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烨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去车间。
周师傅正在调试新做的伸缩天线样品。
“厂长,你看看这个。”周师傅递过一个金属管,“我把里面的弹簧结构改了,用四片簧片代替一根弹簧,受力更均匀,寿命能延长三倍。”
许烨接过来,抽拉几次,顺滑无卡顿。
“重量呢?”
“比之前轻了二十克。”周师傅说,“材料用了新到的航空铝,强度够,重量轻。”
“良品率能达到多少?”
“批量生产的话,百分之八十五没问题。”
许烨点头:“可以,就按这个方案做。先做一百套,测试没问题就量产。”
“好嘞!”
从车间出来,许烨碰到叶程。
“烨哥,深圳那边来电话了。”叶程说,“电子产业园区的地皮手续办好了,张主任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工。”
“下个月。”许烨说,“你带人去深圳,负责前期筹建。带上若安,让她去历练历练。”
“若安?她不是还在上学吗?”
“实习。”许烨说,“理论学得再多,不如实践。让她跟你去,学学怎么搞基建,怎么跑手续。”
“行。”
“还有,”许烨压低声音,“深圳那边靠近香港,情况复杂。安保要做好,多带几个可靠的人。”
“明白。”
中午,许烨回家吃饭。
朱琳做了他爱吃的炸酱面,还特地切了黄瓜丝。
若安和如月都在,顾芸也难得休息。
一家人围坐一桌,气氛温馨。
“姐夫,听说你要让我去深圳?”若安问。
“嗯,跟叶程去,学点实际的东西。”许烨说,“那边正在建电子产业园区,机会多。”
“好!”若安眼睛亮了,“我早就想去特区看看了。”
如月有些羡慕:“姐夫,我也想去。”
“你先在厂里把销售部带好。”许烨说,“等深圳那边稳定了,你再过去轮岗。”
“一言为定!”
顾芸一直没说话,默默吃着面。
“顾芸,医院实习怎么样?”许烨问。
“还行。”顾芸说,“就是累,但能学到东西。”
“注意身体。”许烨给她夹了块肉,“钱不够跟家里说。”
“够用。”顾芸笑了笑,“姐夫,你也要注意身体,看你眼圈都是黑的。”
“我知道。”
吃完饭,许烨在院子里抽烟。
朱琳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你真要让若安去深圳?”
“嗯。”许烨说,“孩子大了,该出去闯闯。”
“我担心……”
“别担心。”许烨搂住她肩膀,“有叶程看着,还有国安的人暗中保护,安全没问题。”
朱琳靠在他肩上:“我就是怕,怕你们再出事。”
“不会了。”许烨说,“最难的关已经过了。”
但他说这话时,心里并不完全确定。
商场如战场,暗箭难防。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下午,许烨回厂里开会。
核心骨干全部到齐。
“今天会议,只说三件事。”许烨开门见山,“第一,深圳产业园区下月开工,叶程带队,若安随行。第二,第三代大哥大研发进入冲刺阶段,一个月内必须出样机。第三,全厂安保升级,所有人进出要登记,陌生人不准进厂区。”
“安保会不会太严了?”有人问。
“严点好。”许烨说,“我们要保护的不只是设备,更是技术,是大家的饭碗。”
没人再反对。
散会后,许烨留下财务科长老赵。
“账上还有多少钱?”
“扣除下个月的材料款和工资,还能动用的有三百万。”老赵说,“深圳那边开工,至少需要两百万前期投入。”
“批两百万给叶程。”许烨说,“剩下的钱,留作研发备用金。”
“那流动资金就紧张了。”
“我知道,但必须投。”许烨说,“深圳是未来,不能省。”
老赵点头:“行,我安排。”
傍晚,许烨接到郑处长电话。
“许厂长,审出点东西。”郑处长声音凝重,“陈文渊交代,他们这次行动,是受雇于一个叫‘凤凰资本’的机构。这个机构表面做投资,实际是欧美几家电子巨头组建的联合体,专门针对中国高科技企业进行技术窃取和商业打压。”
“凤凰资本?”许烨记下这个名字。
“而且,他们不只盯上你们一家。”郑处长说,“国内另外几家做电视机的、做录音机的企业,也都收到了威胁。有的屈服了,有的还在扛。”
“需要我做什么?”
“工业部想组织一次座谈会,请你们这些扛住压力的企业家,给其他企业传授经验。”郑处长说,“时间定在下周三,你能参加吗?”
“能。”
“好,地点在部里会议室,上午九点。”
挂了电话,许烨走到窗前。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凤凰资本。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交锋。
但下一次,他要主动出击。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林航急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烨哥,你看这个!”
许烨接过传真。
是全英文的文件,抬头是“国际电子标准委员会”。
内容是说,经过检测,华北电子的大哥大在电磁辐射指标上,不符合国际安全标准,要求立即停止出口销售,否则将列入黑名单。
“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刚刚,从日内瓦发来的。”林航说,“落款是委员会秘书长,签字盖章齐全。”
许烨盯着那份文件,眉头紧锁。
电磁辐射?
他们的大哥大在研发时就严格测试过,完全符合国际标准。
“我们的检测报告呢?”
“在这里。”林航递过另一份文件,“这是德国TÜV的认证报告,辐射值低于标准限值百分之三十。”
“那他们凭什么说不符合?”
“不知道。”林航摇头,“但这份文件如果是真的,我们的出口业务会受到致命打击。”
许烨拿起电话,打给顾晨。
“顾局,国际电子标准委员会,你有熟人吗?”
“有几个,怎么了?”
“我们收到一份文件,说我们产品辐射超标。”许烨说,“但我有德国TÜV的报告,证明完全合格。”
“把文件发给我,我帮你问问。”顾晨说,“不过许烨,如果对方是故意找茬,认证报告也没用。标准委员会那帮人,有时候很黑。”
“我明白。”
挂了电话,许烨让林航去发传真。
他坐回椅子上,揉着太阳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凤凰资本的手,伸得比他想象得还长。
一小时后,顾晨回电。
“问清楚了。”顾晨声音很冷,“委员会那边说,是接到了匿名举报,说你们的数据造假。他们重新抽检了三台样品,结果显示辐射值超标两倍。”
“不可能!”许烨说,“我们的产品每一台出厂前都检测,绝不可能超标。”
“问题可能出在样品上。”顾晨说,“他们抽检的样品,是从欧洲市场随机购买的。如果有人故意在市场上投放改装的机器……”
许烨懂了。
栽赃。
“有办法证明吗?”
“很难。”顾晨说,“除非我们能拿到他们抽检的样机,自己拆解分析。但样品现在在委员会手里,拿不出来。”
许烨沉默片刻。
“如果我们自己送检呢?”
“可以试试,但委员会可能会说你们送检的机器是特制的,不能代表市售产品。”
“那就找第三方。”许烨说,“找国际公认的检测机构,公开检测,全程录像,邀请媒体监督。”
“这个办法可行,但费用很高。”
“花多少钱都行。”许烨说,“不能让脏水泼到我们头上。”
“好,我帮你联系。”
第二天,许烨召开紧急会议。
“出口业务暂时停止,所有已发货的产品,通知客户暂缓销售,等检测结果出来。”许烨说,“国内市场正常进行,但要加强质量宣传,把德国TÜV的报告复印出来,贴在每个销售点。”
“损失会很大。”叶程说,“欧洲的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了,一停就是几百万美元。”
“不停损失更大。”许烨说,“一旦上了黑名单,就永远进不去欧洲市场了。”
众人无言。
“林航,你带技术团队,立刻分析可能的改装方式。”许烨继续安排,“看哪些地方动一下,能让辐射值飙升。找出漏洞,我们好应对。”
“明白。”
“老赵,准备资金,这次检测和公关,预算一百万。”
“这么多?”
“必须花。”许烨说,“这是生死战。”
散会后,许烨单独留下叶程。
“深圳那边,你推迟一周再去。”许烨说,“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好。”叶程点头,“烨哥,你觉得这次是谁干的?”
“还能有谁。”许烨冷笑,“凤凰资本。”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想让我们死。”许烨说,“或者,让我们屈服,把技术交出去。”
“那我们怎么办?”
“扛住。”许烨说,“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做对了。第三代产品一旦出来,性能碾压他们,这些小花招就没用了。”
叶程深吸一口气:“我懂了。”
一周后,国际知名检测机构SGS派团队来到BJ。
检测地点设在华北电子的研发基地。
现场来了十几家国内外媒体,长枪短炮对准检测台。
许烨亲自到场。
SGS的工程师当众拆封三台从欧洲市场紧急调回的大哥大。
拆机,检测,数据实时显示在大屏幕上。
辐射值全部合格,甚至优于标准。
媒体一片哗然。
工程师又当众拆封了三台从BJ仓库随机抽取的样机。
检测结果同样合格。
“许先生,根据我们的检测,贵公司的产品完全符合国际标准。”SGS的负责人当众宣布。
记者们纷纷提问。
许烨接过话筒。
“各位,这次事件,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他声音平静但有力,“我们华北电子,从创立第一天起,就把质量放在第一位。我们欢迎公平竞争,但拒绝卑劣手段。”
“许先生,您认为是谁在陷害您?”有记者问。
“我们有线索,但还在调查。”许烨说,“不过我相信,真相总会大白。”
检测结果通过媒体传遍世界。
国际电子标准委员会被迫撤回了那份文件,并公开道歉。
华北电子的名声不仅没受损,反而因为这次公开透明的检测,赢得了更多信任。
欧洲订单恢复,还新增了不少。
但许烨知道,这还不是胜利。
凤凰资本不会罢休。
果然,三天后,他收到一封匿名信。
信里只有一行字:
“这次算你赢,但游戏还没结束。”
信纸右下角,印着一只金色的凤凰。
许烨把信纸放进抽屉。
他走到办公室墙上的中国地图前,目光落在深圳的位置。
那里,将是下一战的主场。
他拿起电话,打给叶程。
“可以出发了,去深圳。”
“好,明天就走。”
“记住,”许烨说,“到了那边,一切小心。凤凰,可能要来了。”
窗外,乌云密布。
一场暴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