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违体制之处,伏乞父王恕罪。”
他将“救父”与“勤王”置于前,点明自己行为的动机是为了尽孝与忠君。
将“擅离”之过轻轻带过,反而突出了情急之下的忠勇。
李渊听罢,沉默片刻。
他知道李世民这番话有避重就轻之嫌。
然此次若非李世民率那支奇特的“铁军”如神兵天降般突阵解围。
自己与数万大军,恐怕真会困死在这冰天雪地的雀鼠谷中。
救命之恩,解围之功,是实实在在的。
此时此刻,若再苛责其“擅离”之罪。
未免显得刻薄寡恩,寒了将士之心。
更可能让这刚刚展现惊人实力的次子心生芥蒂。
于是,李渊脸色稍霁。
摆了摆手,语气转为和缓:
“……罢了。”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你救驾及时,破敌有功。”
“其心可嘉,其勇可勉。”
“此次……便功过相抵,下不为例。”
他略一停顿,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帐外那支正在安静休整、甲胄在雪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的军队。
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好奇与欣赏。
“说起来,你麾下这支……‘铁军’,倒是令孤大开眼界。”
“甲胄之坚,阵型之严,突进之锐。”
“乃至士卒之沉着勇悍,皆迥异于寻常军旅。”
“短短时日,你竟能练出如此强兵。”
“看来在河东,你于兵事一道。”
“亦未曾懈怠,颇有心得。”
这番话,李渊本是由衷而发。
带着对儿子能力的认可与一丝欣慰。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侍立李渊另一侧的李建成,闻听父亲盛赞李世民“练兵有素”.
心中如同被针狠狠刺了一下,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垂下眼睑,掩住眸中翻涌的屈辱、嫉妒与不甘。
秋贡之事,他已输了一筹,引为奇耻。
如今他最引以为傲、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练兵成果。
在这太原之战中先是中伏被围,险酿大祸。
最终脱困破敌,竟又全赖二弟那支“奇装异服”的军队!
父亲此刻的赞誉,落在他耳中,无异于最辛辣的嘲讽。
可偏偏,事实胜于雄辩。
李世民确确实实打了胜仗,立了奇功。
他此刻纵有万般不服,也只能强自按捺。
脸色阵青阵白,袖中拳头紧握。
当晚,大军在清理出的营区举行了简单的庆功宴。
篝火熊熊,驱散冬夜的严寒。
酒肉香气与血腥气、焦糊气混杂在一起。
形成一种战场特有的、粗粝而真实的气息。
李渊高居主位,接受诸将轮番敬酒。
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
然那笑容背后,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落寞。
因为他发现,宴席的气氛。
似乎隐隐围绕着另一人——李世民。
许多参与此战的中高级将领,
尤其是那些亲眼目睹了“铁军”突阵时摧枯拉朽。
亲眼见证了河边那“雷火”齐射带来的震撼场面的将领。
他们虽不明就里,但知其威。
在向李渊敬酒后。
竟都自然而然、带着由衷敬佩地转向了李世民。
“二公子!末将敬您!”
“今日若非您率军如神兵天降,凿穿贼阵。”
“末将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谷里了!”
“是啊!二公子麾下那铁甲军,真乃虎狼之师!”
“刀砍不入,箭射不穿。”
“冲起来如山崩地裂,末将算是开了眼了!”
“还有那河边林子里……那动静。”
“那火光烟雾……乖乖,吓得贼人屁滚尿流!”
“二公子用兵如神,手段莫测,末将佩服!”
“末将也敬二公子!”
“年轻有为,勇冠三军。”
“谋略胆识,皆非常人可比!”
“实乃我大唐之福,大王之福啊!”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李世民只是含笑应对,谦逊有礼。
既不居功自傲,亦不刻意推辞。
举止从容,气度雍容。
他身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气氛热烈。
反观李渊那边,虽贵为主帅,却显得有些冷清。
而世子李建成,更是被冷落在一旁。
看着众星拱月般的二弟,听着那一声声刺耳的赞誉。
只觉得杯中酒水苦涩难咽,心中如同被毒虫啃噬。
妒火中烧,却又无处发泄。
只能强颜欢笑,偶尔附和几句,显得无比僵硬。
李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他既为儿子如此得军心、显才干而隐隐自豪。
又为自身权威似乎在此刻被儿子光芒所掩而感到一丝难言的别扭与尴尬。
他是唐王,是父亲。
是此战名义上的最高统帅。
最终的胜利也确是在他主力与李世民援军合力下取得。
然而,此刻宴席上的风向。
却明白无误地显示出。
在许多将领心中,此战扭转乾坤的关键,乃是李世民!
这让他这个“唐王”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
试图将话题引回整体战局或后勤安排,然收效甚微。
那股对李世民个人武勇、谋略及那支神秘“铁军”的好奇与敬佩。
已然成为宴席的主旋律。
……
数日后,
大军班师回朝,返回晋阳。
论功行赏,自是题中应有之义。
这一日,唐王府正殿,文武齐集。
李渊端坐王座,颁布封赏。
“世子建成,随孤征讨。”
“先锋破敌,虽中贼计。”
“然临危不乱,固守待援。”
“其后率军突围,亦有功绩。”
“特晋封为西河郡公,加左领军大都督,统左军诸卫。”
李建成上前领旨谢恩,面色平静。
心中却知,这“西河公”之封,更多是酬其世子身份与苦劳。
尤其是“虽中贼计”四字,听来颇为刺耳。
接着,李渊目光转向李世民,语气略显复杂:
“次子世民,闻警驰援,勇闯重围。”
“内外夹击,破贼主力,阵前斩获颇多。”
“更……更献奇策,扬我军威。”
“……功在社稷。”
“特晋封为陇西郡公,加右领军大都督,统右军诸卫。”
陇西郡公!
此封号一出,殿中微微骚动。
陇西乃是李唐祖籍之地,意义非凡。
将李世民封于陇西,虽同是郡公。
然其象征意义,似乎隐隐有压过“西河”一头之势。
李建成眼角一跳,垂下的手再次握紧。
然而,李渊接下来的话,让众人更觉意外:
“三子元吉,虽年幼未预此战。”
“然勤奋向学,弓马亦渐娴熟。”
“孤念其颖慧,特封为上党郡公,以资勉励。”
三子李元吉,年仅十余岁。
根本未曾参与太原之战,竟也得封郡公!
这突如其来的封赏,让许多不明就里的官员面露讶异。
旋即,一些心思灵敏者已然恍然:
大王这是有意在“平衡”。
长子、次子皆因战功封公。
若独厚次子,因其功明显更大,恐生嫌隙。
如今将并无战功的三子也一并封公,便显得“封公”更像是对王子们的普遍恩赏。
而非对李世民太原奇功的特例褒奖。
这无疑是在刻意淡化李世民在此战中的决定性作用与特殊功劳。
避免其声望因一次救援而过度膨胀,威胁到世子地位。
也避免让自己这个深陷险境。
最终靠儿子救援才脱困的“唐王”显得过于尴尬与小丑。
果然,有耿直官员出列质疑:
“大王,三公子年少,未有尺寸之功于国。”
“骤然封公,恐……恐非赏功之典,易惹物议。”
李渊面色一沉,淡淡道:
“元吉乃孤之爱子,天资聪颖,将来必为国之栋梁。”
“今日封公,是期许,亦是激励。”
“父子之间,何须事事斤斤于眼前之功?”
“莫非孤疼爱自己的儿子,封个爵位。”
“还需向尔等一一解释不成?”
语气虽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官员噤若寒蝉,不敢再言。
封赏既毕,李渊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他命人留住李世民,称有事相商。
书房内,炭火哔剥,父子相对。
“世民,此番你立下大功。”
“又封陇西公,可还满意?”
李渊语气温和,似闲话家常。
“父王厚赐,儿臣感激涕零。”
“唯有竭诚报效,方不负父王期望。”
李世民恭敬答道。
“嗯。”李渊点头,沉吟片刻,道:
“你在河东,事务繁剧。”
“然此番回晋阳,不妨多住几日。”
“你我父子,许久未曾好好叙话了。”
“你那些……新奇想法,练兵之法。”
“乃至那‘铁军’甲胄、河边所用之‘奇物’。”
“为父……倒也颇有兴趣。”
他这是想借此机会,
多了解这个越发让人看不透的次子,也试探其底细。
然而,李世民却微微躬身,婉拒道:
“父王美意,儿臣心领。”
“然河东郡务,天工院诸事,新军整训。”
“乃至与杨公约定之协同,皆千头万绪,亟待儿臣回去处置。”
“况太原新平,河东亦需加强戒备,以防流寇残部滋扰。”
“儿臣……实不敢久留。”
李渊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也有一丝了然——
这儿子,心早已不在晋阳。
在那片被他经营得风生水起的河东之地了。
李世民话锋一转,神色郑重,拱手道:
“父王,儿臣既蒙恩封陇西公。”
“陇西乃我李氏祖地,意义重大。”
“儿臣斗胆,恳请父王一事。”
“哦?何事?但说无妨。”
“儿臣恳请父王,将陇西郡。”
“连同毗邻之天水、安定等数郡边防、民政之权。”
“一并划归儿臣署理。”
李世民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儿臣愿以河东为基,向西拓展。”
“整饬陇西边防,抚慰羌胡,恢复祖地生机。”
“更可联通西域商路,为唐国开辟财源,巩固西疆!”
此言一出,李渊心中剧震!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眼前的次子。
索要陇西及周边数郡的实权?
这绝非仅仅满足于一个“陇西公”的虚名!
这是要一块实实在在的、可以放手施为的地盘!
陇西一带,虽是李家祖地。
然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关陇军事贵族集团的核心多家皆源于此或在此有深厚根基。
关系错综复杂,即便他李渊身为唐王。
对那里的控制也需小心翼翼,平衡各方。
李世民竟想主动去啃这块硬骨头?
其志非小!
李渊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他既佩服儿子敢为人先、不畏艰难的魄力与野心。
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这个儿子,成长的速度与展现的抱负。
似乎已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料和控制。
“世民,”李渊缓缓道,语气带着提醒与告诫。
“陇西之地,非比河东。”
“那里世家林立,豪强并起。”
“羌胡杂处,情势复杂。”
“你想在那里推行你在河东那一套‘新政’,恐怕……
阻力会比河东大上十倍、百倍!
关陇贵族,树大根深,绝非易与之辈。
你……可想清楚了?”
李世民迎上父亲的目光,毫无惧色,沉声道:
“……儿臣明白。”
“然正因为其复杂艰难,方显革新之必要。”
“亦显儿臣为父王分忧之诚心。”
“文昭王曾言:‘治大国若烹小鲜,然不去鳞刮肠,无以得真味。’”
“陇西积弊,正需猛药去疴。”
“儿臣不敢说必成,然愿竭尽全力。”
“为我李唐,整肃西陲,开拓新局。”
“恳请父王成全!”
看着儿子眼中那灼灼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李渊知道,自己已无法拒绝,亦不必拒绝。
让李世民去陇西碰碰钉子,磨砺一番,或许也非坏事。
若能成,则唐国西疆稳固,实力大增。
若不成,也能挫其锐气。
让他知道世事艰难,非仅凭奇思妙想与一支“铁军”便可横扫。
沉吟良久,李渊终于缓缓点头:
“……也罢。”
“既然你有此雄心,为父便准你所请。”
“自即日起,陇西、天水、安定等五郡军事、民政。”
“暂由你以‘陇西公、右领军大都督’衔署理。”
“然需谨记,行事当以稳妥为上。”
“多方斡旋,不可一味用强,激起大变。”
“若有疑难,随时报与晋阳知晓。”
“儿臣领命!谢父王信任!”
李世民深深一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豪情更炽。
陇西,将是他下一个施展抱负的广阔舞台!
就在李世民与李渊于书房敲定陇西权柄划分之际,晋阳城外的唐军大营中。
却上演了另一出插曲。
李世民封陇西公、将西行的消息早已传开。
三公子李元吉,年方十五。
性情骄纵,素以勇力自诩,尤善马槊。
他听说二哥在太原之战中大出风头。
其麾下猛将尉迟恭更是于万军之中阵斩敌酋王须拔,
被传得神乎其神,心下早就不服。
此刻得知尉迟恭尚在营中未随李世民立即返河东。
便按捺不住,带着一群伴当。
径直奔向尉迟恭所在的营区。
尉迟恭正在擦拭他那杆特制的加长马槊,听闻三公子来访。
虽觉意外,仍按礼出迎。
李元吉见他身材魁梧,面貌粗豪。
确有一股剽悍之气。
但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寻常猛将模样,心中轻视更甚。
“你便是尉迟恭?太原阵斩王须拔的那个?”
李元吉扬着下巴,语气倨傲。
“正是末将。”
尉迟恭抱拳,不卑不亢。
“听说你善于马槊,能于敌阵中夺取敌槊,反刺其人?”
李元吉眼中带着挑衅。
“巧了,孤也精于此道。”
“今日闲来无事,不如你我比试一番,让孤也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尉迟恭眉头微皱,道:
“三公子身份尊贵,末将岂敢与公子动武?”
“万一有所损伤,末将吃罪不起。”
“诶!比武较技,点到为止,何来损伤?”
李元吉摆摆手,愈发来劲。
“去,取两杆练习用的槊杆来。”
“卸了刃头,我们便用这槊杆比划比划!”
左右连忙取来两根去了铁刃头的白蜡木槊杆。
尉迟恭却道:
“三公子既要比试,何须卸刃?”
“即便安上刀刃,公子也未必能刺中末将。”
“倒是末将的槊,须卸了刃,以免不慎伤了公子。”
此言一出,李元吉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觉得这莽夫狂妄至极,竟敢如此小觑自己!
他心中暗怒,好个尉迟恭。
仗着二哥宠信,竟敢对本公子如此无礼!
待会儿比试,定要叫你好看。
非把你刺伤,挫挫你的威风不可!
但李元吉表面上却强笑道:
“好!既然尉迟将军如此自信,那便依你!”
“孤的槊留着刃,你的卸了!咱们这就试试!”
就在这时,李世民与李渊商议已毕。
正欲离营返回河东临时驻地,顺道来寻尉迟恭,恰见这一幕。
李世民眉头一蹙,上前道:
“三弟,敬德乃沙场猛将。”
“槊下亡魂无数,你年纪尚轻,习艺未精。”
“何必非要与他比试?徒耗力气。”
李元吉见二哥到来,心中更是不忿,梗着脖子道:
“二哥!你在太原立下大功,小弟钦佩!”
“难道连让你麾下一员将领,与小弟切磋一下武艺。”
“让小弟也开开眼界,都不行吗?”
“莫非二哥是怕尉迟将军输了,折了你的面子?”
话语尖刻,满是不服与挑衅。
李世民见他执意如此,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知道再拦反而显得自己小气,便叹了口气,对尉迟恭道:
“敬德,既是三公子雅兴,你便陪他过过招。”
“切记,点到为止,莫要伤了三公子。”
“末将领命。”
尉迟恭沉声应道。
校场之上,众人围出一个圈子。
李元吉翻身上马,手持一杆装了刃头的练习用马槊。
虽未开锋,然亦有尖。
自觉威风凛凛。
尉迟恭亦上马,手中所持却是一杆光秃秃的槊杆。
鼓声一响,比试开始。
李元吉大喝一声,催马直冲。
手中马槊挽起斗大枪花,疾刺尉迟恭胸腹!
他年纪虽轻,马槊之术确得名家指点。
这一刺迅疾有力,角度刁钻,寻常武将难以躲避。
然而,尉迟恭是何等人物?
久经沙场,于万军丛中厮杀出来的本能反应,远超李元吉这等王府中练就的“技艺”。
只见他身体在马背上似乎随意一晃,李元吉那志在必得的一刺。
便贴着尉迟恭的甲胄滑了过去,刺了个空!
两马交错而过。
李元吉一击不中,又羞又恼,圈回马头。
再次挺槊疾刺!
这一次,他使出浑身解数。
槊影重重,笼罩尉迟恭周身要害。
尉迟恭却如同闲庭信步,或侧身,或后仰。
或轻带马缰,总在间不容发之际。
将那锋利的槊尖避开,动作看似不大,却精准无比。
显示出对距离、时机妙到毫巅的掌控。
数个回合过去,
李元吉累得气喘吁吁,额头见汗。
却连尉迟恭的衣角都没碰到!
反观尉迟恭,气定神闲。
手中那根无刃槊杆甚至都未曾主动出击格挡,全凭身法马术闪避。
校场周围,围观将士从一开始的好奇。
渐渐变为惊叹,窃窃私语声响起。
李元吉听着那些议论,脸上如同火烧,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李世民忽然扬声问道:
“敬德,躲避马槊,与夺取马槊,二者孰难?”
尉迟恭在马上拱手答道:
“回二公子,夺取敌槊,难上数倍。”
“哦?”
李世民似笑非笑,“既然如此,你何不向三公子展示一番,何为‘夺槊’?”
此言一出,李元吉更是羞愤欲绝!
这分明是二哥在故意让他难堪!
然而,众目睽睽,他已骑虎难下。
尉迟恭得令,对李元吉道:
“三公子,请。”
李元吉咬牙,心道躲你容易,夺我槊?
休想!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槊杆,催动战马。
将平生所学尽数使出,槊如毒龙出洞。
带着破风之声,直取尉迟恭!
这一刺,他已用尽全力,毫无保留。
甚至带上了几分狠厉。
眼看槊尖及身,尉迟恭眼中精光一闪。
不闪不避,左手如电探出。
并非去抓槊杆,而是精准地搭在了李元吉握槊的前手手腕下方。
顺势一托一引!
同时身体微侧,右手不知何时已如铁钳般扣住了槊杆中段!
李元吉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手腕酸麻,长槊已然脱手!
眼前一花,那杆槊已到了尉迟恭手中!
而尉迟恭夺槊之后,并未攻击,只是将槊轻轻抛还给他。
“第一合。”
尉迟恭声音平静。
李元吉面红耳赤,接过槊,不甘心地再次冲上。
结果,不出三合,槊又被夺走!
“第二合。”
第三次……历史重演。”
“尉迟恭夺槊的手法看似朴实无华,却快、准、狠到了极致。”
“对力量、时机的把握已入化境。”
“李元吉在他面前,如同孩童舞弄木棍,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第三合。”
尉迟恭再次将槊递还,语气依旧平淡。
校场之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尉迟恭这神乎其技的“空手夺白刃”震住了。
李元吉呆立马上,握着失而复得、却仿佛有千钧重的马槊。
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边的羞耻与骇然。
他自幼被捧为勇武,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被一个出身卑贱的将领,如同戏耍孩童般连夺三次兵刃!
他恨不得地上裂开一道缝钻进去,更恨不得将眼前这黑脸大汉碎尸万段!
然而,众目睽睽,又是自己主动挑衅。
结果一败涂地,连借口都找不到。
半晌,李元吉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
“尉迟将军……神技……孤……佩服!”
这话说得毫无诚意,纯粹是为了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尉迟恭拱手:
“三公子承让。”
李元吉再也无颜待下去,猛地调转马头。
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校场,留下一地尴尬与唏嘘。
而这场“三夺其槊”的比试,却如同长了翅膀。
迅速在晋阳军营乃至市井间流传开来。
人们惊叹于尉迟恭的神勇,更佩服他不畏权贵、凭真本事说话的气概。
尉迟恭“夺槊三条”的典故,就此不胫而走。
成为一段脍炙人口的传奇。
也为李世民麾下这员猛将的威名,更添了几分浓墨重彩。
然而,无人知晓,李元吉在冲回自己府邸后。
是如何的暴跳如雷,将房中器物砸得稀烂。
心中对二哥李世民及其麾下尉迟恭的怨恨,如同毒草般疯狂滋长。
暗暗立誓,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奉还!
李世民带着尉迟恭及铁军离开晋阳,东归河东。
准备他西进陇西的宏大计划。
雀鼠谷的胜利与晋阳的封赏、比试,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影响着李唐内部的权力格局与人心向背。
新的征程与更深的暗流,已然悄然涌动。
而李世民的征途,远非局限于河东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