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教授。“
他的语气比刚才和莱利斯说话时还要温和几分:
“好久不见了。“
陶哲轩,有可能是在世的杰出数学家中最出圈的一位,也是陈林学术生涯中的第一个“伯乐“。
陈林的第一篇JAMS论文,就是陶哲轩亲手审的稿。
当时全世界没几个人知道陈林是谁,但陶哲轩在读完那篇论文之后,就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可以说,陶哲轩是最早认可陈林数学才华的顶级数学家之一。
陶哲轩握了握法尔廷斯的手。
然后松开,笑容不减:
“好久不见了,法尔廷斯教授,上次见面应该是三年前的阿贝尔奖颁奖典礼?“
法尔廷斯想了想。
“好像是。“
他推了推眼镜:
“奥斯陆?“
“对,就是奥斯陆。“
陶哲轩点了点头:
“时间过得真快。“
简单地寒暄了两句。
话题就很自然地回到了今天的正题上。
陶哲轩看了看大堂里越来越多的学者。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一些。
“当然来了。“
他笑着说道。
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这场报告会,想必没人会愿意错过。“
莱利斯笑了笑。
然后问了一个他自己其实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想必你已经钻研过他的论文了。“
莱利斯看着陶哲轩:
“你有什么看法?“
陶哲轩听到这个问题,挑了挑眉,然后露出一种“你明知故问“的笑。
“我在X平台上已经发表过我的看法了。“
语气轻描淡写:
“我也看了你在个人网站上发的那篇文章。“
他看了莱利斯一眼:
“咱俩的意见不是一样的嘛。“
法尔廷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然后微微挑了挑眉。
“看来你们俩都认为……“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这次很有希望完成突破?“
这个问题,法尔廷斯问得很谨慎。
虽然他同样已经把那篇长达三十多页的论文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读了一遍,甚至某些关键的段落读了不止一遍。
但他毕竟不是德利涅教授那种名副其实的数学全才。
在流体力学和偏微分方程这一块,他的能力肯定远不如眼前这两位。
法尔廷斯的强项在数论和代数几何。
NS方程虽然和这些领域有一些深层次的联系。
但终归不是他的主场,论文里面那些核心的偏微分方程推导他能跟上。
但涉及到物理层面的东西,比如湍流的物理机制、等离子体的行为模式、磁约束条件下的流体运动……
这些他就不是很有把握了。
更何况,论文里还应用了一些他从来没见过的数学工具。
那些工具显然是陈林原创的。
法尔廷斯虽然能大致理解其设计思路,但要说“完全吃透“,那是不可能的,至少不是在短时间内能做到的。
所以对于“这次能不能完成突破“这个问题,他需要听听莱利斯和陶哲轩的判断。
这两个人。
一个是世界上研究NS方程时间最长、投入最深的数学家之一,另一个则被一些人认为是“全世界最聪明的人”。
他们的意见,至少在这个问题上,比法尔廷斯自己的判断更有参考价值。
陶哲轩听到法尔廷斯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起来。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数学界和物理学界很久了。“
他的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不少:
“每隔几年就会有人宣称自己解决了NS方程,然后每一次都会被证明是错的。“
“所以我完全理解学术界在这个问题上的谨慎态度。“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话锋一转,他的语气变得笃定了起来:
“但是我希望这次是正确的。“
“而且,“
陶哲轩微微一笑:
“这份论文出自陈林教授之手。“
他顿了顿,接着笑道: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每次出手都没有闪失,而且每一次都很惊艳,不是吗?“
法尔廷斯听完陶哲轩的话,沉默了几秒钟,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确实。“
法尔廷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他确实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年轻人啊。“
说出“了不起“这三个字的时候,法尔廷斯的语气是很真诚的。
……
……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但对于燕南大学上上下下的所有人来说,这两天过得十分充实。
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像候鸟迁徙一样,一批接一批地抵达津门。
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大堂从早到晚都是人,燕南大学这边的准备工作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大礼堂从周一就开始布置了。
音响设备、投影系统、AI同声传译设备、网络直播设备……
每一样都反复调试了不下三遍。
座位的安排更是重中之重,前排的嘉宾席位按照学术地位和关系远近精心排列。
哪个菲尔兹奖得主坐在哪个位置。
哪个院士坐在哪个位置。
哪些人之间有学术上的交集需要安排在相邻的位置方便交流。
哪些人之间有学术争论最好隔开几个座位避免尴尬……
这些细节,负责安排的孔主任和团队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最终敲定。
光是铭牌就重新打印了两轮。
孔主任那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两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脸色跟纸一样白。
而数学系、物理系的教学楼里,分会场的准备工作也在同步进行。
因为大礼堂虽然能容纳两千多人,但预计参加的人数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
……
5月7日终于到了。
清晨七点半,天刚蒙蒙亮。
燕南大学的校园就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
校门口从七点钟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到了。
先是学校内部的学生,数学系的、物理系的、工程系的,甚至连艺术系和中文系的学生都来了。
他们有的是真的对NS方程感兴趣,有的纯粹是冲着“林神“来的,还有的说白了就是来凑热闹的。
毕竟这种级别的学术盛会,在燕南大学的历史上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不来亲眼看看,以后怎么跟人吹牛?
七点钟左右,学校周边的地铁站和公交站开始涌出更多的人。
这些人的面孔就不全是燕南大学的了。
有津门本地其他学校的,还有从帝都坐城际列车过来的清华和北大的学生。
他们有的拿着正式的邀请函。
有的什么都没有,纯粹是抱着“万一能混进去呢“的侥幸心理来碰碰运气。
校门口的安保力度比平时强了好几个等级。
不仅有学校保安队的人,还有特意从外面调过来的安保公司的人员。
身穿黑色制服,在校门口和主要通道上拉起了警戒线,严格核验证件,没有参会证或者燕南大学学生证的一律不放行。
这就导致校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人群中不时传出抱怨声。
“我是科大数学系的博士生啊,让我进去旁听一下怎么了……“
“我有邀请函的!你看你看,这是燕南大学发的——啊?过期了?这明明是上个月的……等等让我再找找……“
“师兄你说的那个后门到底在哪啊?我都绕了两圈了……“
各种混乱嘈杂。
但在这片混乱和嘈杂之中,也有一种奇特的兴奋情绪在蔓延,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