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人家是他的两百分之一。
性能？人家比他高出30%。
量产难度？人家只要个反应釜就能做，他得用光刻机级别的精度去堆料。
这是降维打击。
彻底的、不留情面的降维打击。
桌上的电话在疯狂震动。
来电显示：Dave（戴维）。
米勒看着那个名字，像是看着催命的符咒。
他根本不敢接。
几个亿美金啊！
如果只是为了发几篇论文，那是够了。
但戴维要的是产品！是可以卖钱的产品！
现在池宏的论文一出，全世界都知道那条“硬抗”的路是死胡同。
雪佛龙的股价，极有可能因为这篇论文而波动。
“刘！刘洋在哪里？！”
米勒冲出办公室，像一头疯牛一样冲进实验室。
刘洋正在实验室里，对着那一堆昂贵的仪器发呆。
他显然也看到了那篇论文。
那个配方……
那个思路……
他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那是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想出来的路径。
相比之下，他之前偷来的那些“硬抗”方案，简直拙劣得可笑。
“米勒博士……”刘洋的声音干涩。
“复现它！”
米勒一把抓住刘洋的衣领，双眼通红，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现在！立刻！马上！”
“动用所有的资源！哪怕把实验室拆了也要给我证明——证明他只是吹牛！”
“只要我们能证明他是造假，全世界就都会知道，只有我们的方法才是唯一解决方案！”
“想要固态电池，只能找我们买！”
刘洋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他看着米勒那张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可是……博士……”
“论文里不但给了配方，连详细步骤都有写……”
“以我对池宏的了解……”
“他不可能造假……”
“住口！”米勒不等刘洋说完，直接把那篇论文怼到刘洋脸上。
“那这上面的材料，是他那四百个实验里的内容吗？！”
刘洋惊恐地扫视着论文，脸色越白。
“有……有一些是……”他哆哆嗦嗦地回答。
“但我带出来的计划书里，并不是像他这样使用……配比也不一样……”
“废物！”
米勒一把将他推开，刘洋踉跄着撞在实验台上，水杯掉在地上摔碎。
“那就说明是他故意给你的！”
“你这个蠢货！你偷来的是废纸！是诱饵！”
米勒咆哮着，声音里带着绝望。
“如果这篇论文是真的……我们的高熵合金就是垃圾！就是一堆昂贵的垃圾！”
“成本是人家的两百倍！性能还不如人家！”
“雪佛龙会杀了我的！戴维会杀了我的！”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刘洋，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论文里有配方！有工艺！你现在就去做！”
“如果做不出来……或者如果做出来了……”
米勒没有说下去。
但刘洋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做不出来，证明池宏在造假，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做出来了……证明这技术是真的。
那他们就彻底完了。
刘洋颤抖着手，拿起那篇论文。
他看着上面的配方：PEO、LiTFSI、纳米氧化锆……
这些东西，实验室里都有。
他突然想起在荷花能源时，池宏那副总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想起池宏给他的回复邮件里那句“感谢您的巨大投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个小丑。
是一个根本没被放在眼里，可有可无的小丑。
……
华夏，帝都。
荷花能源研究院，二期工厂。
巨大的无尘车间里，全自动化的生产线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不同于之前那种充满金属切削声的机械加工厂，这里安静得像个图书馆。
管道里流淌着半透明的前驱体溶液，经过特殊的喷涂和固化工艺，变成一张张银色的薄膜，然后被机械臂轻柔地折叠、封装。
全球第一条柔性固态电池在这里诞生。
池宏站在参观通道上，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切。
白明辉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生产排期表，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
“池总，这也太顺了！”
“第一批试产的良品率竟然达到了92%！这简直就是奇迹！”
“按照这个速度，下个月我们就能给池小司Ultra供货了！”
“比Y迪那边的汽车底盘适配做得怎么样了？”池宏点了点头，向着身后的沈韵诗问道。
“王总那边简直疯了。”沈韵诗在一旁笑道。
“听说他们把所有的燃油车研发项目都停了，全员转战电动平台。”
“说是要在今年内，把第一台搭载CH-1电池的原型车造出来。”
“很好。”
池宏看着忙碌的生产线，眼神平静。
“老白，准备一下。”
“接下来，有可能需要你来给全世界展示复现过程。”
白明辉有些疑惑。
“论文里不光写了原理，还有那么详细的步骤——”
“谁都应该能轻松做出来吧……”
“毕竟全世界那么多厉害的实验室。”
池宏看着白明辉，突然笑了。
“老白，你觉得，做红烧肉难吗？”
“啊？”白明辉一愣，“不难吧？有手就行。”
“那为什么每个人做出来的味道都不一样？为什么只有特级厨师做出来的能卖高价？”
池宏指了指下面的生产线。
“这不仅是科学，这也是手艺。”
“那个配方，看似简单。”
“但在第三步聚合反应的时候，需要一种极其微妙的‘火候’。”
“那是对反应体系粘度变化的毫秒级感知，是对微观结构形成的直觉判断。”
“这种东西，写在论文里，叫‘控制反应至凝胶点前夕’。”
“但这‘前夕’是多久？”
“是一秒？还是十分之一秒？”
池宏的眼神中透着一股冷冽的自信。
“你白明辉能做出来，是因为你对材料有爱，你把它当成生命在做……”
“而且，你有那个天赋。”
“这……绝不是那些把科研当生意的人能比的。”
池宏摇了摇头。
“那些心不静的人，就算给他再好的设备，再详细的菜谱，他也只能炒出一盘夹生的饭。”
白明辉听得似懂非懂，但并不妨碍他觉得老板这番话逼格满满。
而且，他听出了老板在说刘洋。
“那……官司那边呢？”
白明辉试探着问道。
“现在网上都在骂刘洋是汉奸，咱们的诉讼也正进行到关键时刻。”
“万教授和马教授那边可是卯足了劲，准备把牢底坐穿的证据都给他们整出来。”
“刘洋现在肯定后悔死了。”
“他的研究方向被我们彻底堵死，之前发的那个高熵合金论文现在成了笑话。”
“要是官司再输了，他在美国可就真混不下去了。”
白明辉幸灾乐祸地笑了。
“他现在肯定在怀疑人生，面临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现在我们赢定了，该痛打落水狗了！”
池宏闻言，脚步微微一顿。
他侧过头，脸上没有白明辉预想中的快意恩仇，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件事啊……”
“我已经让马教授撤诉了。”
白明辉彻底愣住了，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在地上。
“撤……撤诉？！”
他满脑子问号。
“就这样放过他？那可是叛徒啊！”
可转眼间，池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并没有回答。
正在收拾文件的沈韵诗停下动作，她看了看池宏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一脸愤懑不解的白明辉。
“白博士。”
沈韵诗摇了摇头，嘴角扬起，露出了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
“你还是把池总想得太简单了。”
沈韵诗没有多解释，抱着文件快步跟上了池宏的步伐，只留下白明辉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我想简单了？”
白明辉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眉头紧锁。
他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地复盘着整件事的逻辑。
“刘洋是从我们这儿跳槽过去的……”
“他带走了老板那份耗资巨大的错误方案……”
“他在伯克利花了雪佛龙五个亿美金，做出了那一堆昂贵却没用的高熵合金，用的材料和思路，全是老板给他的……”
“现在，我们的CH-1横空出世，成本低廉，性能碾压，直接宣布了他们的技术死刑……”
“而且，我们用的一些高级材料的参数，和他们实验的结果很相似……”
白明辉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如果我们告他，那说明他是偷技术的贼，这就是商业纠纷。”
“但如果我们突然撤诉了……在雪佛龙和那个戴维眼里，这意味着什么？”
白明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剧烈收缩。
“这就意味着——我们是一伙的！”
“在他们看来，刘洋根本就不是什么投奔光明的科学家，而是池总安插过去的‘内应’！”
“他是专门过去配合池总演戏，负责把雪佛龙那五个亿美金烧光，负责把伯克利的研究方向带进死胡同，还为我们的CH-1提供实验数据！”
“现在任务完成了，池总当然要‘撤诉’，这在对方眼里，就是任务完成后的‘归队信号’啊！”
没有了法律的保护，还要面对被坑了五个亿、暴怒的美国资本家，以及“商业JD”的嫌疑……
那一刻，刘洋面对的将不再是法庭的传票。
而是资本世界里最黑暗、最残酷的清算。
“借刀杀人，杀人诛心……”
“老板……好狠！”
想通了这一切，白明辉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只觉得头皮发麻，咽了口唾沫，喃喃自语道：
“这辈子，千万不能当他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