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礼,既是为项钧“送行”,也是为他自己这近一年的池家时光,画上了一个短暂的句号。
这一年来,他修为从四极秘境,臻至化龙巅峰,距离仙台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体质与无敌拳意,在合道崖顶也进一步得到了洗礼,变得更强与纯粹了。
至此,他,该走了……
礼罢,谭霖缓缓转身,这才看向一旁那依旧低着头坐在那里的绿裙少女。
视线中,少女的肩膀微不可查的微微颤抖着,一滴晶莹的泪珠不知为何滋生,恰在此时滑落,滴入其手中的玉碗,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看到这一幕,谭霖静默了一刹,而后徐徐出声:
“这段时日,有劳池璇世妹费心照料钧哥了……”
他的声音平静而疏离,听不出太多情绪,最后说道:
“谭某在此谢过世妹,也代项家,谢过。”
听到这话,池璇猛然抬头。
她通红的眼眶中泪水还未干涸,脸上却已强行摆出了平日里那副对外人的骄矜冷淡模样。
她抿了抿唇,偏过头,不与谭霖那幽深的眸光对视在一起,只自顾自生硬的说道:
“别自作多情了……用不着你谢,项钧大哥十多年前便住在我们池家,算是看着我长大的,就算没有池、项两家的情谊,我……也会尽一份力……”
她声线中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在压抑着些什么。
见状,谭霖不再多言,只道了句“珍重”,然后他默默连床带人,将项钧的尸骨收敛,步履平稳的走出了静室。
原地。
看着他毫不留恋,决然离去的背影,池璇死死咬住了下唇,强忍着没有让更多的泪水掉下来。
但她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空落,却已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原来,她方才之泪,并非只是项钧逝去带来的感伤,亦是猜到某人要走了……
不过她未曾想到,对方竟然今日便要离去,一天也不逗留。
这一刻,她脑海浮现出了过往与之交集的所有画面,诸般种种交织,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大半年前二人在那天池山脉关隘处初识,
接风晚宴上她对其夹杂“算计”的旁敲侧击,后在紫雾林中出手试探那落败后的“惊魂一抱”,九窍通灵湖渡劫后的“微妙”……
天池殿拒婚……再到如今这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去。
此时此刻,委屈,嗔怨,不甘,懊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约失落,最终化为一种心气郁结的倔强。
走吧走吧,走了也好……
她这般想着,泪水却如决堤了吧,再度在眼眶中滋生。
……
一个时辰后,池家族地门户外。
谭霖向池虞山,以及眼下已经渐渐回味过实情来的池天峰夫妇正式辞行。
春日的北风萧瑟中带着一丝惆怅,
池天峰夫妇情绪复杂,大半年前的那件事,他们早就没有介怀,毕竟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主要问题是出在他们那里。
一番告别。
与池天峰夫妇表现得不同,池虞山没有做过多的挽留,只是拍了拍谭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储物玉匣,叹息道:
“小子,前路漫漫,
我池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他日你若有所需,或是想回来看看……罢了,不说这些了,总之届时只管来便是。”
玉匣中,是他早年的一些资源积蓄,如今他已用不上,连带着一些修行心得,也一并交给了对方。
他是真的很看好这个少年,不单单只是因为对方是不灭金身。
这样的人,就算是凡体,在他看来也能登临绝巅!
“前辈厚赐,在下日后必有所报。”
跟前,谭霖没有拒绝老人的好意,他接过玉匣,郑重道谢。
或是不想行踪一举一动被某位旧日红颜窥视,他脱下了那身神蚕法衣,换上了一袭的黑色锦衣。
山风猎猎,吹动少年的衣袍与发梢。
这一年,谭霖十三岁。
少年身姿挺拔,眸光平静的望向远方云海,那里是更广阔的天地。
……
与此同时。
山门内,通往此处的小路拐角暗处,一道绿裙倩影悄然隐在林中。
池璇素手贴着一旁的树干,屏住呼吸,目光复杂的望着门户外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此刻她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的绞着衣角,心中天人交战。
要去送一送吗?
籍此证明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可笑啊……
念头浮动,她的心中仿佛正有两个小人在激烈争吵着。
而就在这时,族地深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来到了这里,
看到少女,那人当即带着殷勤的笑容,凑到了池璇的身畔。
其顺着池璇的目光望去,看到远处那个逐渐模糊的黑衣人影,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