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主控板的缝隙里蹦出几点细碎的火星，焦糊味在密封的舱室内散开，惊得旁边的技术官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记录本扔出去。
“别乱动，那是系统在清理垃圾。”
叶安头也没抬，十指在键盘上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屏幕上的代码瀑布般坠落，原本卡顿的雷达扫描圈在这一秒钟内猛地扩张。
“叶总工，主电源负荷在飙升！已经超过警戒线百分之十五了！”
船长盯着仪表盘，那张被海风吹得紫红的脸皮不自觉地抖动，两只手死死按在操作台上。
“那是以前的算法太废，把能量都浪费在发热上了。”
叶安轻敲回车，屏幕上的雪花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细到令人发指的三维海域建模。
“现在，每一瓦电都给我钉在声纳波束上。”
国良站在叶安身后，视线在那副实时生成的动态海图上扫过，那上面不仅标注了海浪的频率，甚至连水下的暗流走向都用深浅不一的蓝色标了出来。
“这种精度的建模……你是怎么在不停机的情况下完成重构的？”
国良的话音刚落，主控室的舱门被一股蛮力撞开，一个浑身湿透、连雨衣都来不及脱的通信兵冲了进来。
“报告！前方搜救直升机传回最新消息！”
通信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摊开手里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记录纸，话语间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急促。
“北侧海域已经救下了一百二十名渔民，但那艘断裂的客轮残骸正在加速下沉！”
“客轮中部的密封舱室里，至少还有近千名乘客被困，断裂处的钢板正在被海浪反复撕裂，随时可能发生整体崩塌！”
主控室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炸开，几个军官的呼吸声瞬间变得粗重，船长猛地转头看向国良。
“风浪太大了，我们的救生艇根本靠不上去，强行接舷只会让医疗船也陷入危险！”
叶安关掉最后一组代码窗口，拎起那个银色的金属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斜了那船长一眼，那股子总是挂在脸上的慵懒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空气都发寒的冷峻。
“靠不上去是因为你们的避浪算法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叶安把箱子往腋下一夹，大步流星地朝着舵机室走去，路过国良身边时，顺手扯下了对方腰间的对讲机。
“那还等什么？等那帮乘客在海里学会游泳吗？”
“出发吧。”
国良跨步拦在走廊中间，那一身湿透的作训服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朗。
“叶安，你现在的身份是技术总顾问，你的任务是坐镇主控室，不是去当舵手。”
叶安停下脚步，歪着头看着国良，唇边扯出一个带着挑衅味道的弧度。
“国良同志，你开过这种加装了频率捷变雷达和主动姿态补偿的怪物吗？”
“你知道在五米高的涌浪里，怎么利用喷水推进器的矢量推力来抵消船体的侧倾吗？”
叶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那扇通往舵机室的厚重铁门。
“这船现在听我的，因为它只认我的代码。”
国良盯着叶安看了足足三秒，那双总是锐利得像军刺的眼底，翻涌着一种名为“信任”的疯狂。
他侧过身，让开了通道，顺手在叶安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记。
“活着回来，包子和酒我都给你留着。”
叶安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推开铁门钻了进去。
舵机室内的灯光比主控室还要昏暗，巨大的舵轮在液压系统的支撑下缓缓转动。
叶安坐上驾驶位，将银色箱子里的传感接口精准地钉进舵机的控制槽位。
【系统，启动“东风”级动力补偿模块，全功率开启喷水推进器。】
叶安在意识深处下达了指令，绝对分析系统的红色警告瞬间刷满了视网膜。
【警告：强行释放动力冗余将导致燃气轮机寿命缩短百分之三十。】
“缩短就缩短，老子回头再造个新的。”
叶安右手猛地将推力杆推到了底，整艘医疗船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是两台大涵道比燃气轮机在极限状态下的嘶吼，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甲板，震得码头上的积水都跳起了半米高。
“轰~”
医疗船的尾部喷涌出两道通天彻地的白色水龙，巨大的反作用力将整艘船的船头抬起了三度。
“全速前进！”
叶安的低吼在舵机室内回荡，他双手稳如泰山，在剧烈的颠簸中不断修正着航向。
医疗船冲出防波堤的瞬间，迎面撞上了一道足有四米高的黑色涌浪。
换做普通的船只，此刻必然要减速避浪，甚至会被这股巨力拍得偏移航道。
但叶安没有松手，他指尖在控制屏上飞速点动，调整着喷水推进器的角度。
“开！”
医疗船的船头，狠狠地贯穿了那道黑色的浪潮。
水花在甲板上炸开，化作漫天的白雾，却无法阻止这艘船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向深海挺进。
主控室内，船长看着那飞速攀升的航速表，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上。
“三十五节……三十八节……他是在开医疗船，还是在开鱼雷？！”
国良死死攥着扶手，任由剧烈的摇晃将他的身体甩动，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消失在风暴中心的银色残影。
海面上，断裂的客轮残骸在巨浪中无助地翻滚，无数凄厉的呼救声被风暴撕成碎片。
一道银色的流光，正劈开重重浪涛，降临这片死域。
叶安盯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红点，瞳孔深处，只有一片绝对的冷静。
“老子来了，谁也别想把这船人带走。”
推力杆再次向前推进了一毫米，医疗船的速度，再次突破了物理常识的极限。
海浪被绞碎，风暴被贯穿。
“国良，听的到吗？“
叶安抄起对讲机，拇指摁死了通话键。
“报坐标。“国良那沉闷的嗓音从对讲机里钻出来，夹杂着甲板上呼啸的风声。
“前半截船体，北纬二十七度四十三分十二秒，东经一百二十二度零八分四十七秒。已经翻了，龙骨朝天，内部全部进水，不具备救援条件。“
叶安的食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三维图像瞬间放大，后半截船体的内部结构纤毫毕现。
“后半截，往东南偏移了大约八百米。B3甲板以下的六个水密舱还没破，声波回馈显示内部有大量密集的、非刚性的反射源。“
叶安顿了一下。
“是人。“
“大约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