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的办公室设在轻工局,临时腾出来的房间。
两张桌子,几把椅子,简陋但肃穆。
“许烨同志,请坐。”
带队的组长姓郑,四十多岁,不苟言笑。
另一个组员负责记录,摊开笔记本。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在沈阳期间,威胁工业厅王处长,强迫他解封设备。有没有这回事?”郑组长开门见山。
“有。”许烨坦然承认,“但我那是为了揭露真相,不是威胁。”
“什么真相?”
“王处长收受贿赂,包庇伪证的真相。”许烨拿出录音带,“这是证据。”
郑组长接过,放进录音机。
王处长颤抖的声音传出来:“是大力机械厂的人让我这么写的……他们给了五千块钱……”
听完,郑组长沉默片刻。
“这录音,你从哪里得到的?”
“检测站的一个技术员,良心发现,主动交给我的。”许烨说,“他可以作证。”
“好,我们会核实。”郑组长合上笔记本,“但举报人说,你用这份录音威胁王处长,强迫他写解封通知。这属于胁迫行为。”
“如果我不这么做,设备会一直被扣着。”许烨平静地说,“王处长违法在先,我取证在后。我承认手段不当,但目的是为了维护企业合法权益。”
“目的正当,也不能不择手段。”郑组长看着他,“许烨同志,你是企业家,应该懂法。”
“我懂。”许烨点头,“所以我把证据交给了纪委。至于解封通知,是王处长自愿写的,我没有逼他。”
“自愿?”郑组长笑了,“在录音威胁下,算自愿吗?”
“那在五千块钱贿赂下,出具的检测报告,算自愿吗?”许烨反问。
郑组长被噎住了。
许久,他说:“这件事,我们会全面调查。但在调查期间,请你暂停工作,配合审查。”
许烨心一沉。
“要停多久?”
“看调查进度。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
一个月?
沈阳分厂正在改造,上海合作等着签约,全厂等着他决策。
停一个月,损失不可估量。
“郑组长,能不能边工作边配合调查?厂里离不开我。”
“这是规定。”郑组长摇头,“许烨同志,请你理解。”
许烨深吸一口气。
“好,我配合。”
走出调查组办公室,阳光刺眼。
许烨却觉得浑身发冷。
停职。
这是他没想到的。
孙家这一手,够狠。
用纪委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把他按下来。
一个月,足够做很多事。
比如,搅黄上海合作。
比如,抢走沈阳分厂。
比如,挖走华北集团的客户。
必须想办法破局。
回到厂里,叶程等人围上来。
“厂长,怎么样?”
“停职调查,一个月。”
众人脸色大变。
“凭什么?”
“他们这是公报私仇!”
许烨摆摆手。
“别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厂子。”
他看着叶程。
“叶程,我停职期间,你代我主持工作。记住三件事:第一,生产不能停;第二,上海合作不能黄;第三,沈阳分厂不能丢。”
叶程重重点头。
“厂长,您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守住厂子。”
“别说傻话。”许烨拍拍他肩膀,“按规矩办事,别给人抓把柄。”
他又看向周师傅。
“周师傅,技术这块您多费心。新产品研发不能停,特别是液压件项目,那是咱们的命根子。”
“我知道。”周师傅眼圈红了,“厂长,您受委屈了。”
“没事。”许烨笑笑,“清者自清。”
安排好一切,许烨回家。
朱琳已经知道了,眼睛红肿。
“他们怎么能这样?”
“别哭。”许烨抱抱她,“我没事。正好休息几天,陪陪你。”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朱琳捶他,“现在怎么办?”
“等。”许烨说,“等纪委调查清楚,我就复职。这期间,叶程他们会顶住。”
“可孙家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许烨眼神冷下来,“但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怕了。怕咱们做大,怕咱们抢他们的市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这场仗,早晚要打。现在打,也好。”
停职第一天,许烨在家看书。
停职第二天,他去图书馆查资料。
停职第三天,他约老陈喝茶。
“许总,您还有这闲心?”老陈担忧地说,“外面都传疯了,说您要倒了。”
“倒不了。”许烨给他倒茶,“陈老板,沈阳分厂的事,还得麻烦你。”
“您说。”
“帮我盯着那家国企,看他们还有什么动作。”
“行。”老陈答应,“不过许总,我听说孙家的人在活动,想抢上海的合作。”
许烨眼神一凝。
“具体点。”
“孙厂长的哥哥,孙副局长,上周去了上海。”老陈压低声音,“据说见了陈总他们,开出了更好的条件。”
“什么条件?”
“技术共享不变,市场划分更有利,而且,他们愿意让出百分之五的股份。”
许烨心头一沉。
孙家这是下血本了。
“陈总他们怎么说?”
“还没表态。”老陈说,“但态度有点松动。毕竟孙家是国企,背景硬。”
许烨明白了。
商场如战场,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上海企业看中的是华北集团的市场和政策。
但如果孙家能给更多,他们就会动摇。
必须稳住上海。
可他现在停职,不能出面。
怎么办?
他想了想,给叶程打电话。
“叶程,你马上去上海,找陈总。告诉他们,华北集团不会倒。沈阳分厂已经拿下,一个月内投产。合资公司,我们愿意再让两个点的利润。”
“厂长,两个点,那咱们就剩四十八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许烨说,“先稳住他们,等我复职再说。”
“明白了。”
叶程当天飞上海。
许烨在家等消息。
度日如年。
停职第五天,叶程打来电话。
“厂长,谈妥了。”叶程声音兴奋,“陈总说,他们相信您,等您复职就签约。”
许烨松了口气。
“辛苦你了。”
“但有个坏消息。”叶程语气沉重,“孙家没放弃,他们找了部里的关系,想直接插手合资公司。”
“怎么插手?”
“他们说,合资公司涉及国有资产,必须由国企主导。建议由大力机械厂牵头,华北集团和上海企业参与。”
许烨冷笑。
“想得美。部里什么态度?”
“还在讨论。王副局长在帮咱们说话,但孙副局长那边势力大。”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许烨在屋里踱步。
孙家这是要釜底抽薪。
直接把合资公司抢过去。
如果让他们得逞,华北集团就完了。
必须反击。
可他现在停职,手伸不了那么长。
正想着,门铃响了。
朱琳去开门。
“许烨同志在家吗?”
是两个陌生人,穿着便衣,但气质不像普通人。
“我是许烨,你们是?”
“国家安全局的。”来人亮出证件,“有点事想找你了解一下。”