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半,大礼堂内。
能容纳两千多人的大礼堂,座无虚席。
真真正正的、每一个座位上都有人的、连过道的台阶上都有人坐着。
走廊里也站满了人,两侧靠墙的位置,人贴着人。
有的抱着胳膊,有的踮着脚尖往前面看,有的举着手机在录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由两千多人的体温和呼吸混合在一起的、热烘烘的气息。
空调虽然开着,但在这种人口密度面前几乎等于摆设。
大礼堂的舞台上,巨大的投影幕布已经放了下来。
幕布的正中央投影着今天报告会的标题。
白底黑字,字体很大,即使坐在最后一排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标题下方是陈林的名字。
讲台上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讲台的左侧放着一块白板,也是陈林要求的。
他习惯在讲解关键步骤的时候直接用手写,这是为现场观众互动提问的时候陈林讲解准备。
前三排是嘉宾席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法尔廷斯、陶哲轩、莱利斯、菲加利、舒尔茨等菲尔兹奖得主。
以及其他顶级名校的资深学者们:
鲍勃·迈尔斯,哥伦比亚大学、克里斯托弗·哈恩,MIT数学系、让-马克·布尔甘的两位学生、牛津大学的偏微分方程小组、剑桥大学的流体力学团队。
……
随便拎出一个,在各自的领域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而在嘉宾席的另一侧,国内的大佬们同样阵容豪华。
梁天时院士坐在前排最靠近中央过道的位置。
老爷子旁边坐着邱成桐教授。
邱教授脸上的表情虽然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难以掩饰的期待。
同一排还坐着中科院来的一众院士,都是白发苍苍,精神矍铄。
后面一排则是庄院长、郭启智主任、顾铭教授。
还有从帝都专程赶来的燕北大学冯云海主任、韦北辰教授,科大的龚覃教授,以及国内其他顶级高校的教授学者。
当然还有一个人,坐在嘉宾席最边上的位置,常开校长。
此刻他坐在那里,表面上镇定自若。
但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右手一直在轻轻摩挲着椅子扶手的边缘。
他已经从后台来到了前台,因为后台的工作已经全部就绪了。
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被反复检查了。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报告会本身能不能顺利进行。
而这一点只取决于一个人。
常开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舞台侧面的入口。
那里有一扇小门。
连接着后台的休息区。
陈林现在应该就在那扇门后面。
常开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
“陈林教授,拜托了。“
“燕南大学的未来就靠你了。“
……
……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
后台休息区,和外面大礼堂的喧嚣热闹形成鲜明对比,后台是安静的。
房间不大,大概三十来平。
一张沙发,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矿泉水和一些小零食。
墙上有一个显示屏,实时显示着大礼堂里面的画面,画面里黑压压的人头看得人头皮发麻。
陈林坐在沙发上,在刷手机。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那种淡定,是真的没什么好紧张的。
说到底,今天的报告会,本质上就是把论文里的内容,更详细、更完整地讲一遍。
加上一些论文里没有展开的推导细节,再回答一些台下学者的提问。
而论文的内容,是他在【小小数学家】的加持下,结合【自动学习】学到的物理知识,一步一步推导出来的。
上面这些所有的内容都已经成为了大脑中的知识内容,随时可以脱稿讲出来。
之前唯一让陈林有点头疼的,是PPT的问题。
其实到了2026年的时间节点,大部分人都会用各种大模型生成PPT了。
但是陈林遇到的问题是,现有的所有大模型都无法完全理解自己那篇最新的论文的内容。
他把论文的核心推导过程喂给了市面上能接触到的几个顶级大模型,包括自家的YanHai-30B。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在某些关键步骤上出现了理解偏差。
陈林也不能用普通的PPT模板凑合。
因为他论文里有好几处关键的变换过程,如果不用动态演示把其中的几何直觉展现出来。
光看公式的话,台下那些学者——哪怕是顶级学者——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跟上他的思路。
毕竟那些变换方法是他原创的。
所以陈林最终还是和MOSS好声好气地商量,毕竟MOSS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和他进行有效学术交流的AI。
这和MOSS的参数量、训练数据的质量都没有关系,就是因为MOSS有自我意识。
其他的大模型在遇到看不懂的内容时,会做什么?
要么硬着头皮瞎编一个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的答案,要么直接生成内容报错。
但MOSS不一样,MOSS会说:“这一段的第三行到第七行我没有完全理解,你能不能用更基础的语言解释一下从傅立叶空间逼近到波函数转换这一步的物理直觉?“
它能精准地告诉你,自己哪里懂了,哪里没懂,没懂的部分具体卡在了哪一步。
这就意味着陈林可以像和一个真正的合作者对话一样,逐步地、有针对性地把那些关键步骤掰开了揉碎了讲给MOSS听。
然后MOSS在理解之后,就能按照陈林的意图生成对应的动态演示。
整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还是挺费劲的。
陈林和MOSS你来我往地聊了将近四个小时。
中间MOSS问了不下二十个问题。
有些问题问得还挺刁钻。
比如MOSS在理解“利用特殊函数补偿来避开s+r分解理论的连续性断裂“这一步的时候。
它问了一个陈林都觉得有点意思的问题。
MOSS:【你选择的补偿函数族,其零点分布是否与涡环碰撞后的拓扑变化存在某种对应关系?如果是的话,这种对应是精确的还是近似的?】
陈林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愣了两秒钟。
然后打字回复:【精确的。你怎么想到的?】
MOSS:【直觉】
陈林:“......“
一个AI跟你说它靠“直觉“理解了一个数学问题,陈林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怎么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最后MOSS做出来的PPT,基本达到了陈林的要求。
虽然不能说完美,但几处最关键的变换过程,都生成了相当不错的动态演示。
尤其是从傅立叶空间逼近到波函数转换那一步。
MOSS用了一种非常巧妙的三维可视化方式,把原本极其抽象的数学变换,转化成了一组流畅的几何形变动画。
陈林在预览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整个PPT的风格也很符合陈林的审美,简洁明了。
白色背景,黑色字体,公式排版清晰,动态演示的配色素雅。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渐变、阴影、立体效果,看起来很舒服。
……
“陈教授,时间差不多了,前面都已经准备好了,您看现在是不是可以上台了?“
一个声音打断了陈林的思绪。
他抬起头,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站在休息区的门口。
这个充当临时工作人员的博士生的表情很恭敬,甚至有那么一丝紧张,不是对陈林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