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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发动军事政变,剿灭诸李,正如平定诸吕之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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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兴十八年,暮春,江南。

  细雨如丝,如烟,如雾。

  朦朦胧胧地笼罩着这片被李翊着力经营、已然脱胎换骨的富庶之地。

  运河两岸,垂柳依依。

  新发的嫩芽在雨水中洗得透亮。

  石砌的码头旁,停泊着大大小小的商船、客舟。

  帆樯如林,装卸货物的号子声与吴侬软语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

  透着一股蓬勃的活力。

  远处的桑田阡陌纵横,水塘如镜。

  隐约可见采桑女与渔夫的身影,构成一幅静谧而生动的田园画卷。

  经过近二十年的移民实边、兴修水利、推广先进农桑技术。

  昔年“地广人稀,火耕水耨”的江南,早已成为帝国新的粮仓与财赋重地。

  其繁华富庶,丝毫不逊于中原腹地。

  而那位将朝政完全抛诸脑后、在外巡游已历数载的天子刘禅。

  此刻正携皇后张星彩及一众近臣侍从,

  流连于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的江南水乡,乐不思蜀。

  行宫便设在昔日吴国旧都建业附近的一处临江别苑。

  虽不及洛阳宫室宏伟,却也亭台楼阁,精巧雅致。

  推窗便可望见浩渺长江,风景绝佳。

  这三个月来,刘禅的日程简单而“充实”:

  白日里,或泛舟江上。

  观烟波浩渺,看鸥鹭翔集,垂钓取乐。

  或微服穿行于市井之间,听那软语评弹。

  尝那江南细点,赏那水乡女子柔美的身姿与歌喉。

  夜间,则于行宫之中设宴,召来江南乐坊最出色的歌姬舞女。

  丝竹管弦,通宵达旦。

  酒樽几乎未曾空过。

  这一日,细雨暂歇,天空放晴。

  刘禅兴致颇高,命人在江边水榭摆开宴席,欣赏江景。

  他斜倚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胖乎乎的脸上带着满足而慵懒的红晕。

  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里面是新酿的江南米酒,甘甜清冽。

  望着眼前开阔的江面,往来如梭的船只。

  以及远处隐约可见的、因为皇帝驻跸而特意装点得更加繁华的街市。

  刘禅忍不住对身旁侍奉的张星彩及几位近臣感慨道:

  “这几年,朕的足迹,踏遍了这大江南北。”

  “看尽了山河壮丽,民物阜丰。”

  “方知我大汉之疆域,是何等辽阔!”

  “我汉家之盛世,又是何等煌煌!”

  “能生于斯,长于斯,为天下之主,实乃朕之幸也!”

  他语气中充满了自豪与一种近乎天真的满足感,

  仿佛这盛世繁华,全然是他这位天子的功劳。

  或者,至少是他“无为而治”的成果。

  然而,侍立在侧的一些随行官员和内侍,脸上却难掩忧色。

  一名跟随刘禅多年的老宦官,趁着斟酒的间隙。

  小心翼翼地觑着皇帝的脸色,低声道:

  “陛下……您巡幸天下,体察民情,自然是好的。”

  “只是……只是离京时日,确已不短。”

  “这江山社稷,终究还需陛下坐镇中枢,总揽乾纲……”

  “奴婢们愚见,是否……也该考虑起驾回銮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皇帝离开权力中心太久,绝非吉兆。

  太子的监国权力日益稳固,朝中格局早已天翻地覆。

  李翊虽病重但余威犹在,各种势力暗流汹涌。

  若刘禅再这样“乐不思蜀”下去,等他哪天真的想回去时。

  恐怕洛阳那座未央宫,是否还能由他说了算,都是未知之数。

  这些依附于皇帝身边的近臣内侍,与皇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此刻,自然是心急如焚。

  刘禅闻言,却只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般的轻松笑意。

  “回京?回京做什么?”

  “每日对着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听着那些没完没了的争论?”

  “朕当了快二十年的皇帝,只有这几年。”

  “无拘无束,游山玩水,方是朕最快活逍遥的日子!”

  “那些冗繁政务,自有相父与孔明他们处置。”

  “他们比朕能干得多,朕又何苦回去添乱?”

  “就这样,很好,很好!”

  他语气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重新做回了一个可以任性玩耍的富家翁。

  这时,一位随行的谏议大夫也忍不住上前,言辞更为恳切直接:

  “陛下!逍遥虽好,然社稷为重啊!“

  “如今河北之地,反贼蜂起,糜烂数郡,荼毒生灵。”

  “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陛下乃万民之主,岂能……岂能对此视而不见,置若罔闻?”

  “还请陛下以苍生为念,速速回京,主持大局。”

  “平定祸乱,方是明君之道!”

  提到河北民变,刘禅那慵懒的神色终于波动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

  “……爱卿此言差矣。”

  “河北之事,朕亦有耳闻。”

  “然,相父与诸葛丞相,皆当世奇才。”

  “有他们坐镇洛阳,统筹调度。”

  “纵有些许毛贼作乱,又何足道哉?”

  “天塌不下来!何况……”

  他指了指窗外那繁华的街景,江上往来的商船。

  语气中带着一种被眼前“盛世”景象所蒙蔽的笃定:

  “朕这几年走过的地方,从关中到中原,从荆襄到这江南。”

  “所见所闻,无不是仓廪充实,市井繁华。”

  “百姓安居乐业,面带笑容,怡然自得!”

  “此乃真正的太平盛世!区区河北一隅之乱。”

  “不过是疥癣之疾耳,岂能动摇我大汉根基?”

  “朕,有什么好担心的?”

  说罢,他似乎厌倦了这些“扫兴”的劝谏。

  挥了挥手,示意乐师继续奏乐。

  让身旁姿容艳丽的侍女再为自己斟满美酒,重新沉浸到眼前的歌舞升平之中。

  劝谏的臣子们面面相觑,无奈地退了回去。

  心中却是忧虑更甚。

  待宴席稍歇,几位忧心国事的大臣聚在行宫偏殿的一角,低声商议。

  尚书仆射李福眉头紧锁,他是较为务实、且对地方情况有所了解的官员。

  此刻语气十分沉重:

  “诸位,陛下长年巡游在外,看似逍遥。”

  “实则……隐患重重啊!”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

  “其一,天子巡幸,看似轻车简从。”

  “然每到一处,地方官吏为迎圣驾、显政绩。”

  “无不竭尽所能,提前数月便开始准备。”

  “修缮道路宫室,搜罗奇珍异宝。”

  “征调民夫役力,采办山珍海味……”

  “所费钱粮人力,何止巨万?”

  “这些负担,最终无一不是转嫁到当地百姓头上!”

  “陛下所见之‘繁荣’,有多少是地方官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又有多少是透支民力换来的昙花一现?”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其二,更令人忧心的是。”

  “这表面繁荣之下,贫富悬殊日甚!”

  “新贵豪强,倚仗权势,疯狂兼并土地,垄断资源。”

  “无数自耕农失去田地,沦为佃户流民。”

  “我在途中亲眼所见,不少州县。”

  “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

  “甚至……甚至有穷苦人家,只能以草根树皮果腹!”

  “此等景象,与陛下所见之繁华,判若两个世界!”

  “长此以往,民怨积聚,恐非国家之福!”

  另一位大臣听了,却有些不以为然,捋须道:

  “……李仆射未免过虑了。”

  “历朝历代,焉能无贫富之差?”

  “只要国家整体富庶,府库充盈,大局稳定。”

  “些许穷困潦倒之人,于国无损,不必过于挂怀。”

  “圣天子垂拱而治,但使大方向不错即可。”

  李福摇了摇头,眼中忧虑更深:

  “若仅仅是贫富悬殊,或许尚可维持。”

  “然,河北之乱,已持续一年有余!”

  “诸位可曾想过,以我汉军之精锐,朝廷之财力。”

  “剿灭一伙‘泥腿子’组成的乱民,何以迁延至今。”

  “非但不能平定,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上一次,能让朝廷动用大军,耗时一年以上仍未能彻底剿灭的民变……”

  “是什么?”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随即有人脱口而出:

  “黄……黄巾之乱?!”

  “不错!”

  李福沉声道,“正是张角兄弟所领导的黄巾军!”

  “虽然最终被扑灭,却也动摇了后汉之根基,开启了乱世序幕!”

  “如今河北之乱,规模、持续时间,皆不容小觑!”

  “我担心的,并非河北一隅能否平定,而是……”

  “这场大火,若不能及时扑灭。”

  “其火星是否会随风飘散,引燃其他早已干柴遍布的州郡?!”

  “届时,天下烽烟四起。”

  “再现黄巾之祸,绝非危言耸听!”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沉默了片刻,另一位较为持重的大臣开口道:

  “李公所言,虽有道理,然也不必过于悲观。”

  “观河北反贼,虽闹得凶。”

  “却始终局限于河北数郡,未能向外蔓延,更无力威胁洛阳。”

  “这说明朝廷防线稳固,反贼终究是乌合之众,缺乏真正能统筹全局的雄才。”

  “假以时日,待朝廷调集足够兵力,粮草齐备。”

  “一举荡平,应非难事。”

  “眼下关键,还是在于……陛下。”

  他看向李福:

  “陛下久不归朝,终非长久之计。”

  “储君监国,权柄日重。”

  “时间久了,恐生他变。”

  “且陛下在外,于平定叛乱、稳定人心,亦无益处。”

  “我等……是否应再次联名,恳切劝谏,请陛下回銮?”

  李福点了点头:

  “正该如此!”

  “无论如何,须得让陛下意识到,他必须回去!”

  于是,以李福为首的几位重臣,再次整理衣冠。

  来到江边水榭,求见刘禅。

  刘禅刚欣赏完一曲江南小调,心情尚可。

  见他们又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诸卿又有何事?”

  李福等人齐齐跪倒,以头触地,言辞恳切。

  甚至带着哭腔,

  将河北局势之严峻、皇帝久离中枢之隐患、百姓期盼天子回归之心,一一陈说了。

  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地请求:

  “陛下!社稷危殆,人心浮动!”

  “万请陛下以祖宗江山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

  “速速起驾,回銮京师!”

  “主持大局,安定人心啊!!”

  面对臣子们如此情真意切、甚至可称悲壮的恳求。

  刘禅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回京?相父……可曾催促过朕回京?”

  众臣一愣,一时语塞。

  刘禅的目光扫过他们,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相父执掌国柄数十载,洞悉天下,算无遗策。”

  “若国家真到了需朕即刻回京坐镇的地步,相父……”

  “岂会不闻不问,不遣一使来催?”

  “既然相父未有催促,那便说明。”

  “洛阳一切尚在掌控之中,无需朕回去添乱。”

  他顿了顿,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臣子们。

  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耐烦与讥诮:

  “诸卿忧国忧民,其心可嘉。”

  “然……难道你们自以为,比相父更睿智。”

  “更洞悉时局,更懂得如何治国安邦吗?”

  此言一出,李福等人如同被掐住了喉咙。

  所有准备好的劝谏言辞,都被堵在了胸腔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抬出李翊这尊大佛,谁还敢反驳?

  谁敢说自己比李翊更懂?

  刘禅不再看他们,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蚊蝇:

  “朕自有分寸!尔等不必再多言,退下吧!”

  众臣碰了个硬钉子,心中满是无奈、失望甚至是一丝怨愤。

  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躬身,灰头土脸地退出了水榭。

  待众人离去,水榭中恢复了宁静。

  只有江风拂过纱幔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

  刘禅独自一人,端起那杯尚未饮尽的米酒。

  缓步走到水榭边缘的栏杆处,凭栏而立。

  眺望着眼前滚滚东流、永不停歇的长江水。

  夕阳西下,余晖将江面染成一片璀璨的金红。

  波光粼粼,壮美无比。

  然而,刘禅的脸上,却不见方才面对臣子时的慵懒与不耐。

  也不见纯粹的欣赏美景的愉悦。

  他那双常常被批评为“迟钝”、“无神”的眼睛。

  此刻望着浩渺的江水,竟显得异常深邃。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人人都道他刘禅傻,反应慢,贪图享乐,不理朝政。

  可他们忘了,

  他是李翊一手带大、亲自教导过的!

  他或许没有李翊那等经天纬地之才,没有诸葛亮那等鞠躬尽瘁之志。

  但他绝非真正的蠢材,更非对朝堂风云一无所知的白痴!

  他能感觉到,他那看似病重、深居简出的“相父”。

  此刻正在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

  棋局之复杂,牵涉之广。

  后果之难以预料,恐怕连李翊自己,也未必有十成把握。

  而自己这个皇帝,坐在洛阳,坐在未央宫那把龙椅上。

  在某些时候,或许会成为这盘棋局中一枚碍事的棋子。

  一个需要被“顾及情面”的障碍。

  所以,他选择了“逃”。

  主动离开那座权力的漩涡中心,将舞台彻底让出来。

  让给相父,让给太子。

  让给所有想要登台表演的人!

  他不在京城,李翊便无需再顾忌“君前”的礼仪与分寸。

  可以更加放开手脚,去推动他那不知究竟为何的谋划。

  太子也可以更加名正言顺地扩张权力,积累“威望”。

  而他刘禅,则乐得清闲。

  避开那即将到来的、或许无比猛烈的风暴。

  在这江南烟雨中,求得暂时的安宁与自在。

  这,难道不是一种“大智若愚”吗?

  至少,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陛下,江风渐凉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皇后张星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将一件薄披风轻轻披在他的肩上。

  刘禅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陪伴自己多年的结发妻子。

  脸上重新露出了那副常见的、带着些许憨厚与满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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