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问题。”
“第三，合资公司，我们要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许烨笑了。
“陈总，这就不合适了吧？我们出产能、出市场、出管理，只占百分之四十九？”
“技术是我们的。”陈总寸步不让。
“但市场是我们的。”许烨也强硬起来，“没有市场，技术再好也没用。陈总，您说呢？”
两人对视。
会议室里气氛紧张。
其他两个上海代表打圆场。
“股份可以再谈嘛。”
“对，先谈合作框架。”
陈总沉默片刻。
“许总，你觉得多少合适？”
“五五开。”许烨说，“合资公司，一人一半。董事会席位对等，重大决策一票否决。”
“这……”
“陈总，我们是诚心合作。”许烨诚恳地说，“如果你们只想占便宜，那这合作不谈也罢。华北集团虽然不如上海企业技术好，但我们有市场，有政策，有干劲。缺了你们，我们也能发展，就是慢点。”
陈总看着许烨，忽然笑了。
“许总，你是个痛快人。好，五五开就五五开。但我还有个要求。”
“您说。”
“合资公司，要设在上海。”
许烨摇头。
“设在BJ。上海有你们的厂，BJ有我们的厂。合资公司设在中间，公平。”
“那管理呢？”
“共同管理。”许烨早有方案，“总经理你们派，副总经理我们派。财务总监我们派，技术总监你们派。”
陈总想了想。
“可以。”
初步框架达成。
接下来是细节谈判。
技术目录、市场划分、资金投入、人员安排……
一条条，一项项。
谈到晚上十点，终于敲定。
《华北-上海工程机械联合公司合作意向书》。
双方签字，握手。
“许总，合作愉快。”陈总笑容满面。
“合作愉快。”
送走上海代表，许烨累得瘫在椅子上。
叶程给他倒茶。
“厂长，这下咱们可牛了。有上海的技术支持，华北集团能上一个台阶。”
“不止。”许烨喝了口茶，“有了这个联盟，孙厂长再想动咱们，就得掂量掂量。”
“对了，沈阳分厂的事，老杨把报告发过来了。”
叶程递过文件。
许烨仔细看。
报告做得很详细，市场分析、投资预算、回报预测，都有。
一百万投资，三年回本。
值得干。
“你准备一下，下周我去沈阳，实地考察。”
“厂长，您又要走？”叶程担忧，“您这身体……”
“没事。”许烨摆摆手，“趁热打铁。”
但他没想到，孙厂长的报复，来得这么快。
第二天一早，许烨刚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是王副局长。
“小许，出事了。”
“王局长，怎么了？”
“大力机械厂的孙厂长，带着十几个人，去部里告状了。”王副局长声音焦急，“说你威胁地方干部，扰乱市场秩序，要求撤销你们的重点企业资格。”
许烨心头一沉。
“部里什么态度？”
“正在开会研究。孙厂长的大哥是副局长，说话有分量。小许，你得有个准备。”
“我马上过去。”
许烨放下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叶程追出来。
“厂长，我陪您去。”
“不用，你看好厂子。”
工业部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孙厂长正在慷慨陈词。
“……许烨这个人，为了抢占市场，不择手段。在沈阳，他威胁工业厅的王处长，强迫解封设备。这种行为，严重破坏行业秩序，必须严惩！”
他身后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大力机械厂的干部。
对面，王副局长和几个司长脸色凝重。
许烨敲门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许烨，你来得正好。”主持会议的李副部长说，“孙厂长反映的情况，你有什么要说的？”
许烨坐下，平静地说：“李部长，孙厂长说的，不是事实。”
“怎么不是事实？”孙厂长跳起来，“王处长亲口说的，你拿录音威胁他！”
“我是有录音。”许烨承认，“但那是王处长收受贿赂、包庇伪证的证据。我拿出来，是为了维护法律的尊严。”
“你胡说！”孙厂长急了，“王处长是好人，是你诬陷他！”
“是不是诬陷，纪委可以查。”许烨看着李副部长，“李部长，我请求部里派调查组，彻查沈阳工业厅王处长受贿一事。如果我有半句假话，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孙厂长愣住了。
他没想到许烨这么硬。
“许烨，你……你这是转移话题！”
“是不是转移话题，查了就知道了。”许烨说，“另外，我还要举报大力机械厂孙厂长，指使他人伪造检测报告，恶意诋毁竞争对手。我这里有录音、有证人、有证据。”
他从包里拿出材料，放在桌上。
“请部里一并调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孙厂长脸色煞白。
李副部长拿起材料，快速浏览。
越看，脸色越难看。
“孙厂长，这些情况，属实吗？”
“我……我不知道……”孙厂长结结巴巴，“肯定是许烨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查了就知道了。”李副部长把材料递给秘书，“通知纪委，介入调查。”
孙厂长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知道，完了。
大力机械厂完了。
他自己也完了。
散会后，王副局长把许烨叫到一边。
“小许，你这手太险了。万一证据不足，你就被动了。”
“我有把握。”许烨说，“周师傅和吴工在沈阳，已经拿到了检测站的原始记录。上面清楚写着，报告是受人指使伪造的。”
“那就好。”王副局长松了口气，“不过孙厂长的大哥，可能会记恨你。”
“我不怕。”许烨说，“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有骨气。”王副局长拍拍他肩膀，“上海合作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有了上海的技术，华北集团如虎添翼。”
“还得靠部里支持。”
“支持肯定有。”王副局长压低声音，“但你要小心，孙家势力不小。这次吃了亏，肯定会报复。”
“我知道。”
许烨离开工业部，心里并没有轻松。
孙家是地头蛇，关系盘根错节。
这次虽然赢了，但梁子结下了。
以后的路，更难走。
回到厂里，叶程迎上来。
“厂长，上海那边来电话了。陈总说，合作协议已经报上去了，等批文下来，就可以正式签约。”
“好。”
“还有，沈阳老杨来电话，说那个农机厂，有人也看上了。”
“谁？”
“省工业厅下属的一家公司，想出八十万买。”
许烨皱眉。
“咱们不是谈好一百万吗？”
“对方是国企，有背景。”叶程说，“老杨说，他们找了关系，可能要让步。”
许烨想了想。
“告诉老杨，咱们出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那超出预算了。”
“值得。”许烨说，“沈阳分厂必须拿下来。这是咱们进军东北的关键。”
“可钱……”
“我去想办法。”
许烨给朱琳打电话。
“家里还有多少钱？”
“大概五万，怎么了？”
“先借我用用。”
“你要干什么？”
“买地。”
朱琳没多问。
“好，我明天去银行取。”
许烨又给老陈打电话。
“陈老板，有笔生意，做不做？”
“许总您说。”
“我缺七十万，用华北集团的股份抵押，借三个月，利息百分之二十。”
老陈吓了一跳。
“许总，出什么事了？”
“急用钱。”许烨说，“你放心，三个月后连本带利还你。”
老陈犹豫了一下。
“许总，我相信您。但股份抵押，得签正式合同。”
“可以，我明天让人送过去。”
七十万加五万，七十五万。
还差四十五万。
许烨想了想，给上海陈总打电话。
“陈总，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许总请说。”
“我急需四十五万资金，用合资公司的优先采购权抵押，借一个月。”
陈总笑了。
“许总，你这可是把家底都押上了。出什么事了？”
“抢地。”许烨实话实说，“沈阳有个分厂项目，必须拿下。”
陈总沉吟片刻。
“四十五万，我可以借你。但利息得百分之二十五，而且，合资公司的第一年采购，必须优先从我们这里进。”
“可以。”
“好，我明天汇款。”
资金到位，许烨让叶程连夜飞沈阳。
“告诉老杨，一百二十万，现金，一次性付清。明天就签合同。”
“明白！”
叶程走了。
许烨独自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的夜色。
一百二十万，几乎是华北集团全部流动资金。
赌得很大。
但必须赌。
这个时代，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选择做胆大的。
第二天下午，叶程打来电话。
“厂长，签了！一百二十万，农机厂归咱们了！”
“好！”许烨悬着的心落下一半，“抓紧时间改造，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分厂投产。”
“是！”
挂了电话，许烨长出一口气。
但麻烦又来了。
秘书敲门进来。
“许总，有人找您。”
“谁？”
“说是纪委的。”
许烨心头一紧。
“请进来。”
两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走进来，神色严肃。
“许烨同志，我们是纪委调查组的。关于沈阳工业厅王处长受贿一事，请你配合调查。”
“好的。”
许烨知道，这是孙家的反击。
但他不怕。
身正不怕影子斜。
只是，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