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心里清楚,这里的每一扇窗户后面,可能都坐着一位能改变世界的天才人物。
不过今天时间紧任务重,廖副部长并没有安排什么参观环节,车子直接停在了一栋办公楼前,两人直奔三楼的一间大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大门的一瞬间,一股热浪夹杂着低沉的讨论声扑面而来。
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了。
陈林粗略扫了一眼,起码有三四十号人。
这阵容,那是相当豪华。
左边一排,坐着的都是发际线比较靠后、气质儒雅的学者,看面前的铭牌,大部分是来自科学院在皖省的物质科学研究院,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科学岛”,那里是华夏可控核聚变的大本营。
中间几位,西装革履,虽然也戴着眼镜但眼神更加犀利,那是聚变新能有限公司的领导和技术代表,也就是负责把图纸变成实物的“施工方”。
右边则是科技蔀负责协调的工作人员,以及几所顶尖高校相关专业的教授。
当廖轶昕带着陈林走进来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刷——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虽然昨天陈林领奖的画面已经传遍了全国,但在座的这些人,亲眼见到这位“当红炸子鸡”时,眼神还是各不相同。
大部分是好奇。毕竟二十一岁的国奖一等奖得主,就像是大熊猫一样稀罕。
有一部分是赞叹。尤其是那些看过陈林那篇AI论文的年轻博士生,眼神里简直带着星星。
当然,也有极少一部分,特别是那几位年资极深的老教授,目光中带着审视,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毕竟,可控核聚变是物理学的圣杯,涉及的数学问题极其复杂,且高度专业化。
一个搞AI和应用数学出身的年轻人,真的能搞定等离子体物理里的烂摊子?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
廖轶昕走到主位旁,并没有坐下,而是指着陈林,声音洪亮:
“这位就是刚刚获得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的陈林教授。昨天领导特意指示,请陈教授过来,协助我们攻克工程堆设计中的数学难题。”
简单的开场白后,陈林被安排在了廖副部长右手边的位置——这是绝对的核心C位。
陈林也没怯场,落落大方地坐下,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时间宝贵,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廖轶昕雷厉风行地说道,“先请科学岛的张研究员给陈教授,也给在座的各位,同步一下目前的最新进度。”
一位戴着厚底眼镜、头发花白的研究员站了起来,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复杂的路线图。
“陈教授,虽然您是数学专家,但我还是简要介绍一下背景。”张研究员看着陈林,语气诚恳,“方便您理解问题的物理本质。”
陈林点了点头,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其实昨天晚上为了不露怯,他已经在系统的辅助下,把能搜到的公开资料生吞活剥了一遍。
“大家都知道,可控核聚变,俗称‘人造太阳’,是解决人类能源危机的终极方案。”
张研究员手中的激光笔在屏幕上划过:
“我们华夏在这个领域,走的是‘三步走’战略。”
“第一步,科学基础验证。这一步我们已经走得很扎实了。无论是咱们自建的EAST全超导托卡马克装置,还是‘中国环流三号’,都已经实现了重大突破。我们不仅能在地球上创造出上亿度的高温——这可是太阳核心温度的近十倍,而且能让这团狂暴的等离子体稳定运行几百秒甚至上千秒。”
说到这里,张研究员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自豪,“这证明,在科学原理上,磁约束聚变是完全可行的,路是通的。”
陈林微微点头。这段他在新闻里看过,“人造太阳”确实是国家的骄傲。
“现在,我们正处在第二步的关键节点——从‘科学实验’向‘发电演示’跨越。”
张研究员切换了一张PPT,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充满科幻感的甜甜圈形状装置的设计图。
“这就是我们正在建设的核心装置——BEST(Burning Plasma Experimental Superconducting Tokamak,燃烧等离子体实验超导托卡马克)。”
“它的使命只有一个:验证‘产出能量大于消耗能量’,也就是实现净能量增益(Q>1)。只有做到这一点,聚变发电才不是亏本买卖。”
“目前,BEST装置已经进入总装阶段,预计2027年建成点火。”
说到这里,张研究员的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神色变得凝重:
“但是,我们的目光不能只停留在2027年。”
“根据国家能源战略,我们必须在2035年左右,建成世界上第一座真正的工程实验堆(CFETR),并且实现并网发电。”
“问题,就出在这个2035年的工程堆设计方案上。”
张研究员叹了口气,指着屏幕上一组复杂的磁场拓扑图:
“为了实现商业发电,工程堆的等离子体体积和约束时间都必须比BEST大一个数量级。这就带来了一个极端的数学问题——”
“在那种极端的非线性磁流体动力学环境下,如何设计一套磁场控制算法,能够实时预测并抑制‘边缘局域模(ELM)’的爆发?”
“现在的ELM爆发,就像是太阳耀斑一样,虽然时间短,但能量密度极高,瞬间就能烧穿我们的第一壁材料。如果这个问题不在数学层面解决,2035年的工程堆,就是个随时会炸膛的火药桶。”
张研究员看向陈林,目光灼灼:
“我们试遍了现有的所有数学工具,包括MHD模拟、动理学模拟,但在那种高维、多尺度的混沌系统中,计算量大得惊人,根本无法做到实时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