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研究员嘴里不断蹦出“磁流体动力学”、“边缘局域模”、“第一壁热负荷”这些专业术语,配合着PPT上那一张张令人眼花缭乱的等离子体湍流模拟图,讲得那是激情澎湃,唾沫横飞。
然而,陈林的脸上虽然维持着完美的“不明觉厉”式微笑,还会适时地点头表示赞同,但心里早就开始疯狂吐槽了。
“我是谁?我在哪?他在说什么?”
虽然昨天晚上他确实临阵磨枪,给自己灌输了不少关于核物理的基础知识,但这毕竟是人类科技树最顶尖的领域。
这就像是一个刚学会“Hello World”的编程初学者,突然被拉去听Linux内核源码的深度解析会。
每一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成了天书。
陈林放在桌下的手忍不住想去掐大腿,靠痛觉来维持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不崩盘。
就在陈林快要绷不住的时候,坐在旁边的廖轶昕副部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作为主管高新技术的领导,廖轶昕虽然不是搞聚变的,但他对“人”很敏感。
尤其是来之前,他特意跟国防科大的李卫国,还有科大的唐学兵那边通过电话,详细了解过陈林的“解题习惯”。
通过这些人了解到了一个共同点:陈林这人,物理/化学/工程原理,他比较缺乏了解;但他只要看到被抽象好的数学问题,都解决得非常完美。
“咳咳。”
廖轶昕轻轻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张研究员的滔滔不绝。
“老张啊,稍微停一下。”
廖轶昕笑着摆了摆手,指了指陈林:
“你讲的这些物理机制,虽然很重要,但咱们今天请陈教授来,主要是解决数学问题的。”
“陈教授毕竟是数学家,术业有专攻。你那一套MHD方程组的物理背景,就先别展开了。”
说着,廖轶昕转头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
“直接切到第42页PPT。就是那页把所有物理约束都剥离掉,只剩下纯数学描述的那页。”
工作人员立刻操作电脑。
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那些绚丽多彩的聚变反应堆示意图、复杂的磁力线扭曲图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页惨白背景的幻灯片。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一组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
那是极其枯燥、极其抽象,甚至让人看一眼就会产生密集恐惧症的数学符号。
泛函分析、微分几何流形、非欧几何拓扑结构……
当这页PPT出现的瞬间,会议室里那几个搞工程的专家都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感觉脑仁有点疼。
然而,陈林的眼睛,却在这一瞬间——
亮了!
【小小数学家】!
在他的视野里,这不再是枯燥的符号,而是一个个正在跳动、旋转、演化的几何体。
所有的变量,所有的约束条件,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高维的动态模型。
“呼……”
陈林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早这么整不就完了吗?
只要是数学题,那我还是很有把握的啊!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一位中科院老教授,看着陈林那盯着屏幕“发呆”的样子,以为他是被这道题的难度给震住了,便善解人意地开口道:
“陈教授,这组方程是我们集合了数理学部好几位院士的努力才抽象出来的,涉及到无穷维动力系统的稳定性分析,难度非常大。”
老教授语气温和,透着长辈的关怀:
“咱们今天请你来,主要是先让你了解一下情况,混个脸熟。并不是说一定要你今天就给出什么意见。”
“没错。”
廖轶昕也接过话茬,指了指周围那一圈专家:
“今天把大家都叫来,主要是为了回答你可能会问到的各种参数细节问题。毕竟要把工程问题转化为数学问题,中间还有很多坑。”
说到这,廖轶昕转头看向陈林,语气中带着几分体贴:
“陈教授,考虑到这个问题的复杂性,我已经安排人给你准备了一台涉密专用的笔记本电脑,里面装好了所有的项目资料和数据。”
“你可以带回酒店,慢慢研究。”
“不管是十天,还是半个月,只要能有思路,那就是对国家最大的贡献。”
听到这话,陈林眉毛微微一挑。
带回酒店?
慢慢研究?
十天半个月?
陈林心里忍不住腹诽:
“不是说已经跟之前的合作机构打听过我了吗?”
“难道李卫国首长没跟你说,那个高超音速飞行器的瓶颈我只用了一个小时?难道唐学兵教授没跟你提,固态电池的筛选模型我只用了半个小时?”
“还是说……”
陈林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专家大佬。
“还是说,每个领域的顶尖专家,都有一种错觉,觉得只有自己这个领域的难题才是真正的难题,别人的领域都是小儿科?”
不过,吐槽归吐槽,陈林心里也清楚。
可控核聚变,确实是目前人类科技的皇冠。
大家觉得难,觉得不可能当场解决,那是基于常理的判断。
“那个……”
陈林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廖部长,不用那么麻烦了。”
陈林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露出了里面那块并不昂贵的运动手表,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能不能麻烦你,给我找几张纸?那种A4的打印纸就行。”
“哦,对了,还要一支笔。最好是签字笔,出水顺滑一点的。”
静。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廖轶昕手里拿笔的动作僵在半空,张研究员张大了嘴巴,刚才那位好心劝慰的老教授更是眼镜都快滑下来了。
纸?笔?
在这个时候?
大家都是聪明人,脑子转得飞快,瞬间就明白陈林想要干什么。
但是……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