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简单。
而池宏的注意力,更多还是放在王富贵和李工所代表的真实需求上。
酒过三巡,王富贵满面红光,开始吹嘘起自己的发家史,如何在政策的风口浪尖起起伏伏,如何用胆识和运气搏出了今天的家业。
“……那几年,真是把头别在裤腰带上干活!不过嘛,现在总算稳定了,也赚了点小钱,哈哈!”
他在池宏和高承宣这两位名牌大学生面前显得格外得意,颇有几分“富贵还乡”的炫耀感。
高承宣眼见王富贵讲到兴头上,他瞅准一个话缝,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佩服神情,张口竟是一串颇为地道的山西方言:
“王总,听您这一叨歇,真真是开窍咧!怪不滴人家都说,咱这地面的买卖人能成事,靠的就是这份胆气和眼力见儿!您经历下这些,比那戏文里演的还红火、还跌宕!俺们这些后生,可得好好跟您讨教嘞!”
他不仅用词贴近,连语气里的那股真诚又带着点夸张的钦佩劲儿都拿捏得极准。
王富贵显然没料到这个从京城来的名牌大学生能把山西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说得这么熨帖舒服。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用力拍着桌子,洪亮的笑声震得杯盘轻响:
“哈哈哈!擞!擞!(好、带劲)这后生!会谝!(真会说话)句句说到心窝窝里咧!来来来,就冲你这几句话,咱爷俩说甚也得走一个!”
高承宣立刻双手捧起酒杯,恭敬地和王富贵碰了一杯。
池宏则偶尔插言,几句关于行业趋势和技术的见解,总能说到王富贵心坎里,让他连连称奇,大呼相见恨晚。
宴席尾声,王富贵热情地提出:“池总,高兄弟,累了一天了,走,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放松放松,按摩按摩,解解乏!”
高承宣眼睛一亮,满是期待。
池宏却感受到那份热情下的负担,他笑着婉拒:
“王总,您的好意心领了。还是正事要紧。”
“我们这次来,是想实地看看矿上的情况,矿场机器人的改进需要最真实的环境数据。”
旁边的李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由多看了池宏几眼。
这年轻人,定力不一般。
王富贵先是一愣,随即用力点头:
“好!池总不愧是干大事的人!务实!老李,你看看!那行,咱们就先干正事!”
“安排好的节目,给你们留着!”
……
次日,池宏和高承宣在王富贵和李工的陪同下,真正深入了矿区。
眼前的景象,瞬间震撼了两人。
矿坑如同大地狰狞的伤口,深不见底;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粉尘,呼吸间都带着砂砾感;
巨型机械的轰鸣震耳欲聋,面对面说话都需要吼叫;
光线昏暗混乱,巨大的阴影和刺眼的探照灯光交织;
地下巷道的入口如同怪兽的巨口,内部结构复杂得像迷宫,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高承宣脸上的兴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有些发白,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喃喃道:“我的天……这地方……”
他直观地感受到了“黑金”背后,是怎样一种艰苦卓绝甚至是用生命冒险的艰辛。
“这可是你自己要来的。”池宏一句话,便让高承宣沉默。
王富贵和李工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开始详细描述真正的痛点:
“池总,你看,最危险的就是人工下井勘探。瓦斯、透水、塌方,防不胜防,每年都……唉!”
王富贵叹了口气,“现有的设备,要么笨重得像铁疙瘩,下不去,要么娇贵得很,下去就坏!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能在这种鬼地方扛得住、能帮人先看看路、测测气、盯着关键地方别出事的智能玩意儿!”
池宏面色沉静地点头,从随身箱子里取出了针对矿山环境特意改装强化的“矿洞版池小司”。
它拥有更厚重的金属防护外壳、理论上的抗干扰通信模块以及集成了气体、温湿度、震动等多种传感器。
然而,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当“矿洞版池小司”被放入模拟矿洞环境的测试区域时,极限挑战开始了。
弥漫的超细粉尘几乎在几分钟内就彻底覆盖了光学镜头,视觉传感器瞬间失效,传回的画面一片模糊;
强力的机械震动和噪声严重干扰了惯性导航系统,定位数据开始出现大幅漂移,轨迹变得混乱不堪;
错综复杂的金属支架和矿洞岩壁对无线电信号产生了极强的屏蔽和反射,通信时断时续,指令延迟甚至丢失;
井下极端的高湿度和温度变化,开始让内部电子元件出现不稳定现象,系统报错频频。
“矿洞版池小司”的表现远低于预期,甚至可以说失败了。
它像一个陷入泥潭的盲人,跌跌撞撞,举步维艰,根本无法完成预设的勘探和监控任务。
现场陷入了一片尴尬的僵局。
李工眉头紧锁,不住地摇头。
王富贵脸上那热情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眼神里透出失望。
周围旁观的几个老矿工更是直接交头接耳,投来的目光充满了不信任和“果然如此”的意味。
高承宣站在池宏身边,手心捏了一把汗,之前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担忧。
他看向池宏,却发现池宏正紧盯着那台在粉尘中挣扎的“池小司”,目光像是要穿透那些失效的传感器,直抵问题的核心。
技术,遇到了坚硬的现实壁垒。
这场晋省之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