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做电视机，需要很多电子元件。”黄家明说，“听说你们在BJ有元件厂，能不能给我们供货？”
叶程心里警惕。
“我们自己的元件都不够用，暂时没法外供。”
“价格可以商量。”黄家明说，“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
“不是价格的问题。”叶程说，“确实产能有限，抱歉。”
黄家明也不勉强。
“理解，理解。那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他走后，叶程立刻给许烨打电话。
“黄家明想从我们这买元件。”
“不能卖。”许烨斩钉截铁，“他们的背景没查清之前，不能有任何合作。另外，你注意一下，他们有没有从其他渠道买我们的元件。”
“你是说……”
“防止他们仿制。”许烨说，“电视机和大哥大，有些元件是通用的。如果他们拿到我们的元件，拆解分析，可能会逆向出我们的技术。”
“明白了。”
挂了电话，叶程叫来姜若安。
“从今天起，你多留意金辉那边的动静。”他说，“特别是他们采购的元件来源，想办法打听。”
“怎么打听？”
“工地上的工人，很多是本地人，互相认识。”叶程说，“请他们吃顿饭，聊聊天，能问出不少东西。”
姜若安点头：“好，我去办。”
她买了些酒菜，晚上请工头老李和几个本地工人吃饭。
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
“金辉那边啊，阵仗大。”一个工人说，“从香港请了二十多个技术员，吃住都在工地。用的设备全是日本进口的，包装箱上都是日文。”
“他们采购元件从哪里买？”
“这就不清楚了。”工人说，“不过前两天，我看到有几辆车，从东莞过来，拉了一车电子元件。箱子上的标签，好像是‘华北精工’。”
姜若安心头一震。
华北精工，是他们在BJ的红光厂，专门生产电子元件。
“你确定？”
“确定，那几个字我认识。”工人说，“我在BJ打过工，见过。”
姜若安坐不住了。
饭没吃完，她就去找叶程。
“红光厂可能有人私下卖元件给金辉。”
叶程脸色一变。
“消息可靠？”
“工人亲眼看到的。”
叶程立刻给BJ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周师傅。
“周师傅，红光厂最近有没有往深圳发货？”
“有啊，昨天发了一批电阻电容，是销售部接的订单，说是深圳一家贸易公司要的。”周师傅说，“怎么了？”
“那家贸易公司叫什么？”
“我查查……叫‘深港贸易’，注册地在深圳。”
叶程记下名字。
“周师傅，从现在起，红光厂所有外销订单，都要经过我或者厂长批准。已经发货的，立刻追回。”
“出什么事了？”
“我怀疑有人把元件卖给了我们的竞争对手。”
周师傅也意识到问题严重：“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叶程又给许烨打。
许烨听完，沉默了几秒。
“深港贸易，查一下背景。”他说，“另外，红光厂销售部的人，全部审查。有人吃里扒外，必须揪出来。”
“明白。”
第二天，调查结果出来了。
深港贸易的法人代表姓黄，叫黄文辉，是香港人。
而金辉实业的老板，也姓黄。
很可能是同一家族。
红光厂销售部的副主任，姓王，最近突然阔绰起来，买了新摩托车，还给家里装了电话。
许烨亲自去红光厂。
办公室里，王副主任脸色发白。
“厂长，我……”
“卖了多少钱？”许烨平静地问。
“三……三万。”
“谁联系的你？”
“一个香港人，姓陈，说要做电子元件贸易。”王副主任声音发抖，“他说量不大，价格给得高，我就……”
“就把厂里的核心元件卖出去了？”许烨盯着他，“你知道那些元件用在哪里吗？是用在我们的大哥大上！你把它们卖给竞争对手，等于把枪递给敌人，让他们打我们！”
王副主任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厂长，我错了，我把钱都退回来……”
“晚了。”许烨对保卫科说，“送派出所，按盗窃商业秘密处理。”
王副主任被带走时，哭得撕心裂肺。
但没人同情他。
许烨召开全厂大会。
“今天这件事，是教训，也是警示。”他站在台上，声音冷峻，“华北集团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团结，是信任。如果有人为了私利出卖集体，这就是下场。”
台下鸦雀无声。
“从现在起，所有核心技术和核心部件，实行三级管控。”许烨宣布，“一级，研发级，绝密；二级，生产级，机密；三级，销售级，普通。不同级别，不同权限。谁越权，谁负责。”
会后，许烨叫来周师傅。
“红光厂的管理要整顿。”他说，“你亲自抓，该换的人换，该补的补。”
“明白。”
“另外，深圳那边需要的元件，以后直接从红光厂发，走专线，专人押运。”许烨说，“不能再出纰漏。”
“好。”
处理完BJ的事，许烨给叶程打电话。
“内鬼处理了，元件供应会恢复正常。”他说，“但金辉那边已经拿到了一批元件，他们很可能在分析我们的技术。你们要加快进度，赶在他们仿制出来之前，推出新产品。”
“第三代样机进展如何？”
“林航那边有突破，月底能出样机。”许烨说，“一旦成功，立刻送到深圳，你们在那边做测试。”
“太好了！”
“还有，那个黄家明，多接触，但别深交。”许烨说，“摸清他们的底细，特别是他们和凤凰资本有没有关系。”
“凤凰资本？”叶程一愣，“你是说……”
“我怀疑金辉实业，就是凤凰资本在国内的白手套。”许烨说，“否则，一个香港地产商，怎么会突然跑到深圳做电子？还偏偏挨着我们？”
叶程心里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深圳这个战场，比想象中更凶险。
挂了电话，叶程站在工地临时搭建的工棚前。
远处，金辉的厂房已经封顶，外墙开始粉刷。
进度确实比他们快。
但快不一定是好事。
他想起了许烨常说的话：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这时，姜若安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请柬。
“叶程哥，金辉送来的。”
叶程打开。
烫金请柬，繁体字写着：
“金辉电子产业园封顶仪式，诚邀华北电子叶程先生、姜若安小姐莅临。时间：本周六上午十点。地点：金辉产业园。”
落款是黄家明。
“去吗？”姜若安问。
“去。”叶程合上请柬，“看看他们玩什么花样。”
周六上午，叶程和姜若安准时到场。
金辉产业园门口铺着红地毯，摆满花篮。
来宾很多，有特区领导，有香港商人，还有几家媒体。
黄家明站在门口迎接，看见他们，热情地迎上来。
“叶先生，姜小姐，欢迎欢迎！”
“恭喜黄先生。”叶程说。
“同喜同喜。”黄家明引他们进去，“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要多多合作。”
仪式很隆重。
领导讲话，剪彩，舞狮。
结束后是午宴，设在旁边的酒店。
叶程被安排在主桌，和黄家明坐在一起。
席间，黄家明频频敬酒。
“叶先生，听说你们的第三代大哥大要出来了？”他看似随意地问。
叶程心里一紧，但面不改色。
“黄先生消息真灵通。”
“做这行的，总要关注竞争对手嘛。”黄家明笑，“不过说真的，我很佩服许厂长。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大哥大做到这个水平，了不起。”
“黄先生过奖。”
“不是过奖，是实话。”黄家明压低声音，“叶先生，有没有兴趣合作？我们金辉有资金，有渠道，你们有技术。咱们联手，能把市场做大。”
“怎么合作？”
“我们入股华北电子，或者你们入股金辉。”黄家明说，“资源共享，优势互补。”
叶程放下酒杯。
“黄先生，华北电子暂时没有引入新股东的计划。”
“别急着拒绝。”黄家明说，“我知道你们资金紧张。我们可以投五百万，只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而且不参与管理，只分红。”
条件很诱人。
但叶程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需要请示总部。”
“当然，当然。”黄家明举杯，“来，祝我们合作愉快。”
午宴结束后，叶程和姜若安走出酒店。
“叶程哥，你觉得他们是真心想合作吗？”
“真心想吞并我们。”叶程说，“五百万买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看起来大方，但一旦让他们进来，以后就有办法一步步蚕食。这种套路，香港资本家玩得很熟。”
“那怎么办？”
“拖。”叶程说，“就说总部在研究，拖到我们第三代产品出来。只要产品够硬，就有底气跟他们周旋。”
回到自己工地，叶程看到工人们正在安装厂房钢架。
进度已经追上来了。
他给许烨打电话，汇报了黄家明的提议。
“五百万，百分之三十。”许烨在电话里笑了，“他们还真敢开价。告诉他，华北电子估值至少两千万，五百万只能买百分之十。”
“这么说会不会太强硬？”
“就是要强硬。”许烨说，“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另外，你把我们第三代产品的参数，适当透露一点给他们。”
“透露？”
“对，但不是真的。”许烨说，“把功耗说高一点，把续航说短一点。让他们以为我们技术遇到瓶颈，放松警惕。”
叶程懂了。
“明白。”
第二天，叶程约黄家明喝茶。
“黄先生，我跟总部汇报了。”叶程说，“许厂长说，华北电子现在估值两千万，五百万只能占百分之十的股份。”
黄家明笑容僵了一下。
“叶先生，这个估值……是不是太高了？”
“不高。”叶程说，“我们第三代产品马上出来，性能比第二代提升百分之五十。一旦上市，估值至少翻倍。”
“第三代遇到技术瓶颈了吧？”黄家明看似随意地说，“我听说，功耗问题还没解决？”
叶程心里冷笑，但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黄先生消息真灵通。确实，功耗比预期高了百分之十，我们正在攻关。”
黄家明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技术研发就是这样，总有波折。”他说，“不过叶先生，估值的事，我们可以再谈。这样，八百万，百分之二十，这是我的底线。”
“我请示一下。”
叶程假装出去打电话，几分钟后回来。
“许厂长说，八百万可以，但要签对赌协议。”
“什么对赌？”
“如果三年内，我们年产值达不到两千万，股份白送你们百分之五。”叶程说，“如果达到，你们再让百分之五给我们。”
黄家明眼睛亮了。
这个条件，对他们有利。
“可以！”
“那好，我让人起草协议。”
离开茶馆，叶程直接去邮电局发电报。
内容只有一行字：
“鱼已上钩，准备收网。”
电报发往BJ。
许烨收到电报时，正在研发基地看第三代样机测试。
林航激动地指着屏幕。
“烨哥，成了！功耗比预期还低百分之五，续航达到五小时四十分钟！”
许烨看着测试数据，嘴角勾起。
“通知叶程，样机三天后发往深圳。”
“是！”
他又拿起电话，打给顾晨。
“顾局，可以收网了。”
“确定吗？”
“确定。”许烨说，“金辉实业就是凤凰资本的白手套，他们的资金来自瑞士银行，经过三次中转，最后汇入香港。这些证据，国安应该已经拿到了。”
“好，我这就通知郑处长。”
挂了电话，许烨走到窗前。
阳光明媚。
他知道，深圳那一战，即将打响。
而这一次，他要让凤凰资本，折翼在特区的天空下。
但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
朱琳脸色煞白地冲进来。
“许烨，若安出事了！”
许烨心头一紧。
“出什么事了？”
“深圳那边来电话，说若安去海关办事，回来的路上，车子被撞了！”朱琳声音发颤，“现在人在医院，昏迷不醒！”
许烨脑子嗡的一声。
手里的钢笔掉在地上，墨水溅了一地。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备车！去机场！”
“等等！”朱琳拉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冲出门时，许烨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
桌上，第三代大哥大的样机，屏幕还亮着蓝光。
而窗外，乌云正在聚集。
一场暴风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