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SYS， Fluent， NASTRAN……它们是好，真的好，是人类工程学的瑰宝。”
“我们靠着它们，造出了桥，盖起了楼，甚至把飞船送上了天。”
“但每一个搞工程的人心里都清楚！”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无比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剑。
“那都是别人造的工具！”
“那是建在流沙上的高楼！”
“哪一天人家不高兴了，把授权一断，把服务器一关，我们所有的图纸、所有的数据，可能瞬间就变成了一堆打不开的乱码！”
“我们华夏工人辛辛苦苦在流水线上拧螺丝赚来的血汗钱，人家靠着几行代码，轻轻松松就卷走了大头！”
王振国转过身，把那座水晶奖杯塞进池宏怀里。
他的手很有力，抓得池宏的胳膊有些生疼。
“所以，池宏，你今天干的这件事，它不仅仅是个第一。”
“你是在告诉我们这帮快要入土的老家伙，也是在告诉全世界——”
“从今天起，在工业软件这块阵地上，我们华夏人，终于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这才是真正的……站起来了！”
池宏抱着沉甸甸的奖杯。
他看着老人那双浑浊却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心中某种东西被触动了。
他原本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解决自己的电池研发问题。
但在这一刻，他意识到，“启明”的意义，远比他想象的要重。
它是钥匙。
是解开锁链的钥匙。
“王老。”
池宏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您放心。”
“这只是个开始。”
“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用我们的软件，去造我们的飞机，我们的船。”
“让他们来求着买我们的授权。”
……
消息传回国内，工程界沸腾了。
《断层第一！华夏自研工业软件“启明”在英问鼎！》
《误差1.7%！碾压美法巨头，青华团队创造历史！》
《告别卡脖子！国产CAE软件迎来破晓时刻！》
不需要太多的渲染，光是那个“1.7% vs 9.5%”的数据对比，就足以让每一个懂行的人热血沸腾。
这是硬碰硬的胜利。
没有任何水分。
池塘科技的邮箱，再次被塞爆。
但这一次，不是求职信，也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
发件人的后缀，令人眼晕。
安世（ANSYS）、达索系统（Dassault Systèmes）、西门子（Siemens PLM）……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工业软件巨头，此刻放下了身段，发来了措辞极其客气的询盘。
内容大同小异：
“惊叹于贵方在非线性求解器上的突破……”
“希望能就‘启明’软件的海外发行权进行探讨……”
“愿出资XXX万美元，收购或入股贵团队……”
甚至有一家巨头，直接开出了“空白支票”式的条件，只要池宏愿意开放底层算法，价格随便填。
池宏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些邮件，只觉得好笑。
前世，多少才华横溢的国产软件团队，就是在这种“糖衣炮弹”下，或是被收购后雪藏，或是为了生存沦为外企的代工厂。
像ABAQUS那样由大学团队孵化，最后做成世界通用的商业软件，是极少数的幸运儿。
更多的是像MARC、Fluent那样，被大公司吞并，成为了它们庞大产品线中的一个模块。
但这招对他没用。
他不缺钱。
更不需要依附于任何人。
他让高承宣统一回复了一封邮件，内容简洁明了：
“感谢贵司的认可。‘启明’软件目前暂无出售、融资或独家授权的计划。”
“作为学术交流，我们会在近期发表相关论文，欢迎探讨。”
礼貌，但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就是底气。
……
虽然拒绝了巨头，但池宏并没有把“启明”藏着掖着。
他很清楚，一款工业软件，只有被用得越多，发现的BUG才越多，迭代才越快。
如果锁在抽屉里，它就是一堆死代码。
他花了一周时间，将“启明”的求解器进行了封装，剥离了需要【量子增幅器】支持的超高精度模块，编写了一个简化的通用版本。
即便没有量子加持，经过他用【第一性原理】重构的算法，在普通工作站上的运行效率，依然比市面上的主流软件快了30%以上。
他将这个“启明·社区版”，挂到了三色藤的开发者板块，供国内的高校和科研机构免费下载试用。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短三天，下载量破万。
各大高校的力学系、土木系、机械系的论坛里，全是关于“启明”的讨论帖。
“卧槽！这求解速度神了！我那个非线性接触的模型，本来要跑一晚上的，用启明两个小时就收敛了！”
“界面虽然简陋了点，像是上世纪的风格，但这内核是真的硬啊！”
“关键是免费！免费啊！再也不用去破解那些盗版软件还要担心带毒了！”
“池神牛逼！这是给我们穷学生送福利啊！”
海量的用户反馈数据，开始源源不断地汇入池塘科技的后台。
各种奇奇怪怪的边界条件、各种极端工况下的报错信息……这些都是在实验室里无法模拟的宝贵财富。
池宏看着后台不断增长的日志，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是他想要的。
全民公测，免费帮他修BUG。
……
喧嚣过后，池宏重新回到了平静。
名利于他，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没有忘记开发“启明”的初衷。
不是为了拿奖，也不是为了卖软件。
是为了那个悬而未解的大型固态电池。
有了在英国获得的实战数据，他对“启明”的微观模拟能力有了绝对的信心。
再加上从伯克利那边“白嫖”来的一千份详尽的实验报告，他现在的数据库，已经丰满到了恐怖的程度。
材料的每一个晶格参数，每一个温度下的反应速率，都有了真实的物理锚点。
“现在，可以用‘启明’，在电脑里把伯克利那几个亿美金的实验，重新跑一遍了。”
池宏坐在超算中心的机房里，再次插入了那个幽蓝色的【量子增幅器】。
计算时间所剩无几。
虽然是一次性消耗品，但这种级别的神器，值得。
好在他现在还有5000点商城币了，还可以在系统商城里再买一个。
“启明，启动。”
这一次，不再是宏观的船体。
屏幕上展现的，是一个微观的、原子级别的战场。
锂离子像千军万马，在电解质的晶格间穿梭。
应力场像无形的巨网，拉扯着每一个原子。
“之前白博士他们找到的高熵合金，虽然硬度够高，但在微观层面，依然存在晶界脆化的风险。”
池宏看着屏幕上的模拟结果。
红色的应力集中点，依然像病毒一样，在多次循环后，悄悄地出现在晶界处。
“硬抗，果然是死路。”
“哪怕是用最硬的盾，也挡不住时间的侵蚀。”
他闭上眼睛，【万物流转之心】与超算的庞大算力合二为一。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既然不能消除应力，那就疏导它。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系列全新的结构。
“我们需要一种……具有自适应能力的界面层。”
“它平时是坚硬的离子导体。”
“但在应力积聚时，它能发生可逆的相变，吸收能量。”
“就像……非牛顿流体？”
不，比那个更复杂。
他需要一种能在电场和应力场双重作用下，智能调节自身机械性能的材料。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
但在“启明”的模拟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
而更为关键的，是伯克利那边做的那些昂贵的实验，让池宏可以免费获得无数珍贵材料的数据。
他将所有材料的参数存入【超忆架构】，这将为接下来的新材料研发铺好路。
不过，光在软件里空想，还是远远不够。
池宏有了新的思路，决定去一趟荷花能源研究院。
也许能从那位爱好“炼丹”的白博士那里收获些灵感。
……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伯克利。
香槟开启的清脆声响，在休息室里回荡。
米勒博士满面红光，给了刘洋一个大大的拥抱。
“刘！你简直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刘洋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眼袋快要垂到下巴，身上那股精英范儿早就被几个月的连轴转磨没了。
但他笑了。
笑得如释重负。
“成功了……终于成功了……”
在那台造价昂贵的高分辨透射电镜下，那块耗资数亿美金研发出来的高熵合金复合电极，展现出了完美的晶体结构。
经过五百次循环，微观裂纹被控制在了纳米级别。
这意味着，呼吸效应被抑制住了！
“这是里程碑式的突破！”
米勒端着酒杯，看着屏幕上的图像，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
“我们要立刻申请专利！全球专利！”
“一分钟都不要等！”
他转过头，看着刘洋，眼神里充满了赞赏。
“刘，当初戴维把你挖过来，绝对是今年最棒的一笔投资。”
“刘洋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刘洋端着酒杯，手有些抖。
他想起了在荷花能源时，那个总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老板。
又想起了自己这几个月来，像做贼一样把那些实验方案偷出来，又像奴隶一样没日没夜地在这里干活。
但现在，看着眼前的成果，看着米勒博士赞许的目光。
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留洋（刘洋）……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在这里，他有了成果，有了地位，很快还会有绿卡。
他不再是那个给别人打工的“摇管工”了。
他是这项伟大技术的共同发明人！
“虽然……”
米勒看着报告后面的一行小字，微微皱了皱眉。
“这个制造工艺……需要用到钌、铱这些稀有金属，而且需要多重磁控溅射和高温烧结……”
“成本算下来，每瓦时的造价，大概是现在锂电池的……五十倍？”
他顿了顿，但很快就释然地挥了挥手。
“管他呢！”
“这可是固态电池！是未来的能源！”
“初期成本高一点很正常！”
“只要性能好，哪怕是卖给军方，卖给那些开法拉利的富豪，也有人买单！”
“再说了，戴维先生有的是钱。”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为了我们的胜利！干杯！”
“为了打败那个狂妄的华夏小子！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