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陈林是这辈子第一次用超级计算机，内心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他现在身份地位都今非昔比了，见过的大场面也不少了。
但超级计算机这玩意儿......
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从小玩红白机的孩子，突然有一天被带进了顶级电竞馆，让他随便玩。
那种感觉，懂的都懂。
“韦教授，这个终端怎么操作的？“
陈林坐在工作站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韦北辰走过来，站在陈林身后。
“很简单。“
他指着屏幕：
“这个是登录界面，输入账号密码就行。资源我已经提前申请好了，分配给你的是第三集群的128个计算节点。“
陈林点了点头。
然后开始操作。
登录界面弹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这是......Linux？“
“对。“
韦北辰点头：
“我们这里的超算基本都用Linux系统，开源，可定制性强。“
陈林大概推测出来超算使用linux系统的原因。
超级计算机需要操作者可以完全访问和修改其源代码，从而为特定的硬件架构进行深度优化，比如大规模并行处理器、专用加速卡什么的。
这就需要操作系统的开源和可定制性，Linux正好满足这些要求。
而且Linux内核经过长期发展和全球开发者社区的贡献，稳定性和性能都是一流的，超级计算机通常需要连续运行数天甚至数月来处理庞大任务，对系统的稳定性要求极高。
Linux在这方面无可挑剔。
陈林快速敲击键盘，熟练地输入了一串命令。
屏幕上刷刷刷地滚动着信息。
韦北辰在旁边看着，微微挑眉。
“陈教授对Linux也很熟悉？“
陈林随口回道：“嗯，公司的大模型也是在服务器上训练和部署的，和linux系统的操作很像，所以会一点。“
一点？
韦北辰看着陈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嘴角微微抽搐。
他敲命令的速度比超算中心的运维工程师还快啊。
陈林倒是没注意韦北辰的表情。
他正沉浸在探索的快乐中。
超级计算机的操作系统确实就是Linux。
但和普通的Linux又有些不同。
陈林边操作边在心里分析，应该更具超级计算机的要求定制的。
“好了。“
陈林敲完最后一串命令，转头看向韦北辰：
“韦教授，环境配置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
韦北辰愣了一下。
“这么快？“
他看了一眼时间。
从陈林坐下到现在，也就过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就配置好环境？
这效率......
韦北辰决定不再大惊小怪了。
他已经有了某种预感，和陈林在一起，惊讶是没有尽头的。
“那我们开始吧。“
韦北辰在陈林旁边的位置坐下：
“现在按照之前说好的，我来给你叫一下我们这次建模的方向。“
陈林点了点头，这也是他找韦北辰帮忙的一个主要原因。
建模的第一步，是把模型用数学公式表达出来。
虽然他的【小小数学家】能力在解决数学问题上接近万能，但那个能力需要有明确的问题，或者至少有一个方向。
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能凭空给出答案的。
而建模需要用到的物理学和数学结合的内容，比起前面的证明会更多。
韦北辰在这一方面，比起物理知识刚刚达到研究生毕业水平的陈林来说，还是强出不少的。
陈林需要韦北辰帮他把方向找出来。
找到方向之后，剩下的陈林表演的时间了。
“陈教授。“
韦北辰拿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对于湍流而言，目前数学界最常用的方法，是通过统计平均法来做湍流研讨的开场。“
陈林认真地听着。
韦北辰继续说道：
“在过去数学家研究湍流时，曾将不规则的流场分解为平均场和脉动场，同时也引出了封闭雷诺方程的世纪难题。“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平均场......脉动场......“
陈林轻声念着。
这些概念他在学习流体力学的时候接触过。
但只是理论层面的了解，没有真正应用过。
韦北辰接着解释：
“湍流的随机性统计平均方法，是处理湍流流动的根本手段。“
“这是由湍流的随机性所决定的。“
他看着陈林：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从平均场和脉动场出发，分别尝试用数学语言来解释两者，并做一个关联，从这一步出发，或许能完成针对等离子体湍流的模型。“
陈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毕竟湍流再复杂......“
韦北辰继续说道：
“其问题本身从物理学的角度上来说，也不过是主要来源于'外部环境干扰'和'本身经典复杂性'两大方面。“
“外部环境干扰很容易理解。“
他举了一个例子：
“就好比一台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自身的形状、风阻等因素，都会在车尾带来涡流，包括在行驶过程中，如果旁边有大卡车或者其他车辆经过，都会形成更复杂的湍流体系。这也是顶级跑车或者赛车追求极致外形和极致流体动力学的原因。“
韦北辰说：
“因为湍流的存在会增加风阻，消耗更多的动力，降低速度。当然，这同样是流体力学应用于实际工业的表现。“
陈林点了点头。
这些他能理解。
“至于本身的经典复杂性......“
韦北辰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这则出自经典物理。“
“在经典物理中，有一种名为'还原论'的方法。“
他看着陈林：
“陈教授应该知道，牛顿定律是从质点出发的。“
“库仑定律从点电荷出发，毕奥萨伐尔定律是从电流元出发，振动波动从简谐振子出发......“
陈林点头。
这些确实是高中物理的基础内容。
“由简入繁，层层深入，达到理解物质世界的目的。“
韦北辰说：
“从牛顿开始，人们坚信，包括浩渺无穷的宇宙都是可以计算的。“
“这就是所谓的计算主义加还原论。“
他顿了顿：
“计算主义者认为连人性都是可以计算的。“
“这一点甚至影响到今天人工智能的发展。“
陈林听到“人工智能“这个词，心里微微一动。
他想起了MOSS。
一个真正产生了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
如果计算主义是对的......
那MOSS的出现，是不是也在某种程度上证明了这一点？
韦北辰没有注意到陈林的走神。
他继续说道：
“而还原论则是将物质一点一点地细分成基本单位。“
“再从基本组元之间的相互作用规律出发，建立运动的演化方程。“
他放下笔，看着陈林：
“基于以上这些，我的想法是我们可以尝试从玻尔兹曼方程入手，等离子体含有多种粒子，至少有离子和电子，可以将其看成多粒子体系下的玻尔兹曼方程。“
陈林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
他在心里默默推演了一下。
玻尔兹曼方程确实是描述粒子分布函数演化的基本方程。
用来描述等离子体的行为，在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而且......“
韦北辰补充道：
“可控核聚变中，反应堆中的等离子体通常由5%的氢离子和95%的氘离子组成。“
“如果分别设这两种粒子的分布函数......“
“再考虑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
他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公式。
陈林盯着那些公式。
脑海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方向有了。
剩下的就是他的活了。
韦北辰讲完之后，有点不确定地看着陈林。
他之前听陈林说自己的物理基础比较薄弱，需要帮忙。
这个他能理解。
毕竟陈林在数学上的水平已经如此逆天。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数学那么强的人，在物理上没有花多少精力，太正常不过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
韦北辰有点担心陈林能不能完全理解自己刚才讲解的内容。
虽然他已经尽可能讲得容易理解了。
但那毕竟涉及很多专业知识。
“陈教授......“
韦北辰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