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张轻飘飘的A4纸,此刻在几位院士的手里,却仿佛有着千钧的重量。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几位老专家急促的呼吸声,还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哗啦”声。
站在最中间的那位,是来自华夏科学院数理学部的刘院士,搞了一辈子等离子体物理。
平日里,这位老人家是出了名的严谨、沉稳,甚至有点“不苟言笑”。
但此刻,刘院士那双拿惯了粉笔和教鞭、稳如磐石的手,竟然在微微颤抖。
他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老花镜,眼睛死死地盯着纸上的第三行公式。
那里引入了一个极其冷门的“高维辛几何算子”。
在不懂行的人眼里,这可能就是个奇怪的符号。
但在刘院士眼里,这简直就是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嘶——”
刘院士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原来.......还可以这么做?”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跳出MHD方程组的泥潭,直接从流形拓扑的几何性质入手,把那些无法处理的混沌项,全部规约成了边界上的守恒量.......”
站在他旁边的,是CFETR工程设计的顾问,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
他虽然数学造诣不如刘院士深厚,但物理直觉那是顶级的。
“你看这里!”老教授指着第二页的一处推导,手指激动得差点戳破纸面,“他把‘边缘局域模’的爆发条件,转化成了一个单纯的极值问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不需要去算那个无穷维动力系统了!我们只需要监控几个关键的几何参数!”
“这一步.......这一步简直是神来之笔啊!”
几位老专家越看越心惊,越看越震撼。
他们虽然不是纯粹搞数学的,但物理学到了他们这个境界,数学功底绝对不弱。
正如那个著名的段子说的——每一个优秀的物理学家都是半个数学家。
所以,他们看得懂。
正是因为看得懂,他们才觉得世界观有点崩塌。
这可是困扰了整个项目组快两年的超级难题啊!
为了这个问题,他们开了无数次会,烧了无数次超算的机时,头发都熬掉了一把又一把,结果总是卡在实时性不够这个死结上。
可现在呢?
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一支笔。
三张纸。
一个小时。
就这么.......解开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群顶级大厨对着一锅万年老汤研究了三天三夜不知道缺哪味调料,结果路过一个小学生,随手往里撒了一把盐,然后说:“好了,能喝了。”
关键是,尝一口,真特么鲜!
这不仅仅是智商上的碾压,简直是降维打击!
坐在主位旁边的廖轶昕副部长,虽然看不懂那些纸上公式,但他也是人精,这察言观色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
看着那几位平时眼高于顶、谁也不服谁的泰斗级人物,此刻一个个跟见了鬼、又像是见了神仙一样的表情,廖轶昕心里那叫一个诧异。
说实话,今天带陈林来,廖副部长的心态其实是很佛系的。
在他原本的剧本里,这就是一场过场戏。
可控核聚变项目?
那是国家战略,是千年大计。
从立项到出成果,周期长得吓人。
廖轶昕心里门儿清,这个项目大概率不会在他任期内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突破,那是留给下一任、甚至下下任领导去剪彩的。
他的任务,就是跑好自己这一棒,保证经费到位,保证队伍不散,保证进度条每年往前挪那么一丢丢就行了。
至于陈林?
那是领导点名要关照的“国之重器”,刚拿了国家科技最高奖项,风头正劲。
带他来转一圈,既显得科技部重视青年人才,又能让陈林感受一下国家重大项目的氛围,这就叫“双赢”。
至于让陈林解决问题?
只能说廖轶昕的想法是能提一些有启发性的建议就很好了,毕竟和陈林见面之前就让手下的人了解过了,陈林之前的履历,和核物理一点关系都没有。
再怎么天才,在自己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也是很难发挥的。
但现在,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了。
廖轶昕看着那些老院士们狂热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
这要是真给解决了.......
廖轶昕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那可是可控核聚变啊!
那是写进教科书的功绩啊!
终于,廖轶昕按捺不住心中的躁动。
他轻咳了一声,打断了几位老专家的窃窃私语。
“咳咳,几位院士。”
廖轶昕身体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问道:
“陈教授写的这个.......到底怎么样?”
听到领导发话,几位老院士这才如梦初醒。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依然残留着未退的震撼。
最后,还是刘院士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看着廖轶昕,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廖部长。”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小时,虽然只有这几页纸.......”
“严谨地说,我们还需要把这套算法输入超算,进行全参数的模拟验证,才能给出最终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