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号角声在荒原上响起。
英国士兵们慌乱地架起枪,朝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稀疏的枪声在巨大的马蹄声面前,就像是蚊子的嗡嗡叫。
波斯骑兵根本没有减速。
领头的一名军官,在距离边境线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他突然勒住马缰。
两万名骑兵,如同被这一只手操控的机器,整齐划一地停了下来。
这种恐怖的纪律性,让史密斯上尉感到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
这绝对不是他印象中那些散漫的波斯部落武装,这是一支经过严苛训练的精锐!
那名波斯军官策马向前走了几步,正好压在两国默认的边境线上。
“嘿!对面的英国佬!你的帽子看起来不错,借我们擦擦马蹄子怎么样?”
还没等史密斯反应过来,那军官突然一挥手。
“咔嚓!”
两万名骑兵同时举起手中的步枪,枪栓拉动的声音汇聚成一声巨响。
“你们这是入侵!是战争行为!”史密斯上尉站起来,强作镇定地吼道:“大英帝国不会容忍……”
“砰!”
一声枪响,打断了史密斯的废话。
子弹精准地打飞了他头顶的遮阳帽,帽檐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落在了尘土里。
那名波斯军官吹了吹枪口的烟,笑得极其嚣张:“哎呀,走火了。不好意思啊上尉,我们正在进行狩猎演习,这一带野狗太多,手容易抖。”
随后,他脸色一沉,大喝一声:“全体都有!向左转!沿边境线,武装游行!”
轰隆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两万骑兵沿着边境线一字排开,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在这片荒原上肆意奔流。
他们并没有真的冲过来大开杀戒,但这种贴着鼻子尖的武力展示,比直接杀过来还要让人窒息。
史密斯上尉捡起那顶被打穿的帽子,看着那道滚滚而去的烟尘,腿肚子都在转筋。
出大事了。
几个小时后,孟买,总督府。
一份加急电报送到了印度总督达费林勋爵的办公桌上。
“波斯两万精锐骑兵集结边境,配备大量先进武器及重炮(史密斯脑补的),多次挑衅并向我方开火。疑似有入侵迹象。请求紧急增援!”
“该死!该死!该死!”
勋爵把电报拍得震天响:“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个大流士是个疯子!他这是要效仿当年的纳迪尔沙,想要再来一次德里大屠杀吗?”
旁边的军事顾问,一位头发花白的将军皱着眉头:“总督大人,这可能只是佯攻。波斯人在海湾那边也有动作,他们可能是在声东击西……”
“如果是佯攻,你会把两万装备了地狱火机枪的骑兵放在边境线上走火吗?”
达费林勋爵咆哮道:“你敢赌吗?如果他们真的冲过来了,俾路支斯坦那点兵力够他们塞牙缝的吗?一旦他们进入印度河流域,煽动那里的穆斯林造反,整个印度就完了!大英帝国就完了!”
将军沉默了。
是的,没人敢赌。
印度是大英帝国的命根子,任何一点风险都是不可接受的。
“那波斯湾那边怎么办?斯图尔特上校还在等我们的舰队增援。”
“让他去死!让那些该死的酋长去死!”
达费林勋爵毫不犹豫地吼道:“现在每一名士兵、每一颗子弹都要优先保卫印度!命令卡拉奇的分舰队,立刻北上,封锁印度河入海口,防止波斯人从海上渗透!还有,把准备支援波斯湾的那个旅,立刻调往奎达要塞!”
“可是伦敦那边……”
“我会跟伦敦解释!如果丢了几个产珍珠的小岛,女王陛下顶多骂我两句。如果丢了印度,我们所有人都要上军事法庭,然后被挂在伦敦塔上风干!”
伦敦,唐宁街10号。
首相索尔兹伯里侯爵正对着墙上的世界地图发呆。
他的手里拿着两份电报,一份来自波斯湾的斯图尔特,哭诉波斯舰队的威胁,一份来自印度的达费林,惊恐地汇报边境的危机。
“这是个圈套。”
侯爵是个老练的政治家,他一眼就看穿了其中的猫腻:“那个大流士在玩火。”
“如果不增兵,我们只能在波斯湾和印度之间选一个。”
“这简直是在问我,是愿意被砍掉左手,还是愿意被刺穿心脏。”
“告诉达费林。”侯爵睁开眼:“印度优先。那是帝国的基石,绝对不容有失。”
“那波斯湾呢?那些酋长……”
“发个外交抗议吧。”
侯爵冷冷地说道:“措辞严厉一点。告诉波斯人,我们严重关切。至于其他的,就看那些酋长自己的造化了。”
这就是帝国的现实。当钱包瘪了的时候,所谓的保护承诺,不过是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德黑兰,古列斯坦皇宫。
洛森看着前线的情报,英军舰队开始向印度方向收缩,原本在波斯湾游弋的几艘战舰也不见了踪影。
他笑了:“狮子的尾巴被踩住的时候,它是顾不上嘴边的肉的。”
“只是这样还不够,再给他们加点料。”
随着洛森的指令,他负责舆论的死士又开始运作。
伦敦,白厅,外交部大楼。
首相萨利斯伯里侯爵又收到了两份情报简报。
一份是《关于波斯帝国向阿富汗埃米尔出售“过剩”军火的备忘录》
备忘录的附件里,是一张模糊但真实的照片。
照片上,一群裹着头巾的普什图族战士,手里不再是那些鸟铳或者弯刀,而是温彻斯特1873型杠杆步枪。在他们身后,两门75毫米山炮昂首挺胸。
“五千支步枪,二十门山炮,还有该死的加特林。”
陆军大臣斯坦霍普的脸红得像个猪肝:“那个波斯疯子想干什么?他要把阿富汗变成一个火药桶吗?他不知道我们在那里流了多少血吗?”
阿富汗,帝国的伤疤,英国军人的噩梦。
那个被称为帝国坟场的地方,哪怕是用长矛和石头的土著都能让英军折戟沉沙,现在如果让他们拿到了这种火力……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先生们。”
情报局长把第二份文件推到了桌子前。
那是一份从德黑兰截获的密电。
“致圣彼得堡:关于贵国提议修建外里海铁路延伸线(经由波斯霍拉桑省直抵赫拉特)之构想,波斯政府原则上表示浓厚兴趣。”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武装阿富汗是给大英帝国身上割肉,那允许俄国人修铁路,就是直接拿刀子捅向帝国的心脏。
赫拉特是通往印度的钥匙。
一旦俄国人的大兵能坐着火车,喝着伏特加,舒舒服服地把大炮运到开伯尔山口,那么大英帝国在海上的所有优势都将化为乌有。
皇家海军再强大,也没法把战列舰开上喜马拉雅山!
萨利斯伯里侯爵终于爆发了:“那个大流士这是在用枪指着我们的头!”
“首相阁下……”
财政大臣戈申叹息道:“如果仅仅是军事上的威胁,我们也并非不能一战。但问题是这把枪不仅指着我们的头,还顶在我们的钱袋子上。”
戈申颤抖着拿出了一份来自伦敦金融城的急报。
“今天早上开盘不到两小时,以加州联合财团为首的数个神秘账户,开始疯狂抛售英国国债。无论买盘有多少,他们就砸多少。现在的价格已经跌破了发行价的80%……如果我们再不采取措施,英镑又要崩盘了。”
一边是随时可能爆发的英俄战争和印度防线的崩溃,一边是正在失血的国库和濒临破产的金融体系。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为了那几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渔村?
“他们想要什么?”侯爵疲惫问道。
“波斯湾。”
外交大臣低声说道:“他们想要我们在那里的所有据点。巴林、卡塔尔、停战诸国。那个大流士把话说得很明白:这是他们的祖产。”
“给驻德黑兰的杜兰德发报。”
“让他去见那个疯子。告诉他,我们可以谈。”
德黑兰,古列斯坦皇宫。
英国公使莫蒂默·杜兰德爵士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坐在他对面的,依然是身穿华丽军礼服、挂满勋章的大流士皇帝。
“大流士陛下。”
杜兰德深吸了一口气:“英国政府对于贵国最近的一系列举动感到极度震惊和遗憾。向狂热的阿富汗部落出售重武器,以及与俄国人眉来眼去,这严重伤害了英波两国人民的传统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