或是震惊,或是担忧。
“各位。”
池宏站在主位上,没有废话。
“我宣布一项决议。”
“从即刻起,公司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暂停‘星火’手机的所有生产计划。”
“暂停二期工厂的进度。”
“所有的产能,所有的原材料,所有的资金,全部向一个项目倾斜——”
“‘池小司’救援机器人。”
话音刚落,屏幕那边炸了锅。
“什么?!”
负责供应链的副总第一个跳了出来。
“池总!您疯了吗?”
“‘星火’手机马上就要上市了!已经有几百万的订单了!”
“这时候停产?我们要赔多少违约金您知道吗?”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这是信誉!是品牌!”
“供应链一旦断了,再想接起来就难了!”
向浩博也急了。
“老大,咱们账上虽然有钱,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这一停,每天的损失都是天文数字!”
“而且还要改产线,这一来一回,咱们这一年的利润都要搭进去!”
“这代价太大了!”
反对声此起彼伏。
“是啊池总,要不再考虑考虑?”
“我们可以捐款,捐物资,没必要把公司搭进去啊!”
“捐一个亿,十个亿都行!”
“但是停产……这相当于把咱们的根基给断了啊!”
“咱们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
这也是人之常情。
作为企业高管,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保证公司的利润和生存。
为了一个突发的灾难,把公司的命运赌上去,这在商业逻辑上是完全不通的。
池宏猛地一拍桌子。
看着这群跟自己打拼的兄弟,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怒意。
“砰!”
茶杯跳了起来,水洒了一桌子。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池宏双手撑着桌子,目光森寒,扫视着屏幕上的每一个人。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我是在下命令。”
他指着窗外的大雪。
“现在,就在此时此刻。”
他指着电视屏幕上那片废墟,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废墟。
“那里埋着的,是人!”
“是活生生的人!”
“他们在流血,在挨冻,在等死。”
“而我们手里,握着可能救他们命的东西。”
“机器人,无人机,固态电池。”
“这些技术,不是只让我们用来赚钱的!”
“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们只想着自己的利润,只想着什么狗屁违约金……”
“那我们做这家公司,还有什么意义?!”
“那我们和那些只会吸血的资本家,有什么区别?!”
池宏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钱没了,可以再赚。”
“产线停了,可以再开。”
“但人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动用‘一票否决权’。”
“所有反对意见,无效。”
“谁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现在就给我滚蛋!”
“立刻执行!”
屏幕那边,所有人都沉默了。
冯烨磊咬了咬牙,第一个站了起来。
“我赞成!”
“去他妈的违约金!”
“老子这就去改产线!”
“谁敢拦我,我跟谁急!”
向浩博抹了一把脸,咬了咬牙。
“行!老大你说了算!”
“反正这钱也是咱们赚来的,大不了赔光了从头再来!”
沈韵诗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池宏,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性的男人,此刻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
她的眼眶红了。
她走上前,把一份文件递给池宏。
“这是你要的物资清单,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另外,我把公司账户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提出来了。”
“不够的话,我个人还有不少钱。”
“大不了,把帝都的房子卖掉……”
池宏看着她,心里的急躁渐渐平息,化作一股暖流。
“放心,还远没到哪一步。”
“你现在就去联系供应商,让他们把所有的产能都转过来。”
“违约金的事,我去谈。”
“我就不信了,这种时候,还有人敢跟我们要钱?”
一个接一个。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众志成城。
池宏转身,从身后的白板上扯下一张巨大的图纸,铺在桌上。
“这是‘池小司’救援版的改装图纸。”
“我在来的路上改的。”
“去掉所有的装饰件,去掉所有不必要的功能。”
“我们要造的,不是精致的机器人。”
“是铁骨铮铮的战士!”
“加强骨架,换上最大的电池,装上最高功率的电机。”
“把机械臂改成液压剪,改成千斤顶!”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模块。
“这里,加上热成像。”
“这里,加上生命探测雷达。”
“这里,加上喊话器……”
那股属于池塘科技的精气神,又回来了。
……
命令下达。
整个池塘科技,像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全速运转起来。
临省工业园。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
正在流水线上组装手机的工人们被叫停。
“所有人听着!”
张工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大喇叭,嗓子都喊哑了。
“手机不做了!”
“全部换线!”
“把那些半成品都给我推到一边去!”
“腾地方!”
“把库房里的电机、电池、传感器,全部搬出来!”
工人们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动了起来。
没有人抱怨。
因为他们也看到了新闻。
他们知道,自己手里正在做的东西,是要去救命的。
“快!那个机械臂的程序要重写!”
“焊接机器人调整参数!要把钢板焊死!”
“电池组封装要注意防水!那是雪地!”
车间里热火朝天。
另一边,荷花能源研发中心。
俞清妍在实验室里,盯着反应釜。
她在调配一种激进的电解质配方。
这种配方会让电池在低温下的活性极具爆发,但副作用是电池寿命会缩短到只有几十个小时。
“这就够了。”
她喃喃自语。
“只要能亮着,就有希望。”
所有人都在拼命。
在池塘科技视线所及之地,都挂上了动员的横幅——
【一切为了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