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怎么又来了？”龙正华没好气地瞪了叶安一眼，那语气里透着股“看见你就头疼”的无奈。
叶安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往地毯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泥水。
“首长，瞧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来给您排忧解难了吗？”叶安笑嘻嘻地凑过去，顺手从旁边的茶几上捞起个苹果，在袖子上蹭了两下，咔嚓咬了一大口。
“东海的事儿，我听说了。这么大的场面，缺了我这个总工，那哪行啊。”
龙正华冷哼了一声，绕过书桌，走到沙发前坐下。
“我就知道你小子闲不住。国良这死脑筋，怎么就没把你拦在厂里？”
国良站在一旁，身板挺得笔直，没接话，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叶安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国良同志那是明大义。再说了，这么大一艘远洋客轮断成两截，海上条件又那么恶劣，光靠现有的搜救设备，找到明年也找不齐人。”
他指了指地上那个沾满泥水的银色箱子。
“我这儿，有专门对付这种场面的宝贝。”
龙正华的目光落在那箱子上，眉头挑了挑。
“三维声波成像仪外加高精度水下动态导航。”叶安咽下苹果，语气变得正经了些。
“能在五海里外把那艘破船的残骸和周围水流摸个底儿掉。有了这个，搜救效率能提升至少十倍。”
龙正华盯着那箱子看了几秒，又抬头看着叶安。
“你小子，倒是会见缝插针。不过，”老首长话锋一转。
“海上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得多。台风刚过，涌浪极高，我们的搜救船靠近都困难。就算你有这玩意儿，时间也成问题。等你们赶过去，就算找到了，人能不能救上来，还是个未知数。”
龙正华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在一处标注着红叉的海域重重一点。
“这是事发海域。距离我们最近的搜救基地也有几个小时的航程。而且，那边的海况……”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叶安三两口把剩下的苹果啃完，把果核精准地投进废纸篓。
“首长，我知道时间紧。”他走到海图前，看着那个红叉，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寒。“但这不正是体现我们技术价值的时候吗？”
他转过头，看着龙正华。
“我刚才在那边想了想，那艘船既然断成了两截，大概率会有幸存者被困在某个封闭的舱室里。这种情况下，盲目搜救是在浪费时间，甚至可能引发二次灾难。我们需要精确的定位，以及……”
叶安顿了顿。
“我来操作那艘医疗船。”
龙正华和国良同时一愣。
“你又要动那艘医疗船？”龙正华眉头紧锁，“那艘船现在的配置虽然不错，但在那种极端海况下进行复杂作业，风险太高。”
“首长，您担心的无非是它的稳定性和操作精度。”叶安摊开手，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这趟来，就是准备给它升个级。”
“升级？”国良忍不住插嘴了，“现在？马上就要出发了，你拿什么升级？”
叶安指了指地上的银箱子。
“核心都在这儿了。”他走到箱子旁，在密码盘上飞快地转动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箱子自动弹开。
里面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只有几块看起来精密到了极点的电路板，以及几个被特殊材料包裹的传感探头。
“这是我最近抽空搞的一套独立模块。”叶安从中取出一块电路板，晃了晃。“它的处理速度和抗干扰能力，是现在医疗船上那套系统的五十倍以上。只要把它接入医疗船的主控网络，就能实现导航和声纳的同步升级。”
“这就完了？”龙正华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没这么简单。”叶安把电路板放回去，合上箱子。
“我还需要对船体的姿态控制逻辑做一点微小的调整，以便配合这套新的传感器。但这事儿不需要进船坞，在航行途中，用一台便携终端，我直接改底层代码。”
他看着那两个被他的大胆设想惊得有些合不拢嘴的老将，咧嘴一笑。
“只要给我拉个接口，剩下的，交给我。”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国良看着叶安，又看了看龙正华。他知道，这种临阵修改核心代码的操作，在军队的规矩里，那是绝对不允许的。
这风险太大，一旦系统崩溃，那艘医疗船在风暴中就是活靶子。
但他同样知道，如果不用这个方法，那些在海水中绝望等待的乘客，生存希望渺茫。
龙正华看着叶安那张虽然年轻，却透着一股子不可思议的自信的脸，又想起这小子在乱石滩炸地基、在风洞实验室揍杨正的种种疯狂事迹。
这小子，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
但偏偏，这个疯子每次都能赢。
“你有多大把握？”龙正华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一块铁。
“百分之百。”叶安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龙正华死死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老首长猛地一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抓起了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
“接东海舰队。”龙正华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断。
“医疗船即刻准备起航。国良同志带队。另外，”老首长看了叶安一眼，“给那个叫叶安的，最高级别的技术授权。他在船上要干什么，立刻配合，不许有任何阻拦！”
“是！”电话那头传来响亮的回应。
龙正华挂断电话，转过身看着叶安和国良。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时间就是生命，滚吧！”
叶安笑了。
他拎起那个沾着泥水的银色箱子，对着龙正华敬了个极其不标准的礼。
“得嘞，首长。您就等好消息吧。”
两人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吉普车再次在雨幕中咆哮起来，朝着军用机场的方向狂奔。
车上，国良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叶安。
“你小子，每次都把心悬在嗓子眼上玩。”国良的声音有些发紧。“那可是现场改底层代码，你要是手一滑，整条船都得跟你陪葬。”
叶安连眼睛都没睁，只是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
“国良同志，你这操心的命啊。我早就想好了，我在代码里加了一套自我熔断机制，一旦有异常波动，系统会在千分之一秒内切回备用线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酷。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我手滑的代码，还没生出来呢。”
国良无言以对。这小子的狂妄，总是建立在那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绝对实力之上。
军用机场，一架直升机已经在待命。
两人一上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便将一切杂音淹没。
直升机起飞，朝着东海的方向，像一柄利剑般刺破了浓重的雨云。
而在东海的一处深水港。
那艘曾经在永嘉水灾中立下赫赫战功，又在不久前的演习中大放异彩的医疗船，正静静地停泊在码头。风浪拍打着它的船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直升机在码头降落。
叶安拎着箱子，跳下飞机。雨水打在他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灰色夹克上。
他看着那艘庞大的医疗船，深深地吸了一口夹杂着咸腥味的海风。
“走吧。”叶安转头对国良说了一句。
两人顺着舷梯，快步登上了甲板。
船长室内，几名军官正在紧张地核对海图和气象数据。看到国良和叶安进来，众人立刻立正敬礼。
“首长！”
国良回了个礼。“情况怎么样？”
“目标海域浪高超过四米，风力在不断加大。”船长眉头紧锁，脸色很是难看。“而且，能见度极低，搜救极其困难。”
国良转头看向叶安。
叶安没理会那些焦灼的目光，他把银色箱子放在海图桌上，直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主控室在哪儿？给我找根网线，拉个接口过来。”叶安的话简单直接，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船长愣了一下，这可是核心系统，这小子一上来就要动底层？
但他接到的死命令是，全力配合。
“跟我来。”船长深吸一口气，领着叶安走出了船长室，向着船只的核心区走去。
进入主控室。
这里充满了各种显示屏和复杂的指示灯，嗡嗡的电子仪器运行声在耳边回荡。
叶安将银色箱子打开，熟练地取出一根特制的转接线，一头插进自己带来的终端设备，另一头，毫不犹豫地捅进了医疗船主控板上一个不起眼的接口。
“开始吧。”
叶安坐在电脑前，十指放在键盘上。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这个与死神赛跑的倒计时里。
朝着那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深蓝色的战场，全速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