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承宣手心冒汗,悄悄看向池宏,眼神里满是担忧。
然而,池宏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问题暴露出来,才是解决的开始。
作为工程师,最怕的不是困难,而是未知。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煤尘和机油味的空气涌入肺部,非但没有让他烦躁,反而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打过的那些硬仗。
【记忆仓库】启动!
海量的技术文档、工程案例、故障分析报告如同瀑布流般在意识中冲刷而过。
【想象力】加持!
思维的火花在极限环境下迸发,将知识碎片与现场困境进行碰撞、重组!
他快速锁定故障核心:
视觉失效?感知路径必须切换!光学视觉在粉尘地狱就是摆设。
定位漂移?需要更鲁棒的基础!惯性导航在强震干扰下就是醉汉。
通信不稳?依赖必须降低!远距离遥控在复杂金属环境下是奢望。
环境耐受?物理防护需立刻补强!电子元件十分脆弱,扛不住极端摧残。
“李工!”池宏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请立刻协调,我需要接入你们现有的矿用地质雷达接口,还有,找几台强抗干扰的激光雷达和热成像仪过来!光学镜头靠不住,咱们换‘眼睛’看世界!”
李工一愣,随即燃起一丝希望:“有!库房有备用的激光雷达,抗干扰型号的!热像仪也有!我这就让人去取!”
他立刻转身吼着方言吩咐下去。
池宏没停,打开随身携带的、堪比小型军火库的工具箱。
“老高!”他看向高承宣,“这个程序包,立刻导入‘池小司’主控!”
他递过去一个U盘,里面是国赛时俞清妍编写的那套强悍的数据融合算法核心。
“另外,这些低成本RFID信标,你负责,按照我标出的点位,在坑道关键路径上快速部署!”
池宏在矿道入口的简易地图上飞快地点了几个位置。
高承宣精神一振,终于有自己能顶上的地方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抓起信标包,操着地道的方言,连比划带说地招呼旁边的矿工帮忙,快速消失在坑道入口。
池宏自己则蹲在“池小司”旁边,动作迅捷地拆开部分外壳,露出内部精密的电路。
他一边操作,一边对围拢过来的技术工人快速指挥:
“定位漂移,光靠它自己不够!李工,王总,我需要矿道最详细的电子地图,哪怕精度不高也行!越快越好!”
“承宣的信标提供绝对位置点,我们的算法融合地图、信标和惯性数据,能极大提升定位精度和抗干扰能力!”
“好好好!”王富贵立刻掏出手机吼着催要地图数据。
“通信不稳?那就少说话,多干事!”
池宏语速飞快,手指在连接到“池小司”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击如飞。
“降低对远程指令的依赖,增强它的本地‘小脑’!预设瓦斯浓度阈值、结构异常震动阈值、温度突变规则……”
“让它能基于融合传感器数据,在本地做出基础避险和应急响应决策!只在安全节点或必要时,回传浓缩的关键数据包!”
他调出复杂的决策树逻辑框架,现场进行精简和强化部署。
最后,他让李工拿来了几罐黑乎乎的矿用耐高温密封胶,以及成卷的防震橡胶垫。
“来几个人帮忙!咱们给它穿层‘铁布衫’!”
池宏身先士卒,毫不顾忌油污,亲自上手。
他指导着工人,用耐高温密封胶仔细地涂抹在传感器接口、电路板边缘等脆弱部位,形成防水防尘的密封层;
又用防震橡胶垫巧妙地填充在设备内部空间和外壳之间,吸收部分冲击震动。
“土法上马,先扛过这一波测试!”池宏的声音不容置疑。
看着池宏手上沾满黑胶,动作却精准利落,李工眼中的疑虑渐渐被钦佩取代,周围的矿工也默默靠拢,主动递工具,打下手。
设备初步改造完成,新的传感器也安装到位。
但池宏知道,实验室的模拟和浅层测试远远不够。
“王总,李工,我需要带它下去,到真实的作业面附近测试,拿第一手数据。”
池宏平静地说,目光投向那幽深如同巨兽咽喉的坑道入口。
“不行!”
王富贵和李工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喊出来,脸色都变了。
“池总!下面太危险!瓦斯、落石、谁说得准!你和高同学都是金贵人,可不能冒险!让工人带着设备下去就行!”
高承宣刚布置完信标回来,听到要下井,脸也白了,但看着池宏坚定的眼神,他咬了咬牙,没说话。
“工程师不去工程现场,叫啥工程师?!”
池宏摇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设备是我改的,逻辑是我调的,调试参数必须我亲自做。”
“工人兄弟不懂这套系统,下去也拿不到我要的数据,白白冒险。”
“放心,我们不深入危险区域,就在确认相对安全的浅层作业面附近。防护装备给我们备齐。”
他的冷静和坚决,透着一股力量。
王富贵和李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和深深的动容。
最终,王富贵狠狠一跺脚:“妈的!池总你这……行!老李,把最好的自给式呼吸器、头灯、防护服给他们!再叫两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工人跟着!”
“寸步不离!有任何不对,立刻撤!”
很快,池宏和高承宣穿戴上了沉重的矿工装备——沾着煤灰的防护服、带着过滤罐的呼吸面罩、头顶明亮的矿灯。
名校高材生的光鲜形象瞬间被粗粝的工装和浓厚的工业气息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