醇亲王奕譞擦着脑门上的冷汗,喃喃自语:“这玩意儿谁打得过?神机营的洋枪给它挠痒痒都不够吧?这要是撞在城墙上,城墙都得塌,这要是撞在人身上,嘶!”
“值了,太值了!”
庆亲王奕劻在一旁兴奋得直哆嗦:“老佛爷这步棋走得太对了,把直隶租给他们,换来这么厉害的保镖,以后谁还敢造反?谁还敢欺负咱们?哪怕是盛军再杀回来,碰上这铁疙瘩也得变成肉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不仅不觉得屈辱,反而产生了找到了靠山的虚幻安全感。
他们望着那些离去的坦克,竟还有些不舍。
这直隶租得太划算了。
不仅赶走了盛军,还给大清找了个无敌的干爹。
只要这干爹在南苑盯着,京城依旧是铁桶江山。
夜幕降临。
随着加州军队撤出内城,九门提督府重新接管了防务。
久违的太平气氛,重回了京城。
满城的勋贵们,在经历了半个月的地狱生活后,终于迎来了解放。
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在这一刻转化为了疯狂的报复性享乐。
“今晚,咱们得好好喝一杯!”
在一家刚刚重新开张的酒楼里,几十个满族贝勒、宗室聚在一起。
虽然他们都没钱了,但这顿酒是庆亲王奕劻请的,他从后院的耗子洞里又扒拉出几件没被搜走的玉器,当了点钱,摆了这几桌。
“去他妈的盛军,去他妈的周盛波!”
酒过三巡,这帮人的胆子又回来了,一个个脸红脖子粗。
“那帮汉狗,跑得比兔子还快,等爷缓过劲来,非得奏请太后,发兵去追,把周盛波的祖坟给刨了!”
“就是,咱们满人的江山,那是铁打的,谁也夺不走,这不,洋人都得给咱们太后面子,一两银子都没要,就帮咱们平了乱!”
“来来来,为了大清,为了老佛爷,为了咱们爷们儿大难不死,干杯!”
他们喝得酩酊大醉,骂天骂地,诅咒盛军,好像他们又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白天的一美元条约根本不存在。
子时三刻。
酒楼里的狂欢还在继续。
“五魁首啊,六六六啊!”
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贝勒爷,正要伸手去抓那只鸡腿。
突然。
那只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贝勒爷愣愣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透出了一截血淋淋的刀尖。
“谁……”
他艰难回过头。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头裹红巾的黑影。
“长毛?”
话落,这位贝勒爷就被一刀割断了喉咙。
“天父杀妖,满狗偿命!”
这句曾经让他们夜不能寐的口号,再次在酒楼里炸响。
原本正在狂欢的勋贵们立马醒了酒,一个个钻桌底的钻桌底,跳窗户的跳窗户。
“怎么可能?盛军不是跑了吗?加州兵不是来了吗?”
“为什么还有长毛?为什么?”
没人回答他们,只有杀戮。
这一夜,京城再次变成了修罗场。
十几家刚刚想要庆祝劫后余生的勋贵府邸,再次被鲜血染红。
这次死的,全是那些叫嚣着要报复、要重振旗鼓的强硬派。
紫禁城,储秀宫。
慈禧太后刚喝了一口安神汤,正准备睡个好觉。
今天办了件大事,签约,退兵,虽然丢了直隶,但大清的根基保住了,她又能睡个安稳觉了。
“老佛爷,老佛爷不好了!”
李莲英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的褶子都在哆嗦。
“又怎么了?”
慈禧手一抖,那只精美的粉彩莲子羹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可是她最喜欢的碗,也是宫里仅剩不多的好东西了。
“长毛,长毛又回来了!”
李莲英哭丧着脸,瘫在地上:“刚才九门提督府来报,城里又乱了,好几家王府又被长毛祸害了,死的全是贝勒爷!”
慈禧只觉得天旋地转,只觉两眼一黑。
“长毛怎么会回来了?”
“这不没完了吗?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长毛又回来了!
这噩梦,竟然还没结束!
京城再次成为了恐惧的温床。
长毛就像是附骨之疽,怎么也甩不掉。
每天早上,九门提督府的门口都要抬出来几具无头尸体,不是哪个王府的贝勒,就是哪个旗营的佐领。
“废物!都是废物!”
恭亲王奕訢把茶碗狠狠摔在地上,指着九门提督的鼻子大骂:“你手底下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抓不住人也就罢了,连看个门都看不住?昨晚庄亲王家的小阿哥就在被窝里让人给宰了!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六爷,我看咱们还是得请那尊神回来。”
庆亲王奕劻缩着脖子:“您想啊,盛军那帮杀才为什么怕加州人?肯定是因为加州人身上有煞气!洋人的洋枪洋炮,那是开了光的!连盛军都怕,这长毛孤魂野鬼的,肯定也怕!”
“你是说把加州军队请回来?”奕訢皱眉,“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哎哟我的六爷!”
奕劻急得直拍大腿:“现在是保命要紧!只要能把这帮长毛鬼给镇住,哪怕让洋人在城里横着走,也比咱们天天晚上提心吊胆强啊!再说了,咱们也没让他在内城驻扎,就是帮忙巡逻巡逻?”
这帮被吓破了胆的勋贵们,此刻达成了一个荒诞而统一的共识。只有洋人的魔法,才能打败长毛的魔法。
南苑大营。
史密斯·威克叼着雪茄,看着面前卑躬屈膝的李莲英。
“李总管,你们这戏唱得挺好啊。”
史密斯弹了弹烟灰:“前两天刚把我们送走,今天又要请我们回去?我们加州的军队又不是你们大清的看家护院,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那是,那是!”
李莲英赔着笑脸,腰弯成了虾米:“史密斯将军,咱们老佛爷说了,这次不让您白跑。只要您肯派兵进城,帮咱们镇住那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这辛苦费……”
“五十万两。”
史密斯伸出一个巴掌:“每年五十万两白银,作为治安协助费。现银结算,概不赊欠。”
李莲英心里咯噔一下,这洋人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行!行!老佛爷肯定准!”
“还有。”
史密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我们只负责京城内的治安,也就是出了城门,哪怕是洪水滔天,我也不会管。而且,我的士兵在执行任务时,拥有绝对的执法权,任何试图阻挠执法的人,我有权当场击毙。这一条,必须写进协议里。”
李莲英心想只要你们能杀长毛,别说执法权了,杀人都行。
“没问题!只要能保京城平安,都听您的!”
协议签订的当晚,加州第一装甲师的一个加强团,开着二十辆坦克,再次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京城。
这一次,他们没有驻扎在城外,而是直接接管了九门提督府的防务指挥权。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加州军队进驻的第一夜,那些人如麻的长毛,竟然真的像阳光下的积雪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整一夜,京城里连声狗叫都没有,更别说死人了。
次日,各大王府的老爷们推开门,摸着自己还在脖子上的脑袋,激动得热泪盈眶。
“神了!真是神了!”
奕劻站在街头,看着那一队队巡逻的加州大兵,竖起大拇指:“这洋人就是厉害!连鬼都怕他们!!”
勋贵们高兴了,百姓们也觉得稀奇。
这帮洋兵虽然看着凶,但居然不抢东西,买烧饼还给钱。
一时间,京城里竟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祥和。
满人觉得有了保镖,汉人觉得没了兵匪。
然而,这种祥和很快就被打破了。
打破它的,不是长毛,而是这帮洋兵带来的新规矩。
这天中午,前门大街。
正红旗的一个佐领图海,正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溜达。
他喝了点酒,心情不错,毕竟长毛没了,他又觉得自己是这京城的主子了。
路过一个卖梨的摊子,图海嫌那小贩挡了道,一鞭子就抽了过去。
“瞎了你的狗眼!敢挡爷的路?给我滚!”
那小贩是个老实巴交的汉人,被抽得满脸是血,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图海还不解气,指挥手下的家丁:“给我砸!把他的摊子掀了!!”
家丁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去,正准备动手。
四名加州士兵出现,拦住了他们。
“干什么?”
图海斜着眼看着这几个洋兵,虽然心里有点怵,但他觉得自己是旗人主子,洋人是来保护他的,“爷教训奴才,关你们屁事?”
领头的宪兵冷声道:“根据《京师治安管理条例》,当街行凶,扰乱公共秩序,损坏他人财物。把他抓起来!”
“什么?抓我?”
图海愣住了,随即大怒:“你们疯了?我是正红旗佐领!我是旗人!你们是太后请来保护我们的!你们敢抓我?”
“不管是旗人还是汉人,犯法同罪。”
宪兵冷冷地回了一句,根本不听他废话,直接冲上去,一警棍打掉图海手里的鞭子,反剪双臂,拷上了手铐。
那几个家丁想反抗,被另外几个宪兵举起枪一指,立马吓得跪在地上举起手。
“带走!关进禁闭室!那个小贩,跟我们去作证,损失由这个胖子赔偿!”
这一幕,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生了。
周围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洋青天啊!”
“这辈子头一回见着旗人老爷被抓!”
图海被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吉普车,一路还在叫骂:“我要见太后!我要见王爷!你们反了……”
图海被抓这事儿,就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粪坑,激起了满城风雨。
短短几天,加州宪兵抓了几十个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八旗子弟。
有的因为吃饭不给钱,有的因为强抢民女,有的因为当街纵马。
那些王爷们不干了,纷纷跑到瀛台去哭诉。
“老佛爷!这洋人太不像话了!”
奕劻哭丧着脸:“他们不分青红皂白,连咱们旗人都抓!这哪是请来的保镖,这分明是请来了个活祖宗啊!这大清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旗人的体面还要不要了?”
慈禧听着也是火冒三丈。
在她看来,洋人是她花钱雇来的,就该听她的话。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洋人怎么连这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去!叫那个史密斯来见哀家!”
慈禧一拍桌子:“哀家要好好教教他规矩!”
然而,李莲英去了一趟南苑大营,回来的时候,脸却是肿的。
“怎么回事?”慈禧大惊。
“老佛爷……”
李莲英捂着脸,哭都哭不出来:“那个史密斯他不见奴才。他说他是加州驻大清的全权代表,是外交使节。按照国际惯例,外交使节只跟国家元首对话。”
“国家元首?”慈禧一愣,“哀家不就是吗?”
“他说……”
李莲英咽了口唾沫,“现在的国家元首是大清皇帝。他只跟皇上谈。如果您再派人去骚扰他,或者干涉加州军队执法,他就撤军,让长毛回来。”
“什么?”
慈禧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敢拿撤军威胁哀家?他以为哀家离了他就不行了吗?”
但是,她看了看底下那群一听到“撤军”两个字就吓得浑身哆嗦的王公大臣,心里的火瞬间凉了半截。
是啊。
离了洋人,还真不行。
那长毛可还在暗处盯着呢!
只要洋兵前脚一走,后脚那些杀神就会回来割他们的脑袋!
“老佛爷……”
恭亲王奕訢这时候站了出来,他的脸色很复杂。
他看明白了。这洋人是故意的。
他们就是要扶持光绪,架空太后。
但对于他们这些满人权贵来说,谁当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能保住他们的命。
既然洋人只认皇上,那就只能委屈老佛爷了。
“老佛爷,洋人既然这么说了,咱们也没办法啊。”
奕訢叹了口气:“万岁爷毕竟已经大婚了,按祖制,也该亲政了。洋人只认死理,咱们这时候要是跟洋人顶着干,一旦他们真的撤军,这后果,咱们担不起啊。”
“请老佛爷三思!”
其他的王公大臣也纷纷磕头:“为了大清社稷,为了京师安危,请老佛爷让皇上亲政吧!”
慈禧看着这群平日里对她唯唯诺诺、关键时刻却毫不犹豫把她卖了的奴才,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
“好……好……”
慈禧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哀家老了……管不了了……让皇帝……去管吧。”
乾清宫。
光绪帝载湉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倒一片、口呼万岁的文武百官,还有那向他致以军礼的史密斯将军。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感。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活在“亲爸爸”的阴影下,做一个唯唯诺诺的傀儡。
没想到,这帮蛮横的洋人,竟然成了他的救星。
“皇帝陛下。”
史密斯走上前,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加州对于京城治安维护的一些建议。我们要建立一个法治的特区。在这里,法律高于一切,没有任何人拥有特权。不管是满人还是汉人,犯法同罪。我想,这符合陛下的愿望吧?”
“准奏!”
光绪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稚嫩:“史密斯将军说得对!大清要强,就得立规矩!从今天起,在这京城内,谁敢违法乱纪,不管是哪个王府的,一律按律法严惩!绝不姑息!”
“皇上圣明!”
底下的汉人大臣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盼这一天盼了多久啊!
满汉同罪?
这可是几百年都没敢想的事!
而那些满人大臣,虽然心里苦,但看着旁边荷枪实弹的加州宪兵,一个个只能把头磕得震天响:“皇上圣明!”
这一天,光绪帝终于亲政了。
虽然他的权力来自洋人的刺刀,虽然他的新政只能在这京城以内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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