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在深夜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池宏放下手中的电烙铁，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来自大洋彼岸的陌生号码。
区号显示：+1 212（纽约）。
池宏走到回廊的避风处接通。
“Hello？”
“请问是池宏博士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而庄重，带着一种特有的学院派腔调。
“我是美国计算机协会（ACM）的主席，文顿·瑟夫。”
池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
文顿·瑟夫，互联网之父，TCP/IP协议的联合设计者。
活着的传奇。
“瑟夫先生，您好。”
“池博士，我代表ACM评选委员会，非常荣幸地通知您。”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笑意。
“鉴于您在分布式计算架构（宏桥框架）、以及人工智能底层逻辑（群智感知）领域的开创性贡献。”
“经委员会一致投票通过。”
“您获得了本年度的——图灵奖。”
风，似乎停了一瞬。
池宏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并没有狂喜，只有一种靴子终于落地的踏实感。
从“三色藤”的第一行代码，到“启明”震撼世界的1.7%误差。
这一路走来，代码给他的事业铺就了阶梯。
从姚智院士让他注意接电话时，他就猜到会是这件事。
“谢谢。”他的声音平静。
挂断电话，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老大，谁啊？大半夜的诈骗电话？”正在帮他整理数据的冯烨磊问道。
“ACM的主席。”
“哦……找你干嘛？让你交会费？”
“他说……我得了图灵奖。”
冯烨磊瞬间僵在原地，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都在颤抖。
“图……图灵奖？！”
“计算机界的诺贝尔？！”
……
美国，旧金山。
颁奖典礼在威斯汀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没有红毯，没有闪光灯的狂轰滥炸，这里只有一群穿着格子衫或不合身西装的中老年人。
但这些人，构建了现代世界的数字基石。
互联网、数据库、人工智能、编译器……每一项改变人类生活的技术背后，都有他们的名字。
池宏站在领奖台上。
他手里捧着那个著名的“银碗”——图灵奖奖杯。
虽然叫“奖杯”，但它的造型确实就是一个银质的碗，上面刻着阿兰·图灵的侧面像。
台下坐着的，是文顿·瑟夫，是蒂姆·伯纳斯·李（万维网之父），是姚智院士。
二十二岁。
这是图灵奖历史上从未有过的低龄纪录。
池宏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如此痴迷于科研。”
“是为钱？还是为了改变世界？”
他笑了笑，目光清澈。
“其实理由很简单。”
“科学，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魔法。”
他举起手中的银碗，灯光在曲面上折射出冷冽的光。
“当你面对一个未解的难题，你在黑暗的逻辑迷宫里摸索，最终找到解决办法时。”
“那一刻你就是这个星球上，第一个知晓答案的人。”
“那种独享真理的快感，就是我前进的动力。”
台下掌声雷动。
那些白发苍苍的先驱们，眼中闪烁着共鸣的光芒。
他们懂。
这就是天才们的动力所在。
而能拿到图灵奖的，全是天才。
……
典礼结束，池宏走出酒店。
旧金山的夜风带着海湾特有的凉意。
一个形容枯槁的身影，从阴影里窜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池宏……”
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池宏停下脚步，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那张脸。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还沾着几块油渍。
刘洋。
曾经意气风发、在伯克利指点江山的刘博士，此刻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看到池宏出来，他猛地冲了上来。
“池宏！池宏！”
门口的保镖刚要动手，被池宏抬手制止。
以他的【体魄】，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不多。
刘洋扑到池宏面前，却不敢靠得太近，在那双平静眼眸的注视下，他感到一种发自骨髓的寒冷。
“为什么要撤诉？！”
刘洋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你为什么不告我到底？！哪怕让我赔钱，哪怕让我坐牢都行啊！”
“你为什么要撤诉！”
池宏看着他，神色淡漠。
“撤诉不好吗？”
“我原谅了你的背叛，不再追究你的责任，还让你在那边安心工作。”
“这不是你想要的自由吗？”
“自由？！”
刘洋惨笑一声，瘫坐在地上。
“戴维那个疯子……他觉得我是你派去的卧底！”
“那个高熵合金的项目失败了，六个亿美金打了水漂！”
“他认定是我配合你演戏，故意把他们带进了坑里！”
“如果你告我，说明我是偷技术的贼，我和你是敌人。”
“你……你故意的，对不对？”
刘洋死死盯着池宏，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那四百个实验……那个高熵合金的方案……是你故意让我偷走的，对不对？！”
“你知道那是死路！你是为了坑雪佛龙！”
池宏整理了一下袖口，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刘博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那些实验方案，是我写在草稿纸上的废案。你自己要去翻垃圾桶，把它当成宝贝，怪得了谁？”
“你——！”
刘洋猛地冲上来，想要抓池宏的衣领，却被一旁的保镖轻松按住。
“放开我！池宏！你毁了我！”
刘洋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雪佛龙起诉我商业欺诈！要我赔偿五千万美金！”
“伯克利开除了我，移民局取消了我的签证！”
“甚至……甚至还有人在跟踪我……”
“我现在连生命都受到威胁！”
他抬起头，希冀地看着池宏，像是看着最后一根稻草。
“池总，你看在万教授的面子上，继续告我吧！”
“告诉他们我真的是偷的！我真的是背叛了你！”
多么荒谬的请求。
一个人，跪在地上，求着别人证明自己是个卑鄙的小偷。
池宏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洋。”
“当你决定拿着我的方案，去换取美国绿卡和高薪的时候，你想过今天吗？”
“当你拿着雪佛龙的高薪，在实验室里享受着‘世界第一’的虚名时，你想过那是怎么来的吗？”
刘洋语塞，浑身颤抖。
“是你自己把我的方案偷走，还双手送给他国。”
“贪婪蒙蔽了你的眼睛，已经让你失去了基本的科学判断力。”
池宏转身欲走。
“不！池宏！你不能见死不救！”
刘洋想要去抓池宏的裤脚，被保镖挡开。
“我只是想过得好一点！我也想成功！这有错吗？！”
池宏停下脚步。
“想过得好没有错。”
“你想去任何一个国家工作，都是你选择的自由。”
“华夏像你一样，才大志疏，靠着自己的能力，去发达国家生活的高知多得是。”
“只要是靠自己的能力，创造财富，都是正常的行为。”
“但当你选择背叛信任、投机取巧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坐在了赌桌上。”
“愿赌服输。”
“但成年人的世界，必须为自己的选择买单。”
“至于澄清……”
池宏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背叛了自己祖国的人，去向我的竞争对手解释？”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刘洋最后一眼。
“学术界，不需要你这样的垃圾。”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滑入夜色，只留下刘洋在寒风中绝望的嚎叫。
……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国内传开。
这一次，不仅仅是科技圈，连普通老百姓都被震动了。
如果说亚当斯化学奖对大众来说还有些遥远，那“图灵奖”这三个字，在计算机普及的2007年，几乎等同于神坛。
它是计算机领域的最高荣誉，没有之一。
在池宏之前，唯一的华夏面孔，是姚智院士。
而现在，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站在了和姚院士同样的高度。
华夏日报再次刊发头版评论员文章：《青年的高度，就是国家的高度》。
池宏回国的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刚出通道，就被鲜花和闪光灯包围。
图灵奖得主载誉归来，这排面堪比奥运冠军。
好不容易摆脱了媒体，池宏直接回到了青华大学。
屈院士的办公室里，茶香四溢。
“好小子！真给咱们长脸！”
屈院士看着那座银碗，爱不释手。
“图灵奖加亚当斯奖！”
“这下好了，学校那帮老顽固彻底没话说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递给池宏。
“聘书。”
“青华大学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
“二十二岁的博导，你是咱们建校以来的独一份！”
池宏接过聘书，手感沉甸甸的。
“谢谢老师。”
“别急着谢，有任务的。”
屈院士指了指文件下方。
“既然当了教授，就得带学生。”
“学校特批，虽然你资历浅，但允许你今年就开始招收研究生。”
“现在其实时间有些晚了，不过研究生院为你开绿灯，只要导师和学生都同意，可以换到你名下。”
池宏顿时明白了，屈院士一直在为自己操心，感激地向他点了点头。
“名额不多，只有三个。”
“不过对你来说，还有个特权。”
屈院士笑眯眯地看着他。
“针对你的研究方向，学校没有给你限制专业。”
“不管是计算机、自动化，还是材料、机械，只要你相中了，学校就给你开绿灯。”
“毕竟你小子现在是全才，谁知道你下一项成果会出在哪个领域？”
“三个吗？”
池宏沉吟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