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爆发,响彻整个成皋战场。
刘瑶的部下最为狂热,其他藩王的军队也纷纷附和,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刘琮、刘瓒等人虽然心中或许对刘瑶抢了首功有些不忿。
但大局已定,也只能上前,或真心或假意地向刘瑶道贺。
同时催促着尽快清理战场,整顿兵马。
好早日进入洛阳,去领取那“应得的奖赏”。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期待。
仿佛那洛阳城中的未央宫、那至高无上的皇帝宝座,已经触手可及。
血腥的厮杀似乎被遗忘,兄弟的残杀也被正当化为“勤王义举”。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扭曲的、狂欢般的气氛。
然而,就在这狂欢即将达到顶峰。
众藩王摩拳擦掌,准备挥师西进,直扑洛阳之际——
东面,通往虎牢关的方向。
忽然传来了低沉而密集、如同闷雷滚地般的马蹄声!
这蹄声与战场上零星的马蹄声截然不同。
整齐、沉重、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可闻!
战场上的欢呼声如同被一刀切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蹄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烟尘大起,一支规模庞大、衣甲鲜明、队列严整得令人心悸的骑兵部队。
正以极快的速度奔驰而来!
为首一杆大旗,迎风猎猎,上书一个斗大的“李”字!
旗下,一员大将金盔金甲,白马银枪,面沉似水。
正是留守虎牢关的骠骑将军——李治!
他怎么来了?
还带着如此多的精锐骑兵?
众藩王心中同时升起不祥的预感。
按照之前的“约定”或者说“默契”,李治应该留守虎牢关。
看管他们的主力大军才对。
刘瑶心中虽然也有一丝不安,但更多的却是兴奋。
李治来了!正好!
自己斩杀太子,立下首功。
正需要这样一位重量级人物来“见证”和“确认”!
若能获得李治的支持,甚至通过他向相爷美言几句。
那自己的帝位岂不是更加稳固?
想到这里,刘瑶连忙将刘璿的头颅交给亲兵。
自己整了整略显凌乱的甲胄,挤出最热情、最谦恭的笑容。
快步迎了上去,准备向李治邀功请赏。
“骠骑将军!您来得正好!”
刘瑶高声喊道,声音中充满了抑制不住的得意。
“逆贼刘璿,冥顽不灵,负隅顽抗。”
“已被末将……已被小王亲手诛杀!”
“首级在此!此乃……”
他话未说完,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李治根本没有看他,甚至没有放慢马速!
他那双冰冷的、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刘瑶身后——
那具倒在血泊中、身首异处的刘璿尸体!
李治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人立。
然后重重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他翻身下马,动作迅捷如电,几步便跨到了刘璿的无头尸身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以冷峻铁血著称的骠骑将军,这位李翊的长子。
竟然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那血污狼藉的地上!
他伸出颤抖的双手,似乎想触碰那具残破的躯体。
却又不敢,最终只是悬停在尸体上方。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
发出一声悲愤至极、撕心裂肺的哭喊:
“太子——!!!”
声音凄厉,直冲云霄,震得周围所有人耳膜发麻!
“是谁?!是谁害了你性命?!”
“是谁如此狠毒,竟敢弑杀储君?!!”
李治双目赤红,环顾四周。
眼神中的悲痛与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烈焰,将眼前的一切焚烧殆尽!
这一出,彻底把所有人都整懵了!
空气死一般寂静。
方才还喧嚣沸腾的战场,此刻落针可闻。
只有寒风呼啸着穿过旷野,卷起李治那悲怆的余音。
刘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
李治……在哭太子?
还问是谁杀的?
这……这唱的到底是哪一出?
不是你们李家要废太子吗?
不是你们放出“先入京者为帝”的诱饵吗?
怎么现在……
短暂的死寂后,一些反应快、心思活络的将领和藩王,脸色开始急剧变化。
他们嗅到了极其危险的气息!
几个站在刘瑶附近、亲眼目睹刘瑶杀太子过程的藩王亲信。
几乎是下意识地、为了撇清关系或迎合某种突然转变的风向。
伸手指向了呆若木鸡的刘瑶:
“是……是安定王!”
“安定王刘瑶亲手射杀、又补刀割下了太子殿下的头颅!”
“对!就是他!”
“我们都看见了!”
“刘瑶弑兄!罪大恶极!”
指责之声如同潮水般涌向刘瑶。
李治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刘瑶。
那目光中的冰冷与杀意,让刘瑶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安定王!”
李治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泉,一字一顿,带着凛冽的杀气。
“太子……乃是你的兄长!”
“是大汉储君!”
“你……你怎么下得去如此毒手?!”
“手足相残,弑杀储贰,你眼中可还有君臣纲常?”
“可还有半点人伦天理?!”
这番义正辞严的质问,如同惊雷般在刘瑶耳边炸响!
他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茫然中回过一丝神来。
一股巨大的、被愚弄、被背叛、被陷害的愤怒与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尖利刺耳:
“李治!你……你胡说什么?!”
“不是你们……不是相爷说‘先入京者为帝’吗?!”
“本王……本王是奉了相爷密令,前来勤王讨逆!”
“太子……太子他抗拒天兵,意图不轨。”
“本王杀他,乃是替天行道!何罪之有?!”
情急之下,他直接将那层不能明言的窗户纸捅破了!
将李翊那“先入京者为帝”的密令,公之于众!
此言一出,周围其他藩王,如刘琮、刘瓒等人。
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心中大骂刘瑶愚蠢!
这种事情,怎么能当众说出来?!
这不是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吗?
李治闻言,脸上却没有任何被戳穿的尴尬或慌乱。
反而浮现出一丝更加冰冷的、近乎讥诮的怒意。
他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膝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目光扫过刘瑶,又扫过其他神色各异的藩王。
声音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安定王!你休要血口喷人,污蔑相爷!”
“相爷确有密令,召诸王入京‘勤王’。”
“乃是因朝中有宵小作祟,局势不稳。”
“需宗室力量拱卫京畿,以安社稷!”
“然,相爷何曾说过‘灭主弑君’此等大逆不道、淆乱纲常之言?”
“又何曾命尔等,可以擅杀储君?!”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森寒:
“‘勤王’,乃是护卫君王,清除君侧之奸佞!”
“太子乃国之储贰,即便有错。”
“也当由陛下圣裁,由朝廷议处!”
“尔等身为藩王,不思忠君体国。”
“反而听信谣言,妄动刀兵,擅杀储君。”
“此乃十恶不赦之谋逆大罪!”
“安定王刘瑶,你弑兄篡逆。”
“证据确凿,还有何话说?!”
这一番话,逻辑严密,义正辞严。
将“勤王”的定义完全扭转,将刘瑶等人的行为定性为“听信谣言”、“擅杀储君”的叛逆!
同时,又巧妙地将李翊从“废立”的嫌疑中摘了出去,
只承认了“召诸王勤王”这一相对模糊、可进可退的指令。
刘瑶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从头到尾,他,他们所有藩王。
都被李翊玩弄于股掌之间!
李翊根本不想亲手废太子,背负骂名。
他放出“先入京者为帝”的诱饵,就是要激起诸王野心。
让他们自相残杀,最好能借刀杀人,除掉太子刘璿!
同时,诸王引兵入京。
又给了朝廷日后收拾他们、削夺他们实权的绝佳借口!
这是一石二鸟。
不,是一石数鸟的毒计!
而自己,就是那枚最蠢、冲得最前、也死得最快的棋子!
想通这一切,刘瑶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后怕与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李治此刻的表演,就是要坐实他“弑兄谋逆”的罪名。
让他万劫不复!
生死关头,巨大的恐惧反而激起了刘瑶骨子里的凶性!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拼死一搏!
“兄弟们!”
刘瑶猛地转身,对着刘琮、刘瓒等其他藩王,声嘶力竭地吼道:
“你们都听到了!李家父子阴险毒辣,设下圈套。”
“就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
“事已至此,你们以为还能独善其身吗?”
“杀死刘璿,攻打朝廷军队,你们哪一个没有份儿?!”
“李翊老贼会放过你们吗?!”
他挥舞着手臂,试图煽动:
“与其等死,不如跟本王一起,先拿下李治!”
“然后我们合兵一处,打进洛阳!”
“到时候,江山是我们刘家的!”
“我们兄弟再坐下来,好好商议如何平分!”
“总好过被李翊一个个收拾,死无葬身之地!!”
他吼得声嘶力竭,面目狰狞。
希望能唤起其他兄弟“兔死狐悲”的共鸣。
希望能利用他们手中还掌握的那些精锐亲卫,做最后一搏!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刘琮、刘瓒等人,面色变幻,眼神躲闪。
脚下却如同生了根,一动不动。
他们不是傻子,刘瑶能想通的。
他们冷静下来后,自然也能想通。
李翊的算计深沉如海,他们早已落入彀中。
此刻,李治带来的这支骑兵。
一看便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装备精良,杀气腾腾。
数量虽未必能碾压他们所有亲卫总和。
但那份百战精锐的气势与背后代表的朝廷权威,足以形成压倒性的威慑。
更关键的是,他们的主力大军还被扣在虎牢关外呢!
仅凭身边这点亲卫,跟李治硬拼?
无异于以卵击石!
更何况,李治方才那番话。
虽然严厉,但针对的似乎只是“弑兄”的刘瑶。
对于他们其他人,暂时并未明确指责。
这给了他们一丝侥幸的幻想——
或许,只要低头认错,交出权力。
还能保住性命,甚至……保住富贵?
看着众人迟疑、退缩、甚至有些回避自己目光的模样。
刘瑶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明白了,这群兄弟,在绝对的实力和赤裸裸的利益算计面前。
所谓的“同舟共济”、“平分江山”,不过是一句可笑的空话!
他们宁可相信李翊可能会“宽大处理”。
也不敢与自己这个“弑兄逆贼”绑在一起,做殊死一搏!
“你们……你们这群懦夫!蠢货!!”
刘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众王破口大骂。
“当初是谁听了‘先入京者为帝’,一个个眼红心跳,带兵狂奔而来?!”
“现在又装什么忠臣孝子?!”
“杀死刘璿,攻打朝廷,你们哪一个手上干净?!”
“现在想撇清?晚了!”
“李翊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全都要给本王陪葬!!”
任凭他如何怒吼、斥骂、威胁。
刘琮等人只是将头垂得更低,或望向别处。
或偷偷观察李治的脸色,无人回应。
场中气氛诡异,李治背着手,冷冷地看着刘瑶如同困兽般咆哮。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嘲讽与怜悯的冷笑。
那笑容仿佛在说:
看吧,这就是你们刘家子孙。
在利益与恐惧面前,多么的丑陋与不堪一击。
“拿下反贼刘瑶!”
李治不再浪费时间,冷声下令。
声音不大,却带着铁一般的决断。
“诺!”
李治身后,数名如狼似虎的亲兵应声而出。
手持铁链镣铐,面无表情地走向刘瑶。
“谁敢?!”
刘瑶目眦欲裂,猛地拔剑出鞘,做最后的挣扎。
“儿郎们!随本王……”
他回头想招呼自己的亲卫,却惊骇地发现。
自己身边那些原本忠心耿耿的卫士,此刻竟也大多脸色苍白,眼神游移。
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面对李治亲兵的逼近。
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挡,反而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大势已去!
连自己最核心的力量,都在朝廷的威压和李治带来的恐怖威慑下。
瞬间土崩瓦解!
“你们……反了!都反了!!”
刘瑶绝望地嘶吼,还想挥剑反抗。
却被两名李治亲兵轻易格开兵器,扭住双臂,铁链加身。
瞬间便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押下去!打入诏狱。”
“严加看管,听候朝廷审问发落!”
李治看都不再看疯狂挣扎咒骂的刘瑶一眼,仿佛处理掉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
处理完刘瑶,李治的目光才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其他藩王。
刘琮、刘瓒等人感受到那目光,无不心头一紧。
连忙低下头,做出恭敬顺从的姿态。
“诸王,”
李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之事,衅起萧墙,骨肉相残,实乃国家不幸。”
“所幸逆首刘瑶已然伏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
“相爷有令,召诸王入京觐见。”
“现在,便随本将军走吧。”
入京觐见?
众人心中又是一紧。
刘琮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敢问骠骑将军,不知……相爷召见我等,所为何事?”
“所有接到密令的藩王,皆已在此了。”
李治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相爷自有要事相商,去了便知。”
这时,新平王刘瓒也忍不住,声音有些发颤地问:
“将军……不知相爷召见,是……是好事,还是……”
他没敢说出“坏事”二字,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治的脸色陡然一沉,目光如电。
扫过刘瓒,又扫过其他面露惶恐的藩王。
语气中带上了明显的不耐与冷厉:
“召见便是召见!哪来这许多废话?”
“相爷钧旨,难道尔等还敢抗命不成?”
“即便是天大的‘事’,你们此刻……还有得选吗?”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众王心头!
是啊,他们还有得选吗?
大军被扣,身处李治精锐的包围之中,刚刚还目睹了刘瑶的下场……
除了服从,还能如何?
众王面面相觑,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只剩下灰败与认命。
他们默默地,如同待宰的羔羊般,点了点头。
“那便走吧。”
李治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他的亲兵立刻上前,“引导”着诸位藩王。
跟随在李治马后,离开了这片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血迹未干的战场。
向着西边那座巍峨的城池——洛阳,缓缓行去。
至于他们带来的那些亲卫队?
李治根本没提,他的亲兵也丝毫没有让这些亲卫跟随的意思。
很快,便有其他朝廷军队上前。
将这些藩王亲卫“礼貌”地分隔、看管起来。
收缴兵器,集中到一旁等候发落。
众王回头望了一眼自己那瞬间被解除武装的卫队。
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只能垂头丧气,亦步亦趋地跟着李治。
队伍沉默地行进,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脚步声在官道上回响。
越靠近洛阳,那城池的轮廓便越发清晰、越发巍峨。
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张开了无形的巨口。
等待着吞噬这些自投罗网的“猎物”。
终于,他们穿过了高大的城门,进入了洛阳城。
街道两旁,店铺大多关门闭户。
行人稀少,偶尔有百姓透过门缝或窗棂。
投来好奇、恐惧或漠然的目光。
城市依旧繁华,但在这繁华之下。
却涌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与肃杀。
队伍没有前往皇城,而是拐向了一条相对僻静、却更加宽阔庄严的街道。
最终,停在了一座府邸门前。
这座府邸,其规模与气派。
甚至超过了沿途所见的一些王府!
朱漆大门高耸,门前石狮狰狞。
台阶层层而上,匾额上两个鎏金大字在冬日微光下依旧熠熠生辉——相府。
很多藩王,一辈子都未曾踏入过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柄的府邸。
此刻亲眼得见,其巍峨壮丽远超他们想象。
那无形的威压,让本就心绪不宁的他们。
更加感到呼吸不畅,双腿发软。
相府大门无声地打开,里面早已有无数穿着统一服饰、面无表情的仆人肃立等候。
李治下马,对众王道:
“相爷已在等候。”
“诸位,请吧。”
仆人们上前,无声地引导着众王进入府中。
穿过重重门廊,走过幽深的庭院,绕过假山流水。
相府内部的结构复杂而精妙,处处透露出主人非凡的品味与权势。
廊庑间,不时有文吏或将领匆匆走过。
看到李治和这群藩王,也只是微微颔首。
便迅速离去,整个府邸运转得如同精密的仪器,安静而高效。
走了不知多久,众人被引到一处极为开阔的庭院。
庭院尽头,是一座极其宏伟、形制近乎宫殿的巨大房屋。
飞檐斗拱,气象森严。
房屋的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
只有寒风偶尔掠过台阶。
李治在房屋前停下脚步,转过身。
面对着神色各异、忐忑不安的众藩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然后,用一种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我父亲,就在里面等你们。”
“你们……可以先准备一下。”
准备?
准备什么!?
众王心中一凛。
李治顿了顿,补充道:
“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调整呼吸,整理衣冠,想想……”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刘琮身上,意味深长:
“然后,就可以进去了。”
说罢,李治不再理会他们。
转身走到一旁,负手而立。
仰头望着那紧闭的、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沉默不语。
仆人们无声地退开,只留下众位藩王。
孤零零地站在这空旷、肃杀、充满了无形压力的庭院之中。
寒风穿过庭院,吹得他们衣袍猎猎作响。
也吹得他们心底那最后一点温度,荡然无存。
一炷香的时间,开始无声地流逝。
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充满了未知的恐惧与煎熬。
那座紧闭大门的巨大房屋,如同传说中的噬人凶兽之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进入。
而门后等待他们的,是宽恕?
是惩罚?
是新的交易?
还是……彻底的清算?
无人知晓。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在这帝国权力核心的最深处,等待着命运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