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瞬间瞪大,呼吸都为之一窒。
文昭王李翊,在季汉乃至整个天下。
早已被神化为不世出的军神、谋圣!
其用兵如神,算无遗策。
辅佐昭武皇帝定鼎天下的故事,早已是家喻户晓的传奇。
李翊生前虽有著述流传。
但多为治国理政、格物数理。
专门的兵书战策,传闻虽有。
却因种种原因,未曾广布。
更被李唐视为绝密家传。
此刻,李世民竟拿出了一本据说是李翊亲著的兵书!
这如何不令同为军旅中人的李孝恭与尉迟敬德激动万分?
尉迟敬德更是急不可耐,搓着大手,眼巴巴地望着那本书册:
“二郎!快!快让某家也开开眼!”
“瞻仰瞻仰军神仙法!”
李世民见状,却并未立刻将书递出,反而抬手虚按。
示意二人稍安勿躁,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二位兄长莫急。”
“此书,确系李祖亲笔所著练兵纪要。”
“然……”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
“并非我李氏有意藏私,实是其中所述练兵之法。”
“与当世主流兵家观点,乃至我辈素习之传统战法。”
“可谓……格格不入,迥异非常。”
“其中许多构想,过于超前。”
“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正因未曾经过大规模实践验证,其效若何,犹未可知。”
“故今日唤二兄前来,非为炫耀家藏。”
“实乃欲与二兄共同参详,探讨此等‘异法’,是否可行于今日之军旅。”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
稍稍浇熄了李孝恭二人因“军神遗著”而起的狂热。
却更激起了他们强烈的好奇与探究之心。
究竟是何等“格格不入”之法,能让见多识广的二郎都如此谨慎?
李孝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既是李祖手泽,必有其深意。”
“请二郎示下,我等洗耳恭听。”
李世民这才小心地解开油纸,将那本薄薄的书册摊开在阅台的木案上。
李孝恭与尉迟敬德连忙凑上前。
屏息凝神,逐字逐句看去。
初看目录与纲略,二人尚能保持镇定。
然越往下细读,两人的眉头便越皱越紧。
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为惊愕,又从惊愕转为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这真的是兵书?
真是那位算无遗策、用兵如神的文昭王所写?
书中开篇强调的,
并非传统兵家津津乐道的阵法变化、奇正相生、天时地利。
亦非个人武艺的精进、兵器的锋锐。
而是一种被其称为“体能根基”的东西。
详尽列举了各种训练项目:
背负数十斤重物长途越野。
翻越高矮障碍。
泅渡寒冷河川。
多人协同扛运巨木……
要求士卒达到的耐力、力量、敏捷标准。
以当下普通士卒的营养水平与生活习惯来看,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个能吃饱饭、偶尔见点油腥的士兵已是难得。
如何承受这等近乎摧残的“磨砺”?
再看组织架构,书中提出了将部队划分为更小的、固定的战术单位。
类似“班”、“排”的雏形。
每个单位人数固定,职责明确。
有固定的长官,伍长、什长、队正等。
强调清晰的指挥链和依靠旗号、鼓点。
简单哨音进行的即时通讯。
这与当下普遍以“部曲”。
即将领私兵性质,人数不定,依赖将领个人威望指挥为核心。
以金鼓旌旗进行大兵团粗略指挥的传统模式,大相径庭。
军纪方面,更是令人瞠目。
书中不仅要求令行禁止、临阵不惧这些基本的战场纪律。
更将触角深入到了士卒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严格的作息时间表——
几时起床、几时操练、几时就寝。
要求营帐内铺位整洁、个人衣物用具摆放有序的“内务条例”。
甚至对言行举止、称呼礼节都有明确规定!
在尉迟敬德这等传统武将看来。
打仗就是拼命,
练好杀人技、听令冲杀便是。
管他娘的铺盖叠不叠齐、说话粗不粗鲁?
这些琐碎要求,简直是莫名其妙,多此一举。
甚至……有些“不合人情”!
军人也是人,上了战场把脑袋别裤腰带上。
平时还要被这些鸡毛蒜皮束缚,岂不憋屈?
继续往下,书中甚至还设计了简易的军衔标识系统草图。
如不同颜色、形状的肩章、臂章。
用以区分士兵、士官、军官等级。
书中称之为“塑造职业军人身份认同与荣誉感”。
具体训练模式则更加“离奇”:强调小组战术协同演练、
描绘了一种类似后世“三三制”雏形的战术配合。
要求士兵在进攻时互相掩护侧翼、交替前进。
防御时形成交叉火力,虽未明言“火力”具体所指为何。
通过集体宣誓、创作并咏唱具有激励作用的“军歌”。
建立公开表彰战功的类似“勋章”制度来凝聚士气。
看到“军歌”一项,
尉迟敬德才稍稍松了口气,忍不住插嘴道:
“嘿!这条俺们倒是也有!”
“行军打仗,吼上几嗓子家乡调子。”
“或是编些骂敌寇、壮胆气的词儿,确实能提劲儿!”
“文昭王老人家,总算说了句咱们能立马明白的话!”
然而,后面的内容再次让他瞠目。
书中竟要求训练士兵掌握快速扎营、挖掘水井。
搭建临时浮桥等“工兵技能”。
并建议为每个战术单位配备标准化的“急救包”。
内置纱布、止血草药、烧酒消毒等物。
还提出了定期组织“红蓝对抗”演习。
用包裹布头的木制兵器、填充石灰粉的布包模拟实战。
战后必须进行“复盘分析”,总结经验教训。
甚至要求军官学习利用沙盘进行地形分析与作战预案推演……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这本薄册所描绘的,绝非一部古代兵书。
更像是一套试图打造一支高度纪律化、组织化、专业化。
甚至带着近代化色彩的军队的“操典大纲”!
其理念核心,似乎是用严密的组织、科学的训练。
绝对的纪律与先进的技术。
虽未明言,但隐含其中。
以此来替代或弥补传统战争中个人勇武与经验的重要性。
尉迟敬德看得脑袋发胀,终于忍不住。
抬起头,虬髯因激动而微微颤动、
对着李世民抱拳,粗声道:
“二郎!请恕敬德直言!”
“某家是个粗人,说话直来直去!”
“文昭王这练兵法子……好是挺好,想法也奇。”
“可……可也太……太那个了!”
他斟酌着词句,“这叫什么?‘弃武艺而逐奇巧’!”
“当兵的不把力气用在练好刀枪弓马、熟悉阵型变化上。”
“整天折腾这些翻墙越野、叠被唱歌、甚至还要学挖井搭桥的活儿?”
“这不是舍本逐末么!”
“还有那什么小组战术,几个人凑一堆。”
“互相瞅着,弱化了冲锋陷阵的猛劲儿。”
“个人勇武还有啥用?”
“至于那严苛到管人拉屎放屁的纪律……”
“唉,军人服从是天职,可这也管得太宽、太不近人情了!”
“某家自己就邋遢惯了,实在想不通,这跟能不能打仗有啥关系!”
他越说越激动,显然对书中许多内容极不认同。
李孝恭的反应则与尉迟敬德截然不同。
他看得虽也惊异,眉头紧锁。
然目光中更多的是一种沉思与试图理解的努力。
作为李世民堂兄,他同样流着李翊的血脉。
对这位先祖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敬德兄所言,不无道理。”
“然李祖是何等人物?”
“其智近乎妖,谋可通神。”
“他既留下此法,必有其深远考量,绝非无的放矢。”
“或许……是我等眼界未开,尚不能窥其堂奥。”
“此法看似琐碎奇异,然细思之下。”
“强调体能、纪律、组织、协同、后勤乃至士气凝聚。”
“这无一不是军队根本。”
“只是……其要求之高。”
“方法之新,确实远超当下。”
李世民听着二人的争论,神色平静。
待尉迟敬德说完,他才开口道:
“敬德兄的疑虑,世民深以为然。”
“李祖此法,确与当下军旅积习大相径庭,可谓‘异端’。”
“即便是我,初读之时。”
“亦是震撼莫名,反复思量。”
他目光扫过书页,“然正如孝恭兄所言,李祖之智,非常人可及。”
“他所设想之军队,恐非为当下之战场准备。”
“而是……为了适应未来可能出现的新战法。”
“尤其是配合他书中隐约提及、我等正在摸索的……‘火器’之运用!”
“火器?”
李孝恭与尉迟敬德同时一怔。
“不错。”
李世民点头,眼中闪过锐芒。
“李祖在格物、化学书中,对火药之威能有深刻阐述。”
“更留有类似‘火铳’、‘火炮’之粗浅构想图。”
“试想,若将来战场。”
“决胜者非弓马刀矛之利。”
“而是百步、千步之外,雷霆一击?”
“则个人勇武、密集冲锋之价值,必将大打折扣。”
“而严密的组织、快速的机动。”
“灵活的战术协同、坚韧的纪律与体能、高效的后勤保障。”
“乃至工兵技能与战地急救,其重要性将空前凸显!”
“李祖此练兵法,或许正是为那样的未来战场,提前锻造钥匙!”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感与开拓者的激昂:
“历史的魅力,或许正在于此。”
“最先进、最超越时代的理念,也必须穿上当下时代的衣裳。”
“在旧秩序看似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上,寻找哪怕一丝裂缝。”
“慢慢渗透、验证、改良。”
“最终方能破壁而出,引领变革。”
言罢,他看向李孝恭与尉迟敬德,目光灼灼:
“故我决意,以此新军为‘试验田’,尝试推行李祖练兵法之精要!”
“孝恭兄心思缜密,通晓兵法。”
“且对李祖之学抱有敬意,我意,由你总领新法推行。”
“依据书中纲领,结合当下实际。”
“制定详细操典,主持训练。”
“敬德兄勇猛刚毅,深得士卒敬畏。”
“且熟悉传统练法,由你从旁协助。”
“以你之威望,压服可能出现的抵触。”
“并以传统武艺训练作为补充,确保士卒个人搏杀之能不下滑。”
“二位以为如何?”
李孝恭闻言,神情一肃,躬身领命:
“二郎信重,孝恭敢不从命!”
“必当竭尽全力,揣摩李祖深意。”
“谨慎推行,务求实效!”
尉迟敬德却面露难色,他内心实难认同这“异法”。
但李世民命令已下,且言语恳切。
赋予他辅助与制衡之责,显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挣扎片刻,终是抱拳,声音略显沉闷:
“二郎之命,敬德……遵命便是。”
“定当全力配合孝恭兄。”
话虽如此,眉宇间那抹不以为然,却难以尽掩。
新的练兵模式,随即在这三千新军中强制推行。
最初的震荡与不适,远超预期。
士兵们早已习惯了尉迟敬德那套以阵型操演、兵器格斗、耐力跑圈为主的传统训练。
骤然面对李孝恭颁布的新课表——
动辄数十里的全副武装越野、翻越两人高的木墙。
在泥泞中匍匐前进、四人一组扛着数百斤的圆木奔跑。
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组战术配合”演练……
身体上的极限负荷让他们苦不堪言。
许多人体力透支,浑身酸痛,私下里怨声载道。
“这练的是啥?当兵不是学杀人保命吗?”
“整天跟驴似的扛东西跑远路,跟猴子似的爬高爬低,上了战场有用?”
“就是!还不如多练几趟刀法,多射几壶箭实在!”
“还有那什么‘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听着就麻烦!”
“打仗不就一窝蜂冲上去砍吗?”
不解与抵触的情绪在军营中悄悄蔓延。
然而,更令这些大多出身农家、习惯了散漫生活的士兵们感到“拧巴”和“不自在”的。
是那套细致到令人发指的《新军规》和《内务条例》。
严格的作息号令,让他们失去了“偷懒”的自由。
要求营房内铺位平整、衣物叠放整齐。
用具摆放有序,甚至个人卫生都有规定。
这让许多邋遢惯了的汉子们抓耳挠腮,觉得纯属折腾人。
言行举止的规范,更让他们觉得束手束脚。
连大声说笑、随口骂娘都要小心。
与肉体上的疲惫相比,这种精神上的“束缚感”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觉得当兵失去了“自在”,变得无比别扭。
军营中的不满与躁动,很快传到了李世民耳中。
他知道,光靠命令压制绝非长久之计。
必须让士兵们明白为何要如此“折磨”自己。
这一日,李世民亲临校场,召集全军。
他站在高台上,迎着数千道或困惑、或疲惫、或带着些许怨气的目光。
朗声开口,声音清越,传遍全场:
“诸位将士!近日操练革新,课业繁重。”
“规矩新立,尔等辛苦,本郡守皆知!”
台下稍稍安静。
“然,尔等可知,为何要如此练?”
“为何要立这些看似‘琐碎’的规矩?”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转为沉凝:
“因为,我要练的,不是一支只会逞匹夫之勇、一拥而上的寻常军队!”
“我要练的,是一支能适应任何地形、任何天气。”
“任何恶劣环境,都能保持战斗力、完成任务的无敌铁军!”
“翻山越岭、负重越野,练的是你们的脚力与耐力!”
“将来远征塞外,深入不毛,追击穷寇。”
“没有这份脚力耐力,如何克敌制胜?”
“攀爬障碍、泥地匍匐,练的是你们的敏捷与胆魄!”
“战场瞬息万变,壕沟、断墙、鹿砦遍布。”
“没有这份身手胆气,如何跨越险阻,直捣黄龙?”
“小组协同、交替掩护,练的是你们的配合与信任!”
“战场上,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唯有彼此信任,密切配合。”
“方能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这非是弱化勇武,而是将勇武融入整体,爆发出更强的力量!”
“至于严格的作息、整洁的内务、规范的言行,”
李世民声音提高,“练的是你们的纪律与心性!”
“一支散漫混乱之军,纵有十万之众,亦不过乌合之众!”
“唯有令行禁止,一丝不苟。”
“时刻保持警惕与整肃。”
“方能做到‘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这非是拘束你们,而是锻造你们成为真正令敌人望而生畏的、钢铁般的战士!”
他描绘了一幅未来这支军队可能面临的严峻考验与辉煌战绩。
言辞恳切,充满感染力。
许多士兵听着,眼中困惑稍减。
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胸中隐隐升起一股热血。
然而,李世民心中雪亮。
空口白话画大饼,终难持久。
李祖练兵法对士兵体能要求极高,若无充足营养支撑。
非但练不出精兵,反而会练垮身体,徒增怨愤。
他立即找来长孙无忌。
“无忌,新军训练强度骤增,士卒体力消耗巨大。”
“我欲按李祖书中所述‘营养配给’之法,大幅提升士卒膳食标准。”
“每日需保证足量粟米、麦饭。”
“更需增配肉食、蛋类、新鲜菜蔬。”
“乃至牛羊乳、豆类等物。”
“此事,交由你全权督办。”
“不惜钱帛,务必保障供应。”
长孙无忌闻言,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道:
“二郎,此举……耗资恐过于巨大!”
“三千士卒,若按此标准供养。”
“月耗钱粮,恐抵得上寻常万人之军!”
“且此军已完全脱产,不事耕作,纯赖府库供给。”
“如今又要如此靡费,长此以往。”
“纵然河东布帛之利丰厚,亦恐难以为继啊!”
“况训练之法本就苛繁,再如此耗费国力。”
“若最终成效不显,岂非……得不偿失?”
李世民摆手,断然道:
“无忌,你的顾虑我明白。”
“然欲行非常之法,必待非常之资。”
“李祖之练兵法,非强健体魄、气血充盈者不能承受。”
“若饮食不济,士卒羸弱。”
“此法便成戕害,徒劳无功。”
“钱粮之事,你不必担忧,我自有计较。”
“河东之富,远超你我想象。”
“你只管去采办,务必让将士们吃饱、吃好!”
“此事关乎新军成败,绝无折扣可言!”
见李世民态度坚决,长孙无忌虽仍有忧虑。
也只能领命而去,调动郡府力量。
四处采购肉禽蛋奶、时鲜菜蔬。
甚至设法从北地购入牛羊,建立起一套相对稳定的军需补给线。
军营的伙食,很快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往日虽不算差,但也不过是管饱的粟米饭、咸菜、偶尔见点油腥。
如今,大块炖煮的猪肉、羊肉。
虽不能每日都有,但已是质的改变。
此外,成筐的鸡蛋,时令的菜蔬。
甚至还有加了豆粉、骨汤熬煮的浓粥。
每日准时供应。
李世民还参照李翊书中模糊提及的“热量”、“营养均衡”概念。
要求伙食搭配尽量多样,确保士卒摄入足够的碳水和热量。
这一下,军营中的怨气顿时消解了大半。
艰苦的训练固然难熬,但每日收操后。
能吃到如此丰盛可口的饭食,军饷又比别处丰厚许多。
李世民确实不差钱。
大多数士兵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咬咬牙,挺过那些“莫名其妙”的训练,换来强壮的身体和优渥的待遇。
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接受。
毕竟,在这乱世。
能吃饱饭、拿足饷,已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时光荏苒,春尽夏来。
这一日,李世民正在府中与李孝恭、尉迟敬德研讨新军训练中出现的具体问题。
如何平衡传统武艺与新式战术的训练比重,如何让士卒更快理解小组配合的精髓等。
忽闻门外通报:
将作大匠、铁冶使阎立德有紧急要事求见!
李世民精神一振,立刻宣入。
只见阎立德风尘仆仆,脸上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红光。
大步进厅,甚至来不及拂去衣上灰尘,便躬身急报:
“二郎!大喜!铁厂……铁厂大获成功!”
“截至昨日,新式高炉已稳定出铁,累计产量已达……已达五十万斤!”
“五十万斤?!”
厅中众人,包括李世民在内,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在当下这个时代,堪称恐怖!
须知,据季汉朝廷不完全统计。
全国官私冶铁作坊年产量,巅峰时也不过千万斤左右。
而李世民在河东一郡,凭借新建不过大半年的铁厂。
竟已产出全国百分之五的铁!
且这只是开始,
随着工艺稳定、炉子增加,产量还将持续攀升!
“不仅如此!”
阎立德激动得声音发颤,“更重要的是质量与一致性!”
“新法所炼之铁,杂质更少,材质更匀。”
“远非旧法土铁可比!”
“而且,根据二郎所示板甲构想,匠人们已反复试验。”
“成功锻造出了数副板甲样品!请二郎过目!”
他一挥手,身后几名随从抬上两口木箱。
打开箱盖,取出数件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甲胄部件——
胸甲、背甲、肩甲、臂甲……
线条流畅,表面经过仔细打磨和初步的防锈涂油处理。
虽然工艺尚显粗糙,连接处多用皮绳或铆钉。
但那种整体式、大面积覆盖的形制。
已与当下主流的札甲、鳞甲迥然不同。
李世民眼中精光大盛,快步上前。
拿起一片胸甲,入手沉实,却比预想的要轻。
他命人取来军中制式的环首刀和长矛。
“来!试试!”
一名魁梧的护卫上前,接过环首刀。
运足力气,猛地向平放在木架上的胸甲劈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胸甲被劈砍处,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甲片微微凹陷,却并未破裂!
环首刀刃口反而崩缺了一小块!
再换长矛疾刺!
矛尖在甲面上滑开,同样只留下一个凹点,未能刺穿!
厅中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叹声!
“好甲!真是好甲!”
尉迟敬德第一个吼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上前抚摸着那胸甲上的白痕,啧啧称奇。
“这要是穿在身上,寻常刀剑弓矢,岂能伤我分毫?”
“二郎!这可是保命的神物啊!”
李孝恭亦是满脸震撼,喃喃道:
“防护之力,竟至于斯……若全军披此甲胄。”
“冲锋陷阵,几可无视寻常攻击!”
“真乃……固若金汤之盾!”
李世民心中豪情激荡,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阎卿,诸位工匠,辛苦了!”
“此甲之功,非止于甲。”
“更在于我河东冶铁之术,已迈出坚实一步!”
“此乃全天下,目前最好的盾!”
李孝恭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副展示用的板甲。
眼中满是渴望,忍不住向李世民拱手:
“二郎,此甲神异,不知……能否……”
李世民见他模样,如何不知其意。
当即大手一挥,爽快道:
“孝恭兄喜欢?这一副,便赐予你了!”
“望兄披此坚甲,为我训练新军。”
“将来战场之上,立不世之功!”
“谢二郎厚赐!”
李孝恭大喜过望,连忙拜谢。
一旁的长孙无忌看着这坚不可摧的板甲,心中亦是感慨,随口玩笑道:
“二郎,如今有了这天下最好的‘盾’。”
“是否也该想想,配上一柄天下最利的‘矛’?”
“如此,方算攻守兼备,无懈可击。”
这本是一句无心调侃,
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李世民!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锐利光芒。
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长孙无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提高:
“矛?不,无忌,你提醒我了!”
“不是矛,是比矛更犀利百倍、千倍之物!”
他环视厅中众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自大业元年开始,我命天工院秘密研发‘火铳’。”
“历时三载有余,耗费资财无数。”
“进展虽有,却始终卡在关键之处。”
“如今,铁厂大成,能产优质均质之铁。”
“新军初成,正需验证全新战法利器!时机已至!”
他猛地一挥袖袍,声音响彻厅堂:
“诸君,随我来!去火器营!”
“验看那足以改变未来战争形态的——‘火之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