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区公路弯多坡陡。
许烨的车开得不快，后视镜里能看到远处若隐若现的车灯——那是国安的车，保持着安全距离。
副驾驶座上放着公文包，里面是那份精心修改过的技术资料。
腰后的枪硌得他有些不舒服，但他没去调整。
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
还有十五公里。
对讲机突然响了，是郑处长的声音：“许厂长，前方三公里处有岔路，走左边那条。右边那条我们发现有新挖的坑，可能是陷阱。”
“收到。”
许烨放缓车速，目光扫过两侧山林。
夜幕下的山峦像匍匐的巨兽，树影在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三分钟后，岔路口出现在眼前。
左边路窄，勉强容一车通过；右边路宽，看上去更平坦。
许烨打了左转方向。
车子驶入窄路，底盘擦过路边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对讲机又响：“注意，前方五百米有弯道，弯道后视野盲区大，减速通过。”
许烨把车速降到三十迈。
车灯照亮前方路面，弯道果然很急。
他缓缓转过弯，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站在路中间，举着手电筒摇晃。
“停车！”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可能是对方的人！”
许烨一脚刹车。
车子在距离男人五米处停下。
男人走近，敲了敲车窗。
许烨摇下车窗一半，手放在腰后的枪上。
“许厂长？”男人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我是带路的，前面路不好走，跟我来。”
“谁让你来的？”
“上面的人。”男人含糊地说，“快走吧，时间不多了。”
许烨盯着他看了两秒，重新发动车子。
男人走在前面带路，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里摇晃。
开了两百米，路更窄了，几乎是在树林里穿行。
对讲机里传来郑处长的声音：“许厂长，我们跟丢了！GPS信号受到干扰，你现在位置不明！立刻停车！”
许烨心头一沉。
他踩下刹车，但已经晚了。
前面的带路人突然转身，手电筒直射他的眼睛！
刺目的强光让他瞬间失明。
紧接着，车两侧的树林里冲出四个人，持枪围了上来。
“下车！”带路人喝道。
许烨闭了闭眼，适应光线后，看清了形势。
四把手枪，枪口对着他。
他慢慢推开车门，举起双手。
“资料在副驾驶座上。”
带路人示意同伙去拿公文包，自己用枪指着许烨：“转身，手放车上。”
许烨照做。
那人上前搜身，摸到他腰后的枪，冷笑一声：“还带了家伙？”
枪被抽走。
“走。”带路人推了他一把，“往前。”
五个人押着许烨，沿着小路继续深入山林。
走了大概十分钟，眼前出现一栋废弃的护林站。
破旧的木屋，窗户残缺，门半掩着。
屋里点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透出来。
“进去。”
许烨被推进屋。
屋里站着三个人。
两个外国人，一个中国人。
中国人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中山装，看起来像个学者。
“许厂长，久仰。”眼镜男开口，普通话标准，“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陈文渊。”
“你就是幕后的人？”许烨问。
“幕后？”陈文渊笑了，“我只是个中间人。这两位才是买家。”
他示意那两个外国人。
高个子外国人走上前，用英语说：“许先生，我们要真正的技术资料，不是那些过时的废纸。”
“我已经带来了。”许烨说，“在公文包里。”
矮个外国人打开公文包，抽出图纸，快速翻看。
他掏出一个放大镜，仔细查看电路图上的参数。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几分钟后，矮个外国人抬起头，看向陈文渊，用英语说了几句。
陈文渊脸色变了。
“许厂长，你不老实。”他冷声道，“这些参数是错的，故意改过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许烨面不改色，“这就是我们最新的技术。”
“放屁！”陈文渊爆了粗口，“你以为我们是外行？这电路功耗设计根本不合理，按照这个做，芯片会烧掉！”
许烨心里咯噔一下。
对方有真正的专家。
“既然你们看不上，那就算了。”他说，“我可以走吗？”
“走？”陈文渊笑了，“许厂长，来了就别想走了。今晚，你要么交出真东西，要么……”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两个外国人对视一眼，高个子说了句英语。
陈文渊翻译：“他们说，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打电话回厂里，让真正的技术人员带着资料过来。换你回去。”
“不可能。”许烨说。
“那就别怪我们了。”陈文渊掏出手枪，对准许烨的腿，“先废你一条腿，看你能硬多久。”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屋里所有人一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外面怎么回事？”陈文渊喝道。
一个持枪的手下探头往外看。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拽了出去，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枪声响起！
不是屋里的人开的枪。
子弹从窗外射入，打灭了煤油灯。
屋里瞬间陷入黑暗。
“趴下！”许烨大喊一声，趁机往地上一滚。
黑暗中枪声大作，子弹呼啸。
他摸到墙根，屏住呼吸。
门外传来打斗声、惨叫声、倒地声。
不到一分钟，声音停了。
手电筒的光束照进屋里。
“许厂长，没事吧？”是郑处长的声音。
许烨松了口气：“没事。”
手电光照亮屋内。
两个外国人被按在地上，陈文渊蜷缩在墙角，腹部中弹，正在流血。
郑处长带着六个便衣冲进来，迅速控制场面。
“外面四个，解决三个，抓了一个。”郑处长说，“你怎么样？”
“没受伤。”许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踪器。”郑处长指了指许烨的皮带扣，“我们早就装了微型定位器，GPS信号被干扰，但短波信号还能用。”
许烨低头看了看皮带扣，苦笑。
“你们早说啊，害我紧张一路。”
“说了就不自然了。”郑处长转向陈文渊，“陈文渊，原名陈友德，前军工研究所技术员，三年前叛逃，一直在为境外机构服务。没想到你亲自回来了。”
陈文渊捂着伤口，惨笑：“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带走。”郑处长示意手下。
两个便衣架起陈文渊，往外拖。
“等等。”许烨叫住他们。
他走到陈文渊面前：“你们把我女人怎么了？”
陈文渊看着他，嘴角流血：“放心，她没事。我们只是拍了张照片，吓唬你的。干我们这行，不伤及家人，这是规矩。”
许烨盯着他眼睛看了几秒，点点头。
陈文渊被拖走。
两个外国人也被押了出去。
郑处长拍了拍许烨肩膀：“干得不错，很冷静。”
“你们来得及时。”许烨说，“再晚一点，我腿就保不住了。”
“走吧，先离开这里。”
一行人走出护林站。
外面停着几辆车，国安的人正在清理现场。
许烨看到那个带路人被铐在车边，脸上有淤青。
“他怎么办？”许烨问。
“一起带回去审。”郑处长说，“这次行动，钓到一条大鱼。陈文渊是A级通缉犯，抓到他，能挖出很多线索。”
许烨上了郑处长的车。
车子驶离山区。
路上，郑处长说：“这次之后，对方应该会消停一阵。但你要小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许烨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影，“但我更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转向其他企业下手。”
“我们会加强防范。”郑处长说，“另外，工业部决定，把你们华北电子列入国家重点保护企业名单。以后会有专门的安保力量。”
“谢谢。”
车子开回市区时，天已经蒙蒙亮。
许烨直接回了厂里。
叶程和林航一夜没睡，在办公室等着。
看见许烨平安回来，两人都红了眼眶。
“烨哥！”叶程冲上来，“你没事吧？”
“没事。”许烨拍拍他，“厂里怎么样？”
“一切正常。”林航说，“周师傅那边有突破，伸缩天线的良品率提到百分之七十了。”
“好。”
许烨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他走到窗前，看着厂区渐渐亮起的灯火。
这一夜，像一场梦。
但腰后曾经别枪的地方，还残留着触感。
他拿起电话，拨通家里。
响了三声，朱琳接起来。
“许烨？”她的声音带着睡意和焦急。
“我回来了。”许烨说，“没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许烨轻声说，“以后不会了。”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疲惫涌上来。
但还不能休息。
他打开抽屉，拿出那份真正的第三代技术资料。
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
然后，他叫来林航。
“从今天起，这份资料加密保管，只有你和我有权限查看。”许烨说，“第三代大哥大的研发，进入最高保密级别。所有参与人员，签保密协议。”
“明白。”林航接过资料，“那量产的事……”
“按计划推进。”许烨说，“但生产线要分开，核心部件在保密车间生产，组装在普通车间。无关人员不得进入保密区域。”
“好。”
林航走后，许烨又给顾晨打电话。
“顾局，我需要一批特殊的安保设备。”
“什么设备？”
“防窃听、防偷拍、防拷贝的设备。”许烨说，“研发基地要全面升级安保系统。”
“这个不难，我帮你联系。”
“另外，还要几个可靠的退伍兵，当保安。”
“这个更好办，要多少？”
“先要十个，要身手好，背景干净的。”
“行，三天内给你送到。”
安排好一切，天已经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