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姓谭的灾星可算是走了,赖在我们池家大半年,白吃白喝,不识好歹不说,还惹出那么多事,如今滚蛋也是好事……”
说着,宋祁武脸上露出了一丝讨好的笑容。
他自认为把握到少女内心那被拒婚,对某人的怨恨心理,此刻添油加醋对着已经离开的谭霖好一番数落:
“一个南域来的泥腿子,仗着体质有点特殊,竟敢对璇妹你不敬,对池家不敬!
外界多少人视他为砧板上的鱼肉?
他能至今无事,那是因为有我们池家为他遮风挡雨,否则还焉能活蹦乱跳?如今他离开池家,真正的苦头只怕便要寻上他了……”
说话间,宋祁武见池璇沉默着没有反驳,便说得愈发起劲,语气变得尖刻:
“依我看,他这般不知天高地厚,便是没有人针对他,在外行走,也迟早要倒大霉!
此等不识抬举之人,走了干净……,师妹你也不必再为此人心烦了……”
“够了!”
忽地,池璇黛眉倒竖,俏脸含霜,呵出这两个字。
刹时间,宋祁武的言语戛然而止,有些不明所以。
唰……
此刻,少女美眸中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厌恶,扫过宋祁武那充满讨好、谄媚笑意的脸庞。
过往时日中,从没有哪一刻,池璇像此刻这般觉得,跟前青年的嘴脸是如此的可憎、虚伪!
其根本不了解那个人……却在这里妄加揣测,落井下石!
若是往常,少女或许会对这类讨好之词感到些许受用,至少不会太过反感。
但今时今日,宋祁武这选择的贬低对象,俨然选择到坑里去了!
少女今日心情本就不好,心绪不稳定,其这举措带来的影响,简直无法言说……
“祁武师兄,以后我的事,你能少来掺和吗?”
林间小路上,道出那两个字让青年闭嘴后,池璇心中默默深吸一口气,稍稍控制了下那险些爆发的情绪,言语冰冷道:
“他到底怎么样,轮不到你们来评说……”
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让宋祁武瞬间僵在原地,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是尴尬又是难以置信。
他万万没想到,本该对谭霖心怀怨怼的池璇,竟会为了那小子如此呵斥于他?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然而,他心中所想根本没有人在乎。
话落,池璇甚至不再看他哪怕一眼,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山门外。
那里,少年的身影已经缩小到了一粒黑点,即便以她的目力,也几乎快要看不见了。
最终,那粒黑点在彻底远离天池山脉内的关隘后,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天际远掠而去,期间没有回头。
池璇怔怔的看着那道迅速消失在云霭中的流光,
她心中那点最后的气性与纠结,仿佛也随着那道流光的远去而骤然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空落与怅然。
片刻后,她默默离开了这片密林,回到了栖霞阁所在,
她倚着栏杆,望着空荡荡的天际,久久未动。
“他走了。”
突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池璇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姐姐池瑶。
对此,她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声音中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想去追,或是去道个别,这本没有什么的,为何不去?”
池瑶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闻言,池璇咬着唇,沉默良久,才闷闷的说道:
“我……我不知道与他道别究竟该说些什么。
而且……他大概也不想听我说什么吧……”
她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懊恼与一种自我厌弃。
一旁,池瑶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侧影,清艳的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微澜,
但她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对方的小手。
…………
约莫一炷香后。
天池山脉外的一座孤峰之巅。
谭霖遁光落下,只见前方虚空中,一缕道霞无声凝聚。
紧接着,一道清艳绝尘的素白身影悄然浮现,拦在了前路。
正是池瑶。
她白衣胜雪,身姿窈窕,此刻出现,仿佛与周遭的云雾山色融为一体,道韵天成。
她来到这里,清艳绝伦的容颜上看不出太多的神色,只有那双星眸,静静的注视着谭霖。
“世妹你?”
谭霖看着对方,有些意外。
“爹娘让我来送你一程。”
池瑶的嗓音清澈如泉,在这孤峰之巅随风飘散:
“另外,我自己……也想送送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