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你们的脑子,还停留在给大名种地、然后摇尾乞怜求赏赐的阶段。”
管事走到山口武面前,用那双高筒皮靴踢了踢旁边那箱刚刚卸下来的滑膛枪。
“告诉我,总督府为什么给你们发这些东西?是让你们拿着枪去驱赶麻雀吗?还是让你们拿着这把刀,去地里割麦子?”
山口武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七成税,一粒米都不能少。这是规矩,是加州的铁律。”
管事弯下腰,脸凑近山口武。
“你说你们会饿死?那是你们蠢。”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四周。”
管事伸出手,指向远处地平线上那隐约可见的、炊烟袅袅的印度村落。
“那里有什么?”
山口武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村庄。”
“不,那里有粮仓。”
“那里有去年收割的稻米,地窖里堆得满满当当,都要发霉了。那里有肥得流油的水牛,有下蛋的鸡。”
“加州把你们扔到这片有着三亿只肥羊的草原上,还贴心地给你们装上了獠牙,发了利爪。结果你跪在这里跟我哭诉,说你吃不饱?”
管事冷笑一声。
“听懂了吗?大和民族的勇士?”
跪在地上的山口武,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听懂了。
“哈依……”
“属下明白了。”
管事满意地收起枪:“记住,加州只看结果。只要那七成粮食按时交上来,其他的总督府不关心,也没兴趣知道。”
卡车发动,带着滚滚烟尘离去。
随着最后一辆卡车消失在地平线上,安静的人群炸开了锅。
“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个遮雨的棚子都没有!晚上怎么睡?听说这地方有老虎!”
“闭嘴!”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山口武跳上一块高耸的岩石。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还像不像大和民族的子孙?还像不像天皇的臣民?”
“这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但我们有手!有脚!还有四万七千条命!当年我们在北海道开荒,比这冷一百倍,土比这硬十倍,我们也没死绝!现在有这么肥的地,你们反而怕了?”
“我们要在这里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像个人样!等到有一天,我们的庄稼长满了这片平原,我们的堡垒耸立在河边,那时候,加州人也得高看我们一眼!”
“所有人听令!”
山口武瞬间切换到了战时指挥模式。
“把人群分成十个大队!”
“第一大队、第二大队的男人,除了警戒哨,其余人拿着斧头和锯子,去那边的林子里砍树!天黑之前,必须砍够搭建外围防御圈的木材!谁要是敢偷懒,今晚没饭吃!”
“第三大队到第六大队的妇女,负责清理营地杂草,平整土地,搭建帐篷!把所有的锅灶架起来,去河边打水,准备烧水做饭!水必须烧开!谁敢喝生水,老子亲手砍了他的头!我不希望明天看到有人拉肚子拉死!”
“剩下的老人和孩子,去河边割芦苇,编织草席!哪怕是用手挖,也要在今晚之前在帐篷周围挖出排水沟!这里的雨季马上就要到了,不想半夜被水淹死就给老子动起来!”
“动起来!为了活下去!为了大和!”
在生存的压力和领袖的鞭策下,
恐惧被忙碌取代,哭声被号子声淹没。
这就是日本这个民族最可怕的地方,他们拥有极强的集体服从性和韧性。
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但只要有一个强有力的头狼,他们就能在任何绝境中,像蚂蚁一样建立起令人惊叹的秩序。
他们的到来,并不是没有人注意。
这里虽然荒凉,但并不是无人区。
恒河平原养育了无数生命,在垦殖团营地的几公里外,散落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印度村落。
这些村里的原住民,世世代代生活在恒河边,过着慵懒、贫穷但相对平静的生活。
突然出现的这几万个陌生人,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午后,当第一根粗大的木桩被日本壮汉狠狠砸进泥土里时,营地外围已经聚集了上千名看热闹的印度村民。
他们皮肤黝黑,像是涂了一层油,身上只裹着一条脏兮兮的缠腰布,有的手里拿着粪叉,有的牵着瘦骨嶙峋的山羊。
他们像看马戏团一样,指着这群穿着灰色工装、干活极其卖力的矮个子外国人,叽叽喳喳地用本地土语议论着。
“嘿,看那些人,个子真矮,腿还是弯的,像山里的猴子一样。”
“他们在干什么?那是我们的神树林,他们竟然在砍树?他们不怕湿婆神的惩罚吗?”
“哇……看那边的女人……那个皮肤真白啊……”
原本只是好奇的围观,但当日本妇女们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腿和手臂开始在河边取水时,围观的人群中出现了一阵明显的带有荷尔蒙气息的骚动。
印度的种姓制度森严,底层的达利特和首陀罗几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白净、这么多且没有遮面的女人。
在他们的村子里,稍微有点姿色的女人都被高种姓的老爷霸占了,或者裹得严严实实。
而现在,几千个皮肤白皙、虽然穿着工装但依然掩盖不住女性曲线的异国女人就在眼前晃悠。
那些年轻力壮、常年打光棍的印度男人们,眼神直了。
他们不再关心这些人是从哪来的,他们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地粘在日本女人的身上,甚至有人开始轻佻地吹口哨,做出下流的手势,嘴里说着些不干不净的荤话。
“八嘎!这群不知羞耻的畜生!”
正在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日本小队长,气得脸都青了。
“咔嚓!”
他握紧了手里的滑膛枪,枪口几乎就要抬起来:“山口大人!这群土著在亵渎我们的妇女!请允许我开枪驱散他们!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其他的日本男人也个个义愤填膺,不少人拿起了斧头和锯子。
“把枪放下。”
山口武露出了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笑容。
“大人?”小队长不可置信地看着首领:“他们在侮辱我们!”
“我说,把枪放下。”
山口武拍了拍小队长的肩膀:“我们刚来,立足未稳,围墙还没修好,你想今晚就被几万人拿着火把和毒箭围攻吗?”
“看又不会少块肉。”
“不仅要让他们看,还要让他们帮忙。
山口武对着那群正在干活的日本妇女招了招手,叫来了几个领头的年长女性。
那是垦殖团里的大姐头,以前在京都做过艺伎馆的管事,最懂人心。
“听着。”
山口武压低声音:“让所有的女人,对那些土著客气一点。”
大姐头愣住了,看着远处那些脏兮兮的印度人,眼中满是嫌弃。
“没错。见面要微笑,要鞠躬。如果有土著凑过来,不要骂他们,给他们递一碗水。告诉姑娘们,把她们在日本待客的那套温柔拿出来。我要利用这群土著的力气。”
大姐头慑于山口武的威严,只能点头照做。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简直是一场跨文化的黑色幽默,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美人计。
当几个胆子大的印度青年试探着靠近营地,想要近距离看看那些白皮肤女人时,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些原本看起来凶巴巴的外国人,竟然没有赶他们走。
相反,几个日本妇女虽然脸上带着有些僵硬的笑容,但还是微微弯腰,双手递上了一碗清水,嘴里说着轻柔的日语:“口泥奇哇。”
那个鞠躬的动作,那个低眉顺眼的姿态,还有那截露出来的白皙脖颈,瞬间击穿了这些印度单身汉的心防。
“天哪,她们是女神吗?”
“她们对我笑了!那个白皮肤女人对我笑了!”
印度男人们像喝了迷魂汤一样,骨头都酥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女人要么是像母老虎一样凶悍,要么是像木头一样麻木。
哪里见过这种大和抚子式的温柔?
山口武看准时机,拿着几块干硬的面饼走了过去。
双方语言不通,但这不妨碍最原始的利益交换。
山口武指了指地上沉重的原木,做了一个搬运的动作,又做了一个“我很累、搬不动”的夸张表情,然后指了指手里的面饼,最后指了指远处那群正在微笑的日本女人,竖起了大拇指。
意思很明确。
帮我们搬木头,有饼吃,还能得到美女的感谢。
“嘿!兄弟们!这群新来的太客气了!他们搬不动!”
“帮帮他们!为了那个白皮肤的女人!”
“我有力气!我来!”
人性中那种想要在异性面前展示力量的原始本能,被山口武利用到了极致。
几百个印度壮劳力,像打了鸡血一样冲进营地。
他们抢着扛起那些百斤重的原木,喊着号子,浑身肌肉隆起,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每当他们扛完一根木头,旁边的日本女人就会按照吩咐,走上前去,用手帕象征性地给他们扇扇风,或者递上一碗水,再说一句“阿里嘎多。”
就这几个简单的动作,让这群印度汉子觉得自己简直成了盖世英雄。
“嘿嘿,她刚才碰了一下我的手!”
一个满身黑泥、头发里还藏着虱子的印度小伙傻笑着,连干了三碗水的疲惫都忘了。
“这些日本人真是好邻居啊!虽然个子矮,但人真不错!”
在这些单纯、甚至有些愚昧的印度农民眼里,这群新来的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傻白甜。
人傻、粮多、女人还温柔。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这些温柔的笑脸背后,是一双双怎样充满厌恶与算计的眼睛。
“太脏了……”
一个刚刚给印度人递完水的日本女人,转过身躲在帐篷后面,疯狂地用沙土搓着自己的手,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那个人的手像是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指甲里全是黑泥,还有那股味道,我想吐……”
“忍着!”
旁边的大姐头冷冷地训斥道,虽然她自己也在干呕:“山口大人说了,这是为了营地。这群傻子多干一点,我们的男人就能少累一点,围墙就能早一点建好。把他们当成会说话的牲口就行了!你想今晚睡在露天喂蚊子吗?”
就这样,在一种诡异而荒诞的和谐中,第一垦殖团的营地以惊人的速度拔地而起。
篱笆墙立起来了,排水沟挖通了,甚至连几座用来瞭望的箭塔都已初具雏形。
这一切,竟然有一半功劳归功于那些热情高涨、甚至还要把自家工具拿来帮忙的印度邻居。
夜幕降临。
热情的印度人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对着日本女人们挥手,约定明天再来帮忙。
营地里燃起了篝火,驱散了恒河边那令人窒息的蚊虫。
山口武坐在主帐篷里,面前摆着一张简陋的地图和那把被擦得铮亮的猎刀。
帐篷里坐着的,是垦殖团里的十几个长老和队长。
白天的那种伪装的好客已经荡然无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深深的忧虑。
“山口大人。”
“我刚才盘点了一下加州留给我们的粮食。情况很糟。”
“加州给的军用口粮,虽然说是三周的量,但那是按照战时配给算的,也就是一天一顿。如果我们这四万七千人敞开了吃,哪怕是一天两顿稀粥,最多只能撑半个月。”
老人抬起头:“而且,大人您今天为了招待那些土著,又散出去了几百斤面饼。这样下去……我们连下个月都撑不过去。这里是荒原,没有余粮啊!我们从日本带来的种子,最早也要三个月才能长出来!”
所有人都看着山口武。
在异国他乡,在四面楚歌的环境下,饥荒就意味着灭绝。或者是人吃人。
“而且,那群土著……”
另一个队长咬着牙说道:“虽然今天帮了忙,但我看他们的眼神不对劲。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的女人和那几箱火枪。今天是因为我们给了好处,明天呢?后天呢?一旦我们没粮食给他们了,或者他们看穿了我们的虚实,这群人马上就会变成强盗!”
“是啊大人!这群印度人虽然看起来傻,但人数太多了。周围十几个村子加起来有几万人。一旦发生冲突……”
粮食危机,安全危机,像两座大山压在这群流亡者的心头。
山口武停下了磨刀的动作。
他伸出手指,试了试刀锋。
“谁说我们要撑到明年?”
山口武反问道,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
“大人,您的意思是?”
“加州人为什么给我们枪?”
山口武猛地把猎刀插在地图上,刀尖正好扎在营地周围那密密麻麻的印度村落标记上。
“管事临走前跟我说过,这把刀是用来开荒的。但什么叫开荒?砍树叫开荒,杀野兽叫开荒,清理掉土地上原本不该存在的东西,也叫开荒!”
众人的呼吸瞬间凝滞了。他们听懂了山口武的潜台词。
“我们没粮食。但有人有。”
山口武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向远处那片漆黑的旷野。
远处,印度村落的灯火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牛的哞哞声。
“那些印度人,他们在这里住了几百年。他们的地窖里有去年的陈粮,他们的圈里有肥羊,他们的河里有鱼。”
“老人们问怎么办?去捕鱼?去打猎?”
他冷笑一声:“那点鱼虾够谁吃?既然要活,就要做这片草原上最凶的狼!”
“加州只给了我们三周的粮食,就是在逼我们动手。如果我们连这点悟性都没有,那我们也活该饿死在这里。”
“可是大人……”
那个后勤老人哆嗦着问:“我们抢谁?那些村落,今天还帮我们盖了房子……”
山口武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白天对他最热情的印度村落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今天他们帮我们盖房子,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是肥羊,想把羊养肥了再吃,或者想睡我们的女人。这是他们的贪婪。”
山口武拔出插在地图上的刀,用一块布缓缓擦拭着刀身。
“传令下去。”
“让女人们明天继续对那些土著笑,笑得更甜一点。把他们村里的男人都引过来,引到我们的营地里来帮忙。”
“记住,这里是印度。这里没有法律,只有生存。不想饿死,不想让你们的老婆孩子被那些脏兮兮土著糟蹋,就给我把心一横,做个恶鬼!”
帐篷里的长老和队长们,在经过短暂的挣扎后,眼中的犹豫逐渐被凶光所取代。
他们是日本人。在他们的文化里,为了集体生存,没有什么道德底线是不能突破的。
“哈依!”
众人齐声低吼,那是狼群出击前的低鸣。
夜风吹过恒河平原,卷起一阵尘土。
远处的印度村民们还在梦乡中,梦见那些白皮肤的女人,梦见新来的邻居会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好处。
他们并不知道,那群在白天对着他们鞠躬微笑的邻居,此刻正在黑暗中磨牙吮血,准备将他们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
这就是加州投下的第一个马蜂窝。
毒刺,已经露出来了。
ps:兄弟们,回老家过年了,事情比较多,大约过了初五才能回来,在此期间每天更新一万字吧,请兄弟们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