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叶安的声音不大,却让国良的眉骨,猛地跳了一下。
这小子,又想搞什么花样?
叶安没有理会他那充满了警告的视线。
他只是转过身,在那片被雨水冲刷得一片狼藉的工地上,辨认了一下方向。
叶安头也不回地,一脚深一脚浅地,朝着远处那栋黑漆漆的四号仓库,跑了过去。
“小叶!你他娘的又发什么疯!”
几分钟后。
当叶安再次出现在那辆已经快要把喇叭按烂的吉普车前时。
他的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
箱子的外壳是用某种不知名的合金打造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昏暗的雨幕中,反射着一种冰冷的。
箱子的边角,没有一丝焊缝,仿佛是被人用一整块金属,硬生生雕刻出来的。
上面甚至连一个螺丝钉都看不到,只有一个看起来充满了精密机械感的,内嵌式的密码转盘。
这玩意儿,跟这个充满了铁锈与汗味的八十年代,格格不入。
赵丰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那个箱子,那张黝黑的老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国良的瞳孔,也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出这东西,很危险。
“这是什么?”
国良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赶时间的宝贝。”
叶安晃了晃手里的箱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又回来了。
他拉开后排车门,作势就要把那个箱子塞进去。
“站住!”
“叶安,你听清楚。”
国良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子属于战场指挥官的,绝对的决断,轰然爆发!
“这不是演习!”
“这是人命关天的实战!”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箱子上,那力道,戳得箱子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嗡鸣。
“我不管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神仙玩意儿!”
“在没有经过军方最严格的测试和认证之前,任何非制式的装备,都绝对不允许,出现在救援现场!”
“这是纪律!”
“也是对那一千五百条人命,负责!”
他这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直接把赵丰后面准备好的一肚子劝架的话,全都给堵了回去。
赵丰看着国良那张写满了“没得商量”的脸,又看了看叶安那副油盐不进的德行。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了。
“国良同志,你这话说的,可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叶安把那个箱子往地上一放,那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一箱不值钱的啤酒。
他抬起头,迎上国良那充满了压迫感的视线,撇了撇嘴。
“你怕被雨淋坏了?”
国良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反问,问得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泥水里的箱子,那张国字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对啊,这小子就这么把它扔地上了?
“怎么?怕了?”
他抬起脚,在那片混杂着雨水和黄泥的地面上,猛地一踩!
哗啦~
赵丰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个年轻通信兵,更是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国良的瞳孔,也在那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疯了!
这小子,彻底疯了!
叶安没有理会那几道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相信的视线。
他只是弯下腰,将那个已经彻底被泥浆包裹,变得面目全非的箱子,重新提了起来。
他甚至还晃了晃,那箱子内部,没有传来任何异响。
“看见没。”
叶安指了指那个还在往下滴着泥水的箱子,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充满了过来人的,淡淡的装逼。
“防水的。”
国良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叶安。
他感觉自己那颗在战场上被炮火洗礼过,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男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方式,击得粉碎!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一种被彻底看穿了所有心思,甚至连灵魂都被对方那股子滔天的狂傲,给狠狠碾压了一遍的无力。
“国良同志,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叶安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坐直身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郑重。
“你担心这东西不稳定,担心它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可你想过没有。”
叶安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睡意的眸子里,此刻清明得可怕!
“那艘断成两截的客轮,现在正在十几级的风浪里,随时都可能沉没!”
“常规的声纳设备,在那种恶劣的海况下,根本就是个聋子!”
“等你们的救援船开过去,用那套老掉牙的办法,一寸一寸地去搜索,黄花菜都凉了!”
叶安指了指自己怀里那个沾满了泥浆的箱子,那股子属于总工程师的,不容置疑的气场!
“这里面,是我最新搞出来的,三维声波成像仪,和一套配套的,高精度水下动态导航系统。”
“我不需要靠近,我只需要在五海里之外,就能把那艘破船,连同它周围每一条鱼的游动轨迹!”
“哪里有人,哪里有残骸,哪里是安全的下潜点。”
叶安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降维打击”的,绝对的自信!
“三分钟,我只要三分钟,就能给你们拿出一份,比你们花三个小时画出来的,还要精准一百倍的救援方案!”
他看着那张已经彻底石化了的,写满了错愕与震撼的国字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现在你还觉得,它是件非制式的玩具吗?”
国良没有说话。
足足过了一分钟。
国良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先去找老首长报到。”
国良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带任何感情的调调。
“先行部队,已经过去了。”
叶安笑了。
他将那个沉甸甸的箱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后排的座位上
吉普车发出调转车头,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进了海军大院。
这地方叶安熟。
他拎着那个沾满泥浆的银色箱子,跟在国良屁股后面,轻车熟路地摸到了那栋熟悉的小红楼。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年文件和绿茶混合的味道。
国良走在前面,那双总是军靴在木地板上踩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敲门,直接推开了那扇红木大门。
“报告!”国良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子战场上的肃杀。
办公室内,龙正华正站在巨大的海图前,背对着门。
老首长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他的视线越过国良那笔挺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后面那个晃晃悠悠、手里还拎着个泥猴子一样箱子的叶安身上。
老首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原本凝重的表情瞬间僵住,随后,那两道浓密的眉毛慢慢地拧成了一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