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陈林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又忍不住瞟了一眼墙上那个显示着大礼堂实况的屏幕。
屏幕里，黑压压的人头几乎把整个画面填满了，前排那些白发苍苍的大佬们正坐在那里交头接耳。
博士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心里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这位真是神人。
外面那么多顶级大牛坐在台下等着，线上直播的实时观看人数估计已经到五位数了，搞不好六位数都有。
全世界最顶尖的数学家和物理学家们，此刻都在等着听他说话。
结果人家就这么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刷手机。
一丝紧张感都没有，简直了。
若是换做是自己的话，怕不是得紧张到当场直接晕过去。
不，甚至不用上台，光是在后台听到外面那个动静，可能腿就已经软了。
这就是和大佬之间的差距啊。
博士生在心里深深地感叹了一句。
陈林点了点头。
“好，谢谢。“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伸了个小小的懒腰。
然后整了整身上的正装，就是去帝都参加国家科学技术奖励大会时穿的那一套，已经算是陈林正式场合的标配了，胸前别着沈妍送的那枚银色胸针。
陈林朝博士生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出了休息区，朝着通往舞台的那扇小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林停了一秒钟。
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因为紧张，纯粹是习惯性的，一种让身体进入“工作状态“的信号。
然后他推开了门，陈林步履平稳地从后台登上了大礼堂的舞台。
走向了早已布置好的讲台。
当他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一刻。
整个大礼堂里原本还存在的些许嘈杂声——低语声、翻资料声、挪动椅子声——在那一瞬间，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一下子就消失了。
干净利落。
两千多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讲台。
那种感觉很奇特。
如果你站在台下往上看，你只会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年轻人，表情平静，步伐从容地走上讲台。
但如果站在台上往下看，你会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但陈林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到讲台前，先低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设备。
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了，PPT的封面页正静静地投影在身后的巨大幕布上。
话筒的指示灯亮着绿色，说明已经开了。
陈林伸手轻轻拍了两下话筒。
“噗噗。“
闷闷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确认没问题。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从前排的嘉宾席一直扫到最后排的角落，那些站在走廊里的人，那些坐在过道台阶上的人，他都看到了。
确认一切就绪，然后他开口了：
“首先欢迎远道而来的各位。“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了出来。
沉稳、清晰。
不急不缓。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很感谢诸位能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到这里参加这场报告会。“
简短的客套。
不废话。
这也是陈林一贯的风格。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我就不过多地浪费时间了，下面将直接进入正题。“
说着，陈林的手指在讲台上的控制设备上轻轻一按。
身后幕布上的PPT翻到了下一页。
清晰的白底上，一行行数学符号和公式整齐地排列着。
MOSS做的排版确实不错，字号大小恰到好处，即使是坐在后排的人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陈林转过身，看了一眼投影，确认画面显示正常。
然后转回来，面向台下。
“我相信各位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阅读过我的论文了，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中，我只对论文中的证明过程做一个简单的阐述。“
陈林继续说道：
“那些并不算很重要的引用和中间过程，将不再在此次报告会中讲解。“
“我会将更多的时间留在讲解证明NS方程阶段性成果的思路以及关键步骤上。“
他顿了一下。
“希望这能解答各位心中可能存在的疑惑。“
“当然，如果报告完毕后，各位心中仍然有存在疑问的地方，可以在最后的提问环节提出。“
他看了一眼台下。
“我将尽全力为诸位解答。“
台下安静得可以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两千多人屏息以待。
“下面，我将开始NS方程阶段性成果的报告。“
话音落下的同时。
陈林的手指再次按下了控制设备，PPT翻到了新的一页。
一行行算式呈现在了所有人面前，整洁、严谨。
陈林的目光从幕布上收回来，看向台下。
然后开始了正式的讲解。
“ρ· dv/dt =ρf -∇p +μ∇²v。“
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这是NS方程的矢量形式，将弱形式变化后，对初值条件进行放宽。“
陈林继续说道：
“则有(v， u，θ)(x)∈ H× H× H变为(v，θ)∈ H(0，1)，u₀∈ H(0，1)。“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符号都念得很准确，这对于台下那些非华语母语的学者来说非常友好。
虽然有同声传译在工作，但数学符号的念读方式在全世界是通用的，不需要翻译。
“存在一些正常数c，使得对于任何(x， t)∈(0，1)×(0，∞)。“
“可得 c^(-1)≤ u(x， t)≤ c，c^(-1)≤θ(x， t)≤ c。“
这是基础框架的部分，前排的学者们听到这里，大部分人的表情还是平静的。
但当陈林开始讲到下一个阶段的时候，气氛开始微妙地变化了。
“引入以函数为系数的谐波方程。“
陈林的声音没有变化，依然是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
“代替欧拉方程适用于所有的湍流，得到普遍有效的方程组。“
他按了一下控制键，PPT翻到了新的一页。
这一页的内容明显比之前几页要密集得多，公式的行数增加了，符号之间的嵌套关系也变得更加复杂。
陈林在讲这部分的时候，语速稍微放慢了一些，这部分的逻辑链条确实需要更谨慎的表述。
每一步推导之间的衔接，都必须交代清楚，不能跳步。
因为一旦跳步，台下那些学者的思路就会断掉，等他们花时间自己补上那个缺失的环节的时候，后面的内容可能已经讲过去了。
陈林之前特意和舒尔茨教授发邮件交流了一下，这是舒尔茨教授交给陈林的做学术报告的一个技巧。
“正常情况下，湍流区域是cosα从不能近似为1演化到接近于0的区域的。“
陈林说道：
“且普遍有效的解析解是难于得到的。“
“而接下来将是整个证明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