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说的这些，你能理解吗？“
“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我可以再解释一下。“
陈林抬起头，看着韦北辰，然后笑了笑。
“韦教授。“
他说：
“我都听懂了。“
韦北辰愣了一下。
都听懂了？
他刚才可是讲了不少专业内容啊。
从统计平均法到雷诺方程，从还原论到玻尔兹曼方程......
这些东西，就算是物理系的研究生，也得消化一段时间吧？
陈林说都听懂了？
韦北辰有些将信将疑。
但他也没有多问。
反正等陈林开始动手的时候，自然就能看出来了。
“那......“
韦北辰问：
“陈教授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陈林没有回答。
他拿起一支笔，又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草稿纸。
然后低下头，开始写了起来。
韦北辰本来想说什么。
但看到陈林那专注的神情，就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
准备看看陈林会写出什么来。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机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陈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韦北辰一开始还能跟上陈林的思路。
陈林先是按照他刚才说的方向，设定了氘离子和氢离子的分布函数。
这一步很标准，没什么问题。
然后陈林开始写玻尔兹曼方程。
这也没问题，就是普通的动理学方程。
但接下来，韦北辰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陈林写的东西，开始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自己看得也越来越吃力了。
不是说内容错了，而是陈林引入的数学工具，超出了韦北辰的理解范围。
“这是什么......“
韦北辰盯着草稿纸上的一个符号，喃喃自语。
那个符号他从来没见过。
陈林没有抬头。
笔下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韦北辰只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努力跟上陈林的思路。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
韦北辰终于理解了陈林在做什么。
他用一种自创的数学符号，将平均场和脉动场的关系，用一个全新的框架表达了出来。
这个框架，韦北辰看着那些公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框架太精妙了。
简洁、优雅、直击本质。
如果说他之前给陈林指出的方向是一条泥泞小路的话。
那陈林现在走的，已经是一条康庄大道了。
韦北辰从惊讶变成了惊叹，又从惊叹变成了震惊。
陈林的笔速度很快，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就好像他脑海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思路，现在只是在誊抄一样。
韦北辰看着那一页页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心里的震惊越来越深。
陈林写的内容，涉及的知识面太广了。
流体力学、统计物理、等离子体物理、偏微分方程、泛函分析......
各个领域的知识被他信手拈来，融会贯通。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几乎不用任何电子设备辅助计算。
所有的推导，全部在纸上完成。
这需要多强的即时演算能力？
韦北辰不敢想。
又过了一个小时。
陈林写完了第一部分。
韦北辰凑上前去，仔细看着那些内容。
“这是......“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理论上来说，等离子体含有多种粒子，至少有离子和电子......“
他一边看，一边在嘴里念叨：
“那么可以将其看成多粒子体系下的玻尔兹曼方程......“
“可控核聚变中，反应堆中的等离子体通常由5%的氢离子和95%的氘离子组成......“
“如果设氘离子粒子的分布函数为fα（r，u，t）drdu......“
“则在相空间中演化的动理学方程为......“
韦北辰越看越心惊。
陈林不仅完全理解了他之前说的内容。
还在此基础上做了大量的扩展和深化，而且扩展的方向，正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了不起......“
韦北辰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陈林没有说话。
他已经开始写第二部分了。
韦北辰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陈林的笔尖移动。
第二部分的内容，更加复杂了。
陈林开始引入一些韦北辰从未见过的数学技巧。
但那些技巧的逻辑是清晰的。
韦北辰虽然不知道那些技巧从何而来，但他能判断出它们是正确的。
“计算x1（σw，σb）=1......“
韦北辰盯着草稿纸上的一行字：
“在（σw，σb）平面上形成一个相变的边界......“
“其将平面分为'混沌'和'有序'阶段......“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在'混沌'阶段，随着湍流中微流单元的传播，两个湍流微流单元会被逐渐拉远......“
“综上，合适的参数初始化应该使值位于相变的临界线上......“
“可于最小化微流单元中建立平均场与脉动场的转换......“
“而x1则充当随机扰动在层与层传播过程中的缩放因子......“
韦北辰看到这里的时候。
陈林也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符号。
他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转头看向韦北辰。
“韦教授。“
他笑着说：
“看得怎么样？“
韦北辰没有立刻回答。
他还沉浸在那些内容里。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韦教授？“
陈林又叫了一声。
韦北辰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着陈林，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陈教授......“
韦北辰的语气有些复杂：
“这些内容你是怎么想到的？“
陈林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说：
“就是顺着韦教授给的思路推导的啊。“
韦北辰：“......“
顺着他的思路？
他给的思路只是一个大方向而已啊。
从大方向到这些具体的内容，中间需要跨越多少鸿沟？
这叫顺着推导？
“陈教授。“
韦北辰深吸一口气：
“我认真看了你写的内容。“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初步来看，逻辑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完全验证恐怕还需要时间。“
陈林点了点头。
“那韦教授慢慢看。“
他说：
“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开始写代码了。“
韦北辰愣了一下。
“现在就写？“
“对啊。“
陈林理所当然地说：
“建模完成了，下一步不就是写代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