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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十四:汉室最后的反扑:汉梁同盟,北伐高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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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业四年,冬。

  晋阳,世子府。

  府内书房,炭火虽旺。

  却驱不散李建成眉宇间凝结的寒冰与心头翻涌的焦躁。

  雀鼠谷之战已过去月余。

  然那日庆功宴上众将围绕李世民敬酒称颂的场景。

  父亲李渊封赏时对李世民那隐含深意的“陇西公”之封。

  乃至三弟元吉校场被尉迟恭“三夺其槊”沦为笑谈的耻辱……

  这一切,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反复回旋。

  每一次闪现,都如同毒刺扎心,让他坐卧难安。

  他自诩文武兼资,嫡长子身份更是天命所归。

  理应得到父王最深的器重与麾下将士最诚的拥戴。

  秋贡一事,李世民以“奇技”巧取,已让他如鲠在喉。

  如今这关乎生死存亡、荣耀功勋的沙场征伐。

  自己精心训练的新军先中伏被困,最终破局竟又全赖二弟那支“奇装异服”的军队!

  这简直是将他的骄傲与根基,放在地上反复践踏!

  “砰!”

  李建成烦躁地将手中把玩的一枚玉珏重重拍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侍立左右的亲随皆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书房外响起轻微的叩门声。

  随即,一个温和而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

  “世子,王珪求见。”

  王珪?

  李建成眉头微皱。

  此人是其府上幕僚,原汉室太常治礼郎。

  因其叔父王頍反对刘广被诛而受牵连,逃至唐国寻求庇护。

  后被安排至世子府做事。

  王珪平日沉默寡言,行事低调。

  虽有些学识,然在李建成印象中。

  并非那种能出奇谋、解急难的核心智囊。

  此刻他来做什么?

  “进来。”

  李建成声音不耐。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约三旬、身着素色儒衫。

  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中年文士缓步而入,正是王珪。

  他先是对李建成躬身一礼,然后抬起头。

  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建成,并未因对方脸上的阴郁而有丝毫畏缩。

  “王珪,你有何事?”

  李建成语气冷淡。

  “若是寻常文书,交由长史处理便是。”

  王珪不疾不徐,再次拱手,声音平稳:

  “……珪此来,非为琐务。”

  “乃是见世子近日心绪不宁,眉间郁结难舒,特来为世子解忧。”

  “解忧?”

  李建成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王珪。

  “你知我忧在何处?又如何解之?”

  王珪面色不变,缓缓道:

  “世子之忧,在于太原一战,风头尽为二公子所掩。”

  “在于麾下新军,未能尽显锋芒。”

  “在于……那支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铁军’。”

  “及其手中那发出雷鸣、喷吐火光、令贼军丧胆的……‘奇物’。”

  他每说一句,李建成的脸色便阴沉一分。

  待说到“奇物”二字,李建成眼中已寒光闪烁:

  “……你知道的倒不少。”

  “然则,知道了又如何?”

  “莫非你还能让时光倒流,让我那新军不被围,让那‘奇物’不曾现世?”

  “时光不可逆,然人心可转,大势可谋。”

  王珪从容道,“世子所忧,根在未知,在莫测。”

  “若将那‘奇物’剖开来看,知其虚实,明其优劣。”

  “则忧惧自消,对策亦生。”

  李建成心中一动,眯起眼睛:

  “你是说……那东西?”

  王珪不再多言,转身从门外随从手中接过一个用厚布严密包裹的长条状物件。

  小心翼翼地放在李建成面前的案几上。

  那物件长约四尺,入手颇为沉重。

  “此乃何物?”

  李建成心中已有猜测,却仍问道。

  “此即太原之战,二公子麾下‘铁军’所用。”

  “河东称之为‘火龙铳’或‘火铳’之器物。”

  王珪一边说,一边缓缓解开包裹的厚布。

  随着布料褪去。

  一支通体黝黑、泛着金属冷光、形制奇特的管状兵器,赫然呈现在李建成眼前。

  铳管粗笨,尾部有木制枪托。

  前有简易准星,侧有燧发机括。

  此铳为燧发式样品。

  虽沾染些许油污,却掩不住其精工锻造的痕迹。

  李建成瞳孔微缩,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伸手将这“火龙铳”拿起。

  入手冰凉沉重,比他惯用的宝弓要笨重得多。

  他仔细抚摸着铳管上加固的箍纹,观察着那复杂的击发机构。

  眼中充满了好奇、警惕。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此物……便是那发出雷鸣、喷火冒烟。”

  “吓得魏刀儿部众屁滚尿流的东西?”

  李建成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王珪,你是如何得来?”

  王珪低声道:

  “河东虽管控森严,然重利之下,必有勇夫。”

  “此铳乃一河东工匠因贪财,冒险私藏零件。”

  “零星带出,于边境秘密组装而成。”

  “珪费了不少金银与心思,方辗转购得。”

  “虽可能不及二公子军中最新之式样,然其理法结构,应大致无差。”

  李建成把玩着这火铳,越看越觉得它并无想象中那般神秘莫测。

  不过是一根较粗的铁管,加上些机括木托而已。

  他心中那股被“奇物”震慑的阴影,似乎随着这实物的触碰。

  开始松动、消散。

  “来人!”

  李建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取火药、弹丸来!”

  “寻一僻静空旷处,本王要亲自试射此物!”

  世子有令,无人敢怠慢。

  不多时,

  府邸后园一处用高墙围起的校场被清理出来,闲杂人等一律屏退。

  王珪根据那走私工匠附带的简陋说明。

  几张鬼画符般的图与几个关键词。

  然后小心翼翼地称取了一份颗粒状黑火药,又取来几枚大小合适的铅丸。

  一名胆大的亲卫在李建成示意下,战战兢兢地接过火铳。

  按照王珪转述的步骤,开始装填:

  清理铳膛,倒入火药。

  用推杆压实,放入铅丸。

  再压实,然后将引火药倒入药池。

  扳开击锤……

  整个过程笨拙而缓慢。

  那亲卫额头见汗,手指微微发抖。

  李建成在一旁冷眼旁观,眉头越皱越紧。

  这装填速度,

  比之弓箭手张弓搭箭,简直慢如蜗牛!

  终于,一切准备就绪。

  亲卫将铳口对准远处临时竖起的包铁木靶。

  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咔嚓——嗵!!”

  燧石撞击,火星点燃药池引药,瞬间引燃膛内火药!

  一声沉闷而震耳的巨响猛然迸发!

  铳口喷出一道尺余长的橘红色火焰,伴随着大团刺鼻的白色硝烟弥漫开来!

  后坐力让那毫无经验的亲卫踉跄后退,差点脱手!

  远处木靶上,传来“噗”的一声闷响。

  众人连忙上前查看,

  只见那包铁木靶上,嵌着一枚深深陷入的铅丸。

  周围木屑崩裂,铁皮凹陷。

  威力……似乎尚可。

  但也就相当于一把强弩在三十步内的贯穿力。

  李建成仔细查看了弹着点,又看了看那呛人的烟雾。

  听了听那渐渐消散却依旧耳鸣的余响。

  脸上最初的凝重与好奇。

  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恍然大悟与极度恼怒的神色所取代。

  “原来……如此!”

  李建成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握着那尚有余温的铳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声势骇人,火光耀眼。”

  “烟雾障目,巨响慑心……”

  “哈哈!好一个‘火龙铳’!”

  “好一个‘天雷助阵’!”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仙家法宝,原来……”

  “不过是一根会喷烟冒火、发声惊人的铁管子!”

  “其射程,超不过五十步。”

  “其威力,不过与强弩相仿。”

  “其射速,更是迟缓可笑!”

  “就凭这等货色……”

  他猛地将火铳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就凭这等虚张声势、华而不实之物。”

  “李世民便在太原战场上,夺了我应得的荣耀。”

  “赢得了满营将士的称颂?!”

  “这……这简直是欺诈!”

  “是投机取巧!是愚弄世人!”

  他越说越怒,胸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憋闷与屈辱。

  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熊熊怒火。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竟然曾被这种“奇技淫巧”唬住。

  甚至因此而对李世民产生过一丝忌惮!

  王珪在一旁静静看着李建成发泄,待其怒气稍歇,方才缓声道:

  “……世子息怒。”

  “兵者,诡道也。”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能慑敌心魄,乱敌军阵,便是取胜之道。”

  “二公子以此物制造恐慌,配合铁军突击。”

  “内外夹击,终获大胜,此乃善用‘势’也。”

  “赢了,便是赢了。”

  “我等当关注的,是其如何赢。”

  “而非纠结于其凭何物赢。”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况且,此物虽显粗笨,然确有其独到之处。”

  “其声威震慑之效,于特定战局,或能收奇功。”

  “二公子在河东不遗余力,兴建‘火器营’,大规模制造此物。”

  “显然并非仅视其为一时诈术,而是看到了某种……”

  “潜在的、长远的价值。”

  “世子,我们或许……应当遣派得力工匠。”

  “设法深入河东,学习其制造之法,甚至尝试仿造改进。”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然而,此刻的李建成,已被“真相”刺激得有些偏执。

  根本听不进王珪这务实而长远的建议。

  他猛地挥手,打断王珪的话,脸上满是轻蔑与不以为然:

  “学习?仿造?”

  “王珪,你告诉我,学这劳什子作甚?”

  “这火铳,除了吓唬吓唬没见识的泥腿子、乱哄哄的流民,还有什么用?”

  “声音大、烟雾浓,便是‘先进’?”

  “便是‘技术’?荒谬!”

  他走到一旁兵器架前,

  取下自己那张通体紫檀木打造、镶金错银。

  弓弦是以犀牛筋混合金丝绞成的宝弓,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弓身。

  眼中流露出对传统武力的无限自信:

  “这才是真正的杀敌利器!”

  “百步穿杨,例无虚发!”

  “迅捷、精准、致命!”

  “一个训练有素的弓手,一息之间可发三矢,五十步内可破重甲!”

  “而这火铳呢?”

  他指着地上那支火铳,语气充满讥诮。

  “装填半晌,轰鸣一声。”

  “烟雾障目,能否命中全凭运气!”

  “遇上真正精锐的弓弩阵列,不等它第二发装填好,便已被射成刺猬!”

  “让士兵装备此物,久而久之。”

  “必然荒疏了弓马刀矛的真本领,弱化了近身搏杀的勇武之气!”

  “此乃舍本逐末,自毁干城!”

  “李世民在河东搞的这些,全是投机取巧的旁门左道,奇技淫巧!”

  “难登大雅之堂,更不堪大用!”

  见王珪似乎仍有疑虑,欲言又止,李建成心中更是不悦。

  他觉得王珪这是被李世民那套“奇巧”之说蛊惑了,竟看不清本质。

  他决定用最直观的方式,彻底粉碎王珪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还不信?”

  李建成冷哼一声,对身旁亲卫吩咐道。

  “去!唤府中最善射的武士陈庆来!”

  “让他全副披挂!再给本王取甲胄来!”

  不多时,一名身材魁梧、目光锐利的武士应召而至。

  身着唐军制式的明光铠。

  李建成自己也换上了一副精良的细鳞甲。

  两人来到校场中央,相隔约三十步。

  李建成将地上那支火铳踢到陈庆脚边。

  又将自己的宝弓和一支箭递给王珪,然后对陈庆下令:

  “陈庆,你用此铳,瞄准孤射击!”

  又转头对王珪道:

  “王珪,你持我弓,看清楚了!”

  陈庆闻言,面露难色:

  “世子,这……刀剑无眼,火器更是……”

  “少废话!让你射便射!”

  “本王铠甲在身,怕你不成?”

  李建成厉声打断,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

  “装填!快点!”

  陈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再次开始那笨拙缓慢的装填流程。

  清理铳膛、倒火药。

  压实、放弹丸。

  再压实、装引药……

  他虽比方才那亲卫熟练些,然步骤繁琐,依旧耗时。

  而另一边,李建成早已好整以暇地站定。

  甚至微微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受风势。

  待陈庆刚刚将引火药倒入药池,正欲扳开击锤之际——

  李建成骤然睁眼,精光四射,喝道:

  “王珪,看箭!”

  话音未落,他左手如电般自王珪手中夺过宝弓与箭矢。

  右手扣弦,开弓如满月。

  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如行云流水!

  弓弦震颤之声未绝,那支雕翎箭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影。

  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厉啸!

  “噗嗤!”

  箭矢精准无比地命中三十步外陈庆的左肩甲叶!

  虽然箭头被甲叶挡住,未能穿透。

  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仍让陈庆痛呼一声。

  踉跄后退数步,手中刚刚举起的火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过程,

  从李建成夺弓到陈庆中箭倒地,不过呼吸之间!

  火铳甚至未能完成击发准备!

  校场之上一片寂静。

  唯有陈庆压抑的痛哼与火铳坠地的余音回荡。

  李建成缓缓放下弓,脸上露出志得意满、近乎残忍的笑容。

  他走到惊魂未定的王珪面前,将宝弓重重塞回他手中。

  指着地上痛苦蜷缩的陈庆和那支孤零零的火铳,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傲慢与不容置疑:

  “王珪!你看清楚了吗?!”

  “在绝对的速度、精准与武勇面前。”

  “这等依赖繁琐步骤、徒有虚声的奇技淫巧,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何等可笑!”

  “战场之上,生死一瞬,谁会给你时间慢吞吞地装填点火?”

  “真正的强者,靠的是千锤百炼的技艺。”

  “是融入骨髓的勇武,是手中这张能夺人性命于百步之外的弓!”

  “而不是这根只会喷烟冒火、吓唬乡愚的烧火棍!”

  他转身,背对王珪,声音冰冷而决绝:

  “李世民在河东搞的那些把戏,糊弄得了无知百姓。”

  “唬得住乌合之众,甚至可能一时迷惑了父王与众将。”

  “然在我李建成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难成气候!”

  “此事,休要再提!”

  “我唐国强军之本,在于弓马刀矛。”

  “在于将士血勇,绝不在这些旁门左道之上!”

  王珪握着手中那沉重而精美的宝弓,看着李建成昂然而去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支冰冷的火铳与挣扎起身、肩甲凹陷的武士陈庆。

  一时默然无语。

  他心中并无被李建成“证明”后的豁然开朗,反而升起一股更深的忧虑与寒意。

  世子只看到了火铳眼前的笨拙与“低效”。

  并用他手中这堪称顶级的宝弓与精湛的箭术进行了碾压式的“对比”。

  然而,王珪看到的却是另一面:

  宝弓虽利,然其威力射程。

  已近人力与材料极限。

  而火铳虽拙,却方兴未艾。

  其潜力远未挖掘。

  火药之力,源自天地元素化合。

  非人力可及上限。

  今日之火铳,装填缓慢,精度有限。

  然假以时日,若火药更烈。

  铳管更精,机括更巧。

  其威其速,岂是人力张弓所能企及?

  世子以当下之“已臻完美”,武断否定未来之“初具雏形”。

  此非智者所为,实乃短视!

  更让王珪心寒的是李建成那不容置疑的傲慢与对“奇技”根深蒂固的蔑视。

  他仿佛将自己与传统武勇、与现有的战争规则牢牢绑定。

  拒绝任何可能颠覆这一切的新生事物。

  这种心态,在平稳年代或可守成。

  然在这天下板荡、新旧思潮暗涌之际。

  面对一个如同李世民这般敢于拥抱变革、不计成本探索未来的对手……

  王珪仿佛看到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在李建成与李世民脚下延伸:

  一条固守辉煌的过去,道路平整却渐行渐窄。

  另一条闯入迷雾笼罩的未来,荆棘密布却可能通往无法想象的广阔天地。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宝弓轻轻放在一旁的石锁上。

  他知道,自己今日之言,世子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或许,在世子心中,自己已与那些推崇“奇技淫巧”者同流。

  他只希望,世子的判断是正确的。

  那火铳真的永远只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李世民在河东的种种作为,最终真的只是劳民伤财、徒劳无功的闹剧。

  否则……

  王珪望着晋阳冬日灰蒙蒙的天空,心中默默祷祝:

  否则,世子今日之短视与固执。

  恐将成为他未来命运中,一道难以逾越的险隘。

  一场无法挽回的不幸。

  寒风卷过校场,

  吹散地上残留的硝烟气味,也吹动了王珪单薄的衣衫。

  带来刺骨的冰凉。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支被遗弃在地的火铳。

  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

  离开了这处刚刚上演了一场“传统”对“新奇”、“武勇”对“巧技”的。

  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的较量的校场。

  ……

  大业五年,春,洛阳宫城。

  洛阳的春日,

  本应是桃李芳菲、杨柳堆烟的时节。

  然自四年前新帝刘广践祚以来。

  这座古老的帝都,

  便被一股日益炽盛的、混合着穷奢极欲与好大喜功的奇异气息所笼罩。

  连春光都似乎染上了一层浮华躁动的釉彩。

  四年光阴,足以让一位登基时或许还带着几分忐忑与野心的年轻帝王,

  彻底沉醉于权力的无边美味与“天朝上国”的虚幻荣光之中。

  刘广,这位年号“大业”的季汉新君。

  年方二十有七,正值血气方刚、志得意满之年。

  他面容算得上英俊,然因常年纵情声色。

  眉眼间总浮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虚浮与倦怠,唯有时刻意展现“天威”时。

  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才会迸发出锐利却略显空洞的光芒。

  大业初年,他便以“抚远怀柔”之名。

  向国力日衰、内斗不休的东突厥启民可汗,豪掷两千万段巨帛。

  引得朝野哗然,然刘广只觉此乃彰显“天朝气度”之举。

  不以为意,反以为荣。

  此风一开,便如决堤之水,再难遏制。

  兴土木,穷奢丽。

  刘广登基不久,便下令兴建“显仁宫”。

  诏书一下,大江以南、五岭以北的奇峰异石。

  便被无数民夫以血汗与性命为代价,千里迢迢运抵洛阳。

  四海之内的嘉木异草、珍禽奇兽。

  亦被搜刮一空,用以充实这皇家新苑。

  更命那半割据于江南、奉汉室正朔却已形同独立的萧梁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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