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德·法尔廷斯，1986年菲尔兹奖得主，因为证明了莫德尔猜想而名垂青史。
在数论和代数几何领域，他是殿堂级的人物，是那种写进教科书里的名字。
而且不是普通教科书，是那种只有数学系研究生才会接触到的、动辄上千页的大部头专著。
“您的房间早已准备好了。“
志愿者女生恢复了专业状态：
“在酒店十七楼，1712号房间。“
她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先跟我来这边登记一下，然后会有工作人员陪同您去房间。“
法尔廷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拖着他那个跟了他不知道多少年的旧行李箱，跟着志愿者往酒店大堂里走。
穿过旋转门，大堂里的冷气和香氛味扑面而来。
法尔廷斯对这些没什么感觉。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大堂里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的人吸引了。
虽然是不同国籍、不同肤色，但每个人胸前都挂着统一格式的参会证。
数学家们特有的那种气场——有些人在比划着什么公式，有些人争论得面红耳赤，有些人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论文。
这种氛围法尔廷斯太熟悉了，全世界的数学家聚在一起，不管在哪个国家、哪个城市，看起来都一个样。
法尔廷斯正扫视着大堂，还没来得及认出谁是谁，一个声音就从侧面传了过来。
“法尔廷斯教授？“带着明显的惊喜。
法尔廷斯转过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快步朝他走过来。
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顶秃了一小块，脸上带着微笑。
那种微笑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既有学者的儒雅，又有意大利人特有的热情。
“已经好几年没见您出席欧洲以外的学术会议了。“
来人笑着伸出了手：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
法尔廷斯打量了来人几秒钟。
然后认出了他。
脸上也浮现出了笑容。
伸出手和对方握了一下。
“莱利斯教授，你好。“
法尔廷斯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日耳曼人特有的那种沉稳感。
他的英语有很重的口音，但吐字很清晰：
“好久不见了。“
他松开手。
微微摇了摇头：
“我这把老骨头毕竟不太适合长途航班了。“
他叹了口气：
“从法兰克福飞过来，中间还转了一次机，前后折腾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到现在腰都还是酸的。“
莱利斯笑着说：
“那您这次可真是大驾光临了。“
法尔廷斯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NS方程这么重大的事情。“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我是不会过来的。“
法尔廷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然后回到了莱利斯身上。
“对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
“这次普林斯顿来了哪些人？“
莱利斯一下就听出了法尔廷斯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或者说，真正想问的是谁。
莱利斯的笑容微微淡了一些，带上了一丝遗憾。
“德利涅教授这次是真的很想过来的。“
他的语气放慢了一些：
“据我所知，他在收到邀请函的当天就确认了参加。“
“但是……“
莱利斯摊了摊手：
“被他的医生死死拦住了，说什么也不放行。“
法尔廷斯听到这话。
脸上闪过一丝小小的失望。
但也仅仅是一丝，很快就平复了。
因为这个结果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皮埃尔·德利涅，1978年菲尔兹奖得主，代数几何领域的绝对王者，被公认的数学全才。
很多人说德利涅是二十世纪下半叶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
但在法尔廷斯心里，他还是自己学术生涯中最重要的引路人。
当年法尔廷斯证明莫德尔猜想，其中最关键的一步。
用的就是德利涅发展出来的l进上同调理论。
可以说没有德利涅的工作，就不会有法尔廷斯的菲尔兹奖。
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学术同行，更接近于一种跨越国籍和年龄的、建立在数学之上的深厚友谊。
但德利涅今年已经八十二岁了，哪怕没有像九十岁的让-皮埃尔·塞尔老爷子那样已经卧床不起。
但这个年纪的身体，确实经不起从大漂亮飞到华夏这种十几个小时的长途折腾了。
医生不放行是对的。
法尔廷斯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实话，就算是他自己，今年也已经七十一了。
这次从法兰克福飞过来，中间还在迪拜转了一次机，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不想承认也得承认——这种长途飞行参加学术会议的机会，对他来说也是来一次少一次了。
“可惜了。“
法尔廷斯简短地说，没有过多地表达什么情绪。
莱利斯点了点头，然后补充道：
“不过燕南大学这次本来就有全球网络直播的安排。“
他说：
“所以德利涅教授虽然不能亲临现场，但可以和我们同步观看陈林教授的报告。“
他微笑着：
“据我所知，德利涅教授已经让助手帮他调试好了设备，到时候会在普林斯顿的家里全程观看。“
法尔廷斯听到这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上次。“
他推了推眼镜：
“燕北大学举办的那次世界数学大会。“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感慨：
“不过那次我是在波恩的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看的。“
“这次能现场观看陈林教授的报告，还是很期待的。“
他顿了顿：
“而且我更希望能在报告会之后，有机会和他面对面交流一番。“
“我也一样。“
莱利斯接过话头：
“我看了那篇论文以后，生了很多想法。“
他说：
“我这些年一直在做的工作，和陈林教授论文中的某些方法有非常密切的联系。“
他的目光微微发亮：
“尤其是关于s+r分解理论的那个突破口，他避开那个致命缺陷的方式，给了我非常大的启发。“
他看着法尔廷斯：
“我甚至觉得，如果我能和他当面讨论的话。“
“也许能找到一条完成剩余收尾工作的路径。“
法尔廷斯点了点头。
他理解莱利斯的心情。
对于莱利斯这种以NS方程为毕生目标的数学家来说，陈林的那篇论文既是一个巨大的激励，也是一个微妙的刺痛。
最困难的部分被别人攻克了，但这也意味着，剩下的工作变得有可能完成了。
而莱利斯，正是最有能力和资格完成那剩余部分的人之一。
就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着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侧面传了过来。
“法尔廷斯教授。“
那个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语调轻快。
“真是难得，上次见面是不是好几年前了？“
听到这个声音，莱利斯和法尔廷斯几乎是同时扭过了头。
一个中年男子正拖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站在两人身边不到两米远的位置，面带笑容。
男子看起来四十多岁，亚洲面孔，但气质和东方学者又不太一样，更开放、更外向。
穿着很随意，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一双运动鞋，和法尔廷斯的朴素有异曲同工之妙。
看到来人，莱利斯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也来了。“
他笑着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老朋友重逢的亲切：
“陶。“
一旁，法尔廷斯的反应比莱利斯还要热情一些。
这对于法尔廷斯来说是相当罕见的。
他这个人在学术圈里是出了名的不爱社交，很多时候参加学术会议，和别人打招呼也就是点个头。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法尔廷斯笑着朝来人点了点头，甚至主动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